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當天,我刷到一個帖子。
【跨年夜,他給你準備了什麼新年禮?】
我轉了轉腕上的限量款手鍊,正想回復,就被一條高熱評價吸引住了。
【他丟下妻子,穿越四座城,只為與我跨年。】
底下貼了一張照片。
漫天煙火下,一對穿著情侶裝的戀人正相擁熱吻。
男人骨節分明的手指上戴著一枚婚戒,跟我老公的一模一樣。
1.
評論區都在罵她知三當三,不要臉。
她一一回覆:
【當年要不是我出國深造,被人鑽了空子,他怎麼會娶一個鄉巴佬?】
【你們知道他有多愛我嗎?】
【戀愛時我姨媽疼,他能丟下公司給我揉一整天的肚子;我賭氣說分手,他立馬坐十幾個小時回國求和。】
【意外懷孕後,他甚至紅著眼跪下,求我生下寶寶,求我不要出國。】
【分開這幾年,他常借出差的名義到老家,陪我爸喝酒聊天,每年還給我爸打五十萬生活費,村裡人都知道他是我家的女婿。】
【真說起來,他那鄉巴佬老婆才是小三。】
我鬆了一口氣。
那不是我老公周敘言。
畢竟身邊人都知道,周大律師性子沉穩冷淡,不苟言笑。
去我家吃飯時也安靜沉默,菜不多夾,更不會跟我爸喝酒談天。
有人看不下去,懟她:
【既然當初選擇打胎離開,現在回來做什麼?是國外混不下去,想吃回頭草了?】
【不管怎樣說,人老婆是合法妻子,涉足人家婚姻就是小三。】
她回復了個捂嘴笑的表情:【不被愛的才是小三哦~】
【而且是他讓我回來的呢。】
她又貼出一張聊天記錄。
【看到沒?他說,『回國,我照顧你』,『即便我結婚了,你也是我的責任。』
【這不是真愛,是什麼呢?
【最新通報,他剛答應我爸,年後就跟我結婚,祝福我吧,嘿嘿。】
像被一桶冰水兜頭澆下,我渾身冰涼。
那是我老公的頭像。
2.
評論區有人扒出她的地址,距離我五個小時的車程。
不想懷疑枕邊人,卻怎麼也壓不住心底的惶恐。
我找了過去,這是我第一次獨自上高速,一路上手都在抖。
剛到,就看到一束煙火從低矮的院牆後衝上天空。
明暗交替間,我看到了周敘言。
他穿著我從未見過的黑色羽絨服,正拿著打火機點仙女棒。
腿邊扔著我給新他買的羊毛大衣。
身邊站著一個穿著情侶款羽絨服的女人。
我在周敘言的舊相冊里見過她,是他的前女友,夏明妍。
忽然,夏明妍踮起腳尖吻向他。
他微微一怔,沒有推開。
煙花下的相吻,極致浪漫。
我卻快瘋了。
失控的情緒叫囂著讓我衝上去,理智卻拚命攔住我。
周敘言出生大院,家教嚴格,最不喜我不識大體。
有陣子,一個女客戶總纏著他示好,我假裝生氣想讓他哄哄我。
誰知他卻冷聲說:「我希望我的妻子體面、識大體,而不是疑神疑鬼,眼裡只有男女那點事。
「我的工作需要跟各式各樣的人打交道,如果你連這點信任都沒有,那餘生我們也沒必要再走下去了。」
我被嚇住了,紅著眼眶向他道歉,再也不敢鬧。
因為我愛他,我不想跟他分開。
思緒回籠,我哆嗦著手給他發信息:「老公,除夕夜,你回來嗎?」
我看到周敘言拿出手機。
夏清妍掃了眼,鬆開他:「要不你回家陪你妻子吧?
「能再見到你,我已經很滿足了,不敢再奢求什麼了。」
周敘言蹙眉,回復我:【不回,在忙。】
他的信息永遠這樣,惜字如金。可我以前,卻覺得這叫沉穩內斂。
又一條消息進來。
【有個案子年後開庭,比較棘手。】
極其難得的解釋,是他的良心在歉疚嗎?
【如果我非要你回來呢?】
我看到周敘言眼底生出一絲火氣:【鬧脾氣?隨你。】
一股難言的憋屈和委屈在胸口翻湧跌宕。
我想起夏清妍帖子裡說的,他會坐十幾個小時的飛機回國哄她,甚至紅著眼跪下來求她不要離開。
他從未這樣哄過我,是我不配嗎?
可我也是他說盡好話才娶來的啊。
憤怒,不甘,卻又不敢真正地撕破臉皮。
多可笑,即便這一刻,我心裡還存著想跟他和好的念想。
我撥打周敘言的電話。
看到他不耐煩地拿出手機,毫不猶豫地掛斷。
我不死心,再打。
他關機了。
乾脆利落,像關上一道門,將我和他的世界徹底隔絕。
任由我墜入深海,幾近溺亡。
3.
不敢開夜路回家,我只能在車上過夜。
可開足了暖氣,也止不住徹骨的心寒。
車窗忽然被人敲響。
明知不應該,心底仍沒骨氣地升起一絲希冀和委屈。
車窗搖下,卻是夏清妍的臉。
「還真是你呀。」她單手支著臉,「追老公都追到這兒了,小妹妹,你爸媽沒教過你要臉嗎?
「也對,為了攀高枝,能厚著臉皮拿恩情嫁女兒的爹媽,能養出什麼好種。」
震驚,委屈,憤怒。
周敘言竟把這些都告訴夏清妍,他明知不是那樣的。
我摔門下去,死死盯住夏清妍:「你胡說什麼?道歉。」
夏清妍嗤笑:「小妹妹,你老公都捨不得讓我道歉,你也配?
「再說了,難道我說的有假嗎?
「你知道阿言是怎麼點評你爸媽的嗎?嘖,『愚蠢粗俗,不堪教化』。」
「不准那樣說我爸媽!」我憤怒地上前,想讓她閉嘴。
可夏清妍卻驚叫一聲,倒向院牆。
一個高大的身影從屋內跑出來,一把揪住我的手,厲聲呵道:「做什麼!私闖民宅,還敢傷人,知道後果嗎?」
心尖猛然一顫。
原來他也會為了保護一個人而動怒啊。
可那年夏天,我被酒鬼堵在巷子口,哭著給他打電話時,他只是趕來將我接走,從頭到尾沒有警告過那酒鬼一句。
我說要報警。
他卻說:「君子不立危牆之下,明知那裡酒鬼多,為什麼還要走那條路?」
我憋著眼淚不敢說話。
我知道那條小路酒鬼多,平時也不走的。
可那天是他生日,我想早點回家布置,給他一個驚喜。
愛與不愛,原來是這樣涇渭分明。
我抬起頭。
周敘言盛怒的臉忽然怔住:「昭昭?」
他回頭,看了眼額頭受傷的夏清妍,臉色一沉:「你調查我?」
4.
我忽然笑了,笑得眼淚都淌了出來。
眼前是我用指尖描摹過千百遍的眉眼,連他身上淡淡的檀木香,我都無比熟悉。
可卻又陌生得仿佛從不相識。
「周敘言,你沒什麼要向我解釋的嗎?」我定定地看向他。
「你不是說,你去上海出差了嗎?」
深邃的眼眸極難得地閃了一閃。
旋即,卻又如常鎮靜。
「無需解釋,她就是我的委託人。」
夏清妍扶著牆站起來,額上浸出一道血絲,錯愕地說:「你就是昭昭?敘言的妻子?
「抱歉,都是我不好,除夕夜還把敘言叫走,可我真的走投無路了。
「我爸爸被人騙了錢,可能還會坐牢,我實在是沒辦法了才拜託敘言幫我。敘言也只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可憐我,你不知道他在我面前提起你時,眼神有多溫柔……」
「別說了。」周敘言溫聲打斷她,「先進去處理傷口。」
夏清妍卻不肯:「要是昭昭不原諒我,我寧肯流血死在這兒。
「敘言,我已經傷過你一次,要再讓你們夫妻離心,我的罪孽就洗不清了。
「昭昭,別跟敘言置氣了好嗎?你心裡有火就沖我來,打也好罵也好,都是我該受的……」
我聽笑了:「聽說你是學表演的?這麼好的演技,怎麼連個二線都沒混上?」
「昭昭!」周敘言呵斥我,「誰教你這樣說話的?你的教養呢?」
教養?
他也要來說我沒教養?說我爸媽沒教養嗎?
像是枯草沾了火星,我瞬間燒了起來。
「對,我沒有教養。
「我就是大字不識的農民工的女兒,我愚蠢粗鄙,不堪教化,配不上你這樣的高知精英,行了吧?」
周敘言氣黑了臉,壓著脾氣說:「你到底在無理取鬧什麼?
「我說過,我希望我的妻子體面識大體,而不是成天疑神疑鬼,眼裡只有男女那點事。」
「那你體面了嗎?」我反問他,「誰家律師處理案子還包陪跨年啊?待會兒是不是還要陪到床上去啊?
「余昭昭!」
周敘言捏住我的手腕,一雙眼死死地盯著我,陰沉得仿佛積壓著雷鳴的鉛雲。
「誰許你這樣亂說的?」
我笑了:「怎麼?是被我說中,惱羞成怒了嗎?」
周敘言胸膛劇烈起伏,眼中盛放一團怒火。
果然,只有夏清妍能讓他引以為傲的沉靜失控。
「道歉。」
我仰頭:「憑什麼?」
兩兩對峙,忽然,他抬起拳頭。
我本能地閉上眼。
拳頭落到了我身後的磚牆上,指骨上頓時鮮血淋漓。
他卻渾然不覺,只深吸了一口氣:「你有氣可以沖我發,我是你丈夫,我會包容你。
「但你不該傷及他人,先道歉……」
婚姻三年,我們也曾熱戀過甜蜜過,看到他受傷,心臟先於我心疼起來。
可關心的話還沒問出口,夏清妍就驚叫著撲上來。
「阿言!你怎麼能傷自己啊?」
她哭紅了眼:「余小姐,整件事的前因後果我都同你說了,你為什麼還這樣咄咄逼人?難道在你眼裡,阿言心善也是錯嗎?
「余小姐,算我求你,你打我罵我都行,別傷害阿言,成嗎?」
「哪個敢打我女兒女婿!」
一個男人氣勢洶洶地從屋裡跑出來,一把將我推到地上。
膝蓋狠狠撞上青磚,疼得我當場站不起來。
是夏清妍的爸爸,他指著我罵道:「哪裡來的有爹生沒媽養的東西,搶別人對象都搶上門了。
「大家快來看啊,有不要臉的娼婦,大過年來鬧事。」
除夕夜守歲,左右都沒睡,沒一會兒,便圍滿了來看熱鬧的人。
有人問怎麼回事。
夏清妍她爸說:「你們都曉得,我女婿一表人才,京市大律師,總有不要臉的女的追著想當小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