「夫妻之間說什麼強暴,笑死人了。」
「完了完了,這真是受刺激太大了,腦子徹底壞掉了。」
徐申的臉,先是漲紅,然後迅速褪成一種難堪的青白。
「林筱!」
他脖子上的青筋都凸了出來,忍不住罵道: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們是夫妻!合法的夫妻!那天晚上我不過是喝了點酒,興致來了,跟你親熱一下,這有什麼問題?!這也能叫強暴?!你是我老婆!我想跟你睡覺,天經地義!」
「我看你是真的瘋了!」
我看著徐申,冷冷開口。
「你敢說,你沒算過時間嗎?你故意在那天讓我懷孕,難道不就是為了讓孩子能夠在今天出生嗎!」
「這不是預謀是什麼?!」
「你放屁!」
徐申徹底被激怒了。
再也維持不住平時那副溫文爾雅的樣子,激動得就像變了個人。
「你前三個孩子沒的時候,我他媽根本就不認識你!難道那三個孩子也是我殺的?啊?!」
「為了弄死你的孩子,我提前好幾年就處心積慮接近你,還死皮賴臉地要娶你?我圖什麼?!我有病嗎?!」
「離婚!這婚必須離!我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才娶了你這種喪門星!不僅剋死自己孩子,還要汙衊丈夫和親媽是殺人犯!瘋子!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他的反駁擲地有聲,委屈得都快哭了。
周圍的人,此時看我的眼神,也都無語至極。
與此同時,我媽竟然把精神科的醫生都叫來了。
「劉醫生!劉醫生你快看看我女兒!她剛沒了孩子,受了刺激,開始胡言亂語,誣陷這個謀殺,誣陷那個強暴!」
「她肯定是精神分裂了!你快給她看看,要不要打針,要不要關起來治療!不能讓她再鬧了!」
「要不趕緊給她打一針鎮定吧!」
然而,看著我媽如此著急想讓我閉嘴的樣子。
我內心,反而更加篤定了自己的猜測。
「媽,你這麼著急讓我閉嘴。」
「你是怕了吧?」
「是怕所有人知道,我死掉的那三個孩子的墳墓里。」
「是空的吧!」
五
病房裡瞬間安靜了下來,隨後猛地炸開一片譁然。
「我靠,這真的越說越離譜了!哪有當媽的,懷疑自己孩子的骨灰盒裡沒骨灰?這怎麼可能……」
「瘋了,這女人絕對是真瘋了,徹頭徹尾瘋了。」
「可憐啊,刺激太大,臆想症都出來了。」
當我這麼說的時候,楊隊長的臉上,最後一絲耐心也消失了。
所有人都把我徹底當成了精神病。
我媽的臉色也徹底沒了心疼,只剩下憤怒。
「林筱!三個外孫沒了,我的心跟你一樣痛!是我陪著你,一趟趟跑火葬場,看著他們變成一小捧灰!是我陪著你,親手把他們的骨灰盒放進那冰冷的地下!」
「你現在紅口白牙一句話,就說裡面是空的?那你告訴我,孩子的骨灰去哪了?!被狗吃了嗎?!」
她氣得渾身發抖,手指幾乎戳到我的鼻尖。
「醫生!你們還愣著幹什麼!趕緊給她打針!不能再讓她這麼瘋下去了!她這是在戳我們全家人的心窩子!在糟蹋孩子們死後的安寧啊!」
徐申的臉也已經黑了,盯了我許久後,從牙縫裡擠出了三個字。
「神經病。」
隨後,我媽和徐申上來就摁住了我的手臂,將我狠狠按在病床上。
「醫生,趕緊給她打針啊!」我媽尖聲催促。
很快,因為劇烈的掙扎,我剖腹產的傷口立刻傳來了撕裂般的劇痛。
我能感覺到溫熱的液體迅速滲透了衣服。
血腥味瀰漫開來。
但我顧不上了,只能拚命扭動身體,嘶喊道:「就是你們殺了我的孩子!就是你們!」
可我的聲音很快被淹沒了。
在旁人看來,這只是一個瘋女人歇斯底里的發作。
然而就在針頭即將刺入皮膚的剎那,我媽按著我,忽然抬起頭,對著楊隊長恍然大悟道:
「我……我好像知道她為什麼一直誣陷我們了!我知道她為什麼要說孩子是被殺的了!」
六
我媽的話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因為她自己心裡有鬼!她根本不想生孩子!從第一個孩子沒了之後,她就一直說,再也不生了!」
「這個孩子,是我和徐申兩個人跪下來求她,她才同意生的!她心裡恨這個孩子!她早就精神不正常了,對孩子有恐懼,有怨恨!」
「所以這個孩子一出生,她趁人不注意,掐死了孩子!只有這樣,她才能解脫!然後她還反過來誣陷我們,想把罪名推到我們頭上!她好毒的心啊!」
這話如同驚雷,炸得所有人目瞪口呆。
連一直沉默的接生醫生,此刻也皺緊了眉頭。
在眾人目光的聚焦下,醫生遲疑了一下,緩緩開口:「當時孩子出生後,哭聲洪亮,生命體徵平穩。按慣例,我清理完孩子,就先抱到產婦面前,讓她看了一眼。然後我轉身去處理手術器械和記錄了。這個過程,大概不到一分鐘。」
「等我再回頭,從護士手裡接過孩子準備做進一步檢查時,就發現孩子臉色不對,沒了呼吸。這中間確實只有產婦近距離接觸過孩子。至於具體發生了什麼我沒有親眼看到,不能妄下結論。但時間點……確實吻合。」
她的話雖然沒有明確指認。
卻瞬間將所有人的懷疑,都引向了我。
「只有她接觸過?」
「天啊……難道真的是……」
「虎毒不食子啊!這女人……太可怕了!」
「難怪她一直嚷嚷別人殺孩子,原來是自己動的手,想嫁禍!」
很快,竊竊私語變成了清晰的指責。
一時間,所有人都覺得,就是我殺了自己的孩子。
我媽更是捶打著自己的胸口,痛徹心扉地喊道:
「林筱!你怎麼能這麼狠心!那是你的親生骨肉啊!他那么小,你怎麼下得去手?!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你犯不著用這種方式報復我啊!讓我一次次看著外孫死去,讓我一次次肝腸寸斷!你好毒啊!」
不得不說,我媽的這番話,極具煽動性。
瞬間勾起了所有人的同情。
「天打雷劈啊!」
「這種女人就該下地獄!」
「判死刑!槍斃!」
「難怪剋死那麼多孩子,原來是自己殺的!喪盡天良!」
與此同時,去檢查孩子屍體的警員,也折了回來。
臉色很難看。
「經過檢查,嬰兒的脖頸兩側,的確有新鮮的掐痕。初步判斷……死因很可能就是機械性窒息。」
「也就是被掐死的。」
七
「掐痕?!」
「真的是掐死的?!」
「我的天……真的是她!」
「畜生!連自己的孩子都殺!」
短暫的死寂後,是更為洶湧的罵聲。
那一雙雙眼睛裡的情緒,徹底變成了看殺人兇手的憎惡。
「林筱!!!」
啪!
我媽更是發出一聲悽厲到極致的尖叫,猛地衝過來,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給了我一巴掌。
「那是你的親骨肉!是你身上掉下來的肉啊!」
她嘶吼著,還想撲上來廝打,好在被旁邊的護士死死拉住了。
這一刻,我也震驚了。
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瞬間竄上頭頂。
怎麼可能有掐痕?
我連碰都沒碰到孩子!
我只記得護士把他抱到我眼前,那張皺巴巴的小臉。
然後,就被抱走了。
「就算你是孩子的母親,涉嫌殺害嬰兒,也是嚴重的刑事犯罪!」
「林女士,你現在涉嫌謀殺,必須接受調查。請你配合。」
這一刻,楊隊長的臉色也徹底沉了下來。
「槍斃!這種毒婦就該立刻槍斃!」
徐申的怒吼更是蓋過了所有聲音。
他雙目赤紅,額上青筋暴跳。
「我為了娶她!苦苦追了她三年!三年啊!我以為她只是命苦!我心疼她!我給她買車!買房!幾乎掏空了家裡的積蓄!我年年去寺廟燒香拜佛,只求她能生個健康的孩子,我們能有個完整的家!」
他越說越激動,隨後猛地朝我撲過來,一把抓住我散亂的頭髮,就要把我的頭往堅硬的牆壁上撞!
「我把心掏給你!你卻是個殺自己孩子的魔鬼!你去死!給我兒子償命!!」
「住手!」
兩名楊隊長反應迅速,立刻上前,奮力將徐申拉開,按在一邊。
我頭髮被扯得生疼,整個頭皮發麻。
腹部的傷口在劇烈掙扎和情緒衝擊下,劇烈的疼痛更是讓我眼前陣陣發黑。
然而,我卻突然笑了起來。
笑聲在病房裡顯得格外突兀,所有人都愣住了,驚疑不定地看著我。
「你笑什麼?」
我媽忍不住問道,眼神裡帶著一絲驚懼。
我緩緩掃過我媽瞬間僵硬的臉,最後,定格在楊隊長身上。
「我希望你們能替我去一個地方,如果到了那裡,我還不能證明我說的話,不能證明他們的罪行,那麼……」
「殺人償命,我可以承擔所有責任!」
八
「去哪裡?」
楊隊長眉頭緊鎖,審視著我。
「去墓園。」
「打開我那三個孩子的墳墓,看看骨灰盒裡到底有什麼!」
「林筱!你這個瘋子!畜生!你還想怎麼樣?!」
我媽的尖叫再次撕裂空氣。
她掙脫了拉著她的護士,撲到楊隊長面前,張開手臂,阻攔道:
「不准去!孩子們已經死了!已經入土為安了!你還要去打擾他們?讓他們死了都不得安寧嗎?!你還是不是人?!有沒有一點人性?!」
她哭得撕心裂肺,每一句控訴都充滿了一個外婆椎心泣血的悲痛。
「楊隊長!死者為大啊!她已經瘋了,你們不能跟著她一起瘋啊!開棺驗屍,那是要遭天譴的!我的外孫們已經夠可憐了,求求你們,給他們留最後一點清凈吧!」
楊隊長臉上也露出明顯的為難。
出於程序和對逝者的尊重,開墓驗看骨灰,確實需要極其充分的理由。
而現在,幾乎所有證據和證言都指向我有重大嫌疑。
我的這個要求,看起來更像是一種無理的糾纏。
「林女士,你母親說得有道理。如果沒有確鑿證據支持,我們不能隨意打擾逝者安寧。」
「而且,骨灰盒裡有沒有骨灰,與你孩子的死因,並無直接關聯。」
「請你先配合我們調查,其他事情,之後再說。」
之後?
沒有之後了。
我很清楚,一旦我被扣上殺害親子的罪名帶走,一切就都完了。
他們會處理掉所有可能的痕跡。
而我,將永墮地獄。
於是,這個時候,我一把抓起床頭柜上的水果刀!
將刀刃死死抵在自己脖頸的大動脈上。
「如果你們不去,我就死給你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