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我寵得不知天高地厚。
而他所謂的朋友,羞辱我,覬覦他。
我當然要介意。
我委屈的目光望向沈聿年,眼裡閃著淚光,期望他為我撐腰。
被愛的人總是有恃無恐,我篤定他會為我妥協。
沈聿年嘴角噙笑,眼神卻冷。
安撫似的拍了拍我的手,接過宋清禾遞過來的酒。
下一秒,酒杯狠狠地落在了剛剛說得最髒的那人腦袋上。
見了血。
警告過後。
第二天早上便帶著我,背著他父母偷偷領了證。
那年我才二十歲,還在讀大二。
一張名為「結婚證」的紙。
讓我確信沈聿年愛我。
也斬斷了他和沈青禾的可能。
6
但豪門不是那麼容易進的。
消息傳開那天……
沈聿年的電話幾乎被打爆。
他朋友在電話里半真半假地笑:
「阿年,你真行,為了個女人玩這麼大?」
「家裡老爺子沒扒了你的皮?」
笑歸笑,語氣里的輕視和匪夷所思我聽得清清楚楚。
但真正的風暴在沈家老宅。
沈聿年的爸媽逼著他跟我離婚。
他不肯。
他爸拿起牆角的棒球棍打他,沒留半點情面。
最後一下落在他膝蓋上,差點斷了他一條腿。
他媽捂著心口,臉色慘白,一口氣沒上來,被氣進了醫院。
可就算這樣,沈聿年還是咬著牙不鬆口。
他抹去我眼角的淚,輕捏著我的臉:
「岑小晚,爺為了你腿差點都斷了,以後再敢和我鬧,我弄死你,聽見沒?」
7
沈聿年是沈家的獨生子。
他父母再不滿意,最終也還是妥協。
可豪門卻不是那麼好進的。
沈聿年在時,沈母對我很是親熱。
一旦他不在,便對我立豪門的規矩。
故意弄混時間的宴會,不合時宜的禮服。
我被人嘲笑,事後她再讓我罰跪。
我知道,她想讓我知難而退。
可我真的很愛沈聿年,我不能失去他。
無論她做什麼,我都可以忍著。
直到我和沈聿年結婚的第三年。
沈父帶回一個和初戀的私生子,比沈聿年還大三歲。
他被培養得極好。
比眾人眼中肆意妄為的沈聿年……更像一個合格的繼承人。
沈聿年的地位動搖,他和沈母天然地統一陣營。
他越來越忙,忙到半夜回家身上都帶著酒氣和煙味。
忙到沒有時間顧及我。
面對沈母對我的刁難,也不再像從前那般維護我。
只是皺著眉頭,滿臉倦色:
「媽現在也難,你別再惹她心煩了。」
沒有了沈聿年的袒護,我過得比前兩年更加艱難。
沈母敲打過我不止一次,話里話外都是沈聿年現在需要的是一個能幫到他的妻子。
她指的,是宋清禾。
我裝作不懂,她直接將離婚協議拍在我面前,讓我簽字。
我沒簽,我以為沈聿年至少會在這件事上護著我。
沒過幾天,那些最難聽的話。
我為了錢跟著沈聿年,如今玩膩了又要被掃地出門。
一字不落地傳到了我媽耳朵里。
她手術後,本就靠藥撐著半口氣,聽到這些,當天夜裡又進了手術室。
我妹妹在學校被霸凌。
她晚自習下課回家的路上,被一群混混騷擾,衣服都被扯破了。
我接到電話慌忙趕去,心神恍惚,在路上出了車禍。
沈母假惺惺地來醫院看我。
她要讓我明白,從前那些為難不過是小打小鬧。
我紅著眼和沈母理論。
她卻漫不經心地笑著:
「那又怎麼樣?你去和阿年告狀啊,看看他是不是要和你離婚?看看他這次會不會為了你,又將我氣進醫院。」
沈聿年趕回來的第一句話。
不是關心,不是安慰。
他沉著臉,滿是不耐煩地吼我:
「岑晚,你他媽是不是非得挑這種時候給我找事?!」
「大晚上你瞎跑什麼?!啊?!」
他胸口起伏,眼神掃過我狼狽的樣子。
眼裡沒有心疼,只有一種瀕臨爆發的煩躁。
這是他第一次朝我發脾氣。
我呆愣著看他。
那些想同他訴說的委屈,突然就說不出口了。
說什麼呢?
說他媽故意為難我?這些他早就知道了。
說我受傷了,很痛。他也都知道。
他連我都不在意,又怎麼會在意我的家人。
「說話啊!」
「行啊,我他媽放下十幾個億的合同趕回來,你就擺臉色給我看是吧?」
「我不指望你能幫得上我什麼,你就不能讓我省點心?!」
他扯了扯領帶,看著我,眼裡有疲憊,有憤怒。
更多的,是被拖累的厭煩。
8
沉默過後。
沈聿年買了我最喜歡的百合。
隨後拿出離婚協議。
他眼裡有著內疚,又像從前那般哄我。
他說項目被卡,說他爸逼得緊,說宋清禾的父親終於鬆口願意幫忙。
但條件是……宋清禾必須得先有個名分。
他說這都是暫時的,他說等他在集團站穩,局面穩了,就再娶我一次。
他抬起眼看我。
「老婆,為了我們的以後,你再委屈幾年,好不好?就幾年。」他眼神里有一種久違的、近乎孩子氣的期盼,晃得我心頭一澀。
他甚至急急地補充:「我和宋清禾只是交易,我答應你,絕不會碰她。」
沈聿年在哄我,當他的情人。
他話說得很漂亮,但我知道,離婚後,我們不會有再結婚的那天。
宋清禾等了他那麼多年,她不會放手的。
而沈聿年,無論現在還是未來,需要的是能幫到他的妻子。
而我,已經不想當他的妻子,也不想當他的情人。
我看著他那雙盛滿期盼的眼睛,很慢、很慢地點了下頭。
然後接過他手中的筆簽字。
沈聿年終於笑了,是我很久沒有見過的、真心實意的笑容。
他傾身過來,密密麻麻的吻落在我額頭、臉頰。
最後停在我泛紅的眼眶,帶著溫柔的濕意:
「我就知道,你最好。」他聲音很低,語氣里是如釋重負的歡喜。
心底傳來陣陣刺痛。
沈聿年,其實,我想說。
如果真的只是委屈我一個人,我是願意的。
真的,我愛你愛到,哪怕明知你給的承諾只是一個火坑,我也願意閉著眼往裡跳。
可是,我不能再拉著我媽、我妹妹一起跳了。
從前你不會站在我這邊,以後更不會為了一個情人和你媽、你的妻子作對。
9
昏黃的路燈照在沈聿年臉上,比白天攝影棚中的他柔和幾分。
我望著沈聿年深邃的眸,想從他眼中得到一個答案。
為什麼呢?
已經過去三年,他身邊有能容人的妻子,漂亮聽話的情人。
可我從他的眼神里,除了冰冷,什麼都沒看見。
或許吧,或許是曾經的我不夠聽話,他想要再次「馴服」我。
我問自己。
回到沈聿年身邊,做他的情人嗎?
可我好不容易走出來,像正常人一樣生活。
我沒有理會他所謂的「開價」。
只是搖了搖頭,繞過他的車走向地鐵站。
那晚過後。
沈聿年又來過幾次,每次都帶著不同的情人來拍私房照。
每次都指定要讓我來拍。
相冊製作好後,沈聿年指定要我送到他公司。
時隔三年,前台的姑娘早已換了人。
她沒見過我,聽到我是來找沈聿年,嘴角露出瞭然的笑。
將我帶到沈聿年辦公室。
沈聿年的助理來見我,我將相冊交給他。
「夫……」
助理頓了頓,改口:
「岑小姐,沈總說這是他的隱私,要您親自交給他。」
我在辦公室等了三個小時,都沒能等到沈聿年。
很明顯,他是故意的。
辦公室的空調開得很足。
我最近重新開始吃藥,或許是因為藥效,等得太久,溫暖的環境讓人昏昏欲睡。
再次睜眼的時候,我倒在沈聿年辦公室的沙發上。
他指尖落在我眉眼間,臉離我很近,近到我能感受到他溫熱的呼吸。
有那麼一瞬間的恍惚,我以為是在幾年前。
那幾年,我常躺在這張沙發上陪他加班。
等得無聊了,便擠進他懷中撒嬌鬧他。
我看著他,目光有些呆滯,還未曾從恍惚中回神。
沈聿年喉結滾動,眼底的情緒我看不懂。
「岑小晚,你告訴我,當年為什麼要走?」他語氣中帶著委屈。
好像他才是那個被拋下的人。
這是我們重逢後,他第一次卸下冰冷的外殼示弱。
他知道的,從前我最吃的就是他這一套。
我心底一酸。
「我……」
10
辦公室的開門聲將我的話打斷。
「阿年……」宋清禾的笑容在看到我和沈聿年過近的姿勢後消散。
我推開沈聿年起身,有些不知所措。
沈聿年蹙眉,面上閃過一絲不悅,卻沒有疑惑。
他已習慣宋清禾隨意進出他的辦公室。
「過來怎麼不提前說一聲?」
沈聿年沒有解釋我為何在這裡,好像他的前妻出現在他辦公室,是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他毫不避諱。
宋清禾沒有回沈聿年的話。
她目光鎖著我,眼神很冷,慢慢踱步到我面前。
沈聿年轉身走向辦公桌,拿起一份文件對宋清禾道:
「你要的資料……」
「啪………」
清脆響亮的耳光聲在寂靜的辦公室里炸開。
打斷了沈聿年的話。
宋清禾的力道很大,我蒼白的臉上留下紅印。
沈聿年沒有料到宋清禾會直接動手,臉色驟然一變。
他下意識地想要上前拉開宋清禾,又像是意識到什麼,腳步停住。
他站在那兒沒說話,只是看著我,眼神複雜。他什麼都沒說,但我看懂了。
他在等,等我像過去無數次那樣,紅著眼眶,委屈地望向他,無聲地祈求他的庇護和主持公道。
宋清禾看著沈聿年停住的腳步,唇角勾了勾,隨後看向我,淡淡道:
「我還以為,岑小姐是個好姑娘,和外面那些纏著阿年,一心只想插足別人婚姻的女人不一樣。」
「原來也沒什麼區別啊。」她語氣中滿是輕蔑。
「見過為錢當情人的,沒見過離了婚還上趕著倒貼做情人的。」
這話很熟悉。
這一耳光,也是她在報復我。
曾經說這話的人是我。
是在我和沈聿年結婚後最恩愛的那年。
宋清禾在沈聿年酒醉後,在他側臉偷偷落下一個吻。
偏偏還被我撞見。
那時我被沈聿年寵壞了,不知道什麼是收斂,一巴掌落在宋清禾臉上後出言嘲諷:
「我還以為宋小姐這樣好家世的姑娘,和外面那些想要插足他人婚姻的女人不一樣。」
「原來也沒什麼區別。」
臉頰的刺痛,巨大的羞恥感將我淹沒。
我是不是該慶幸,當初沒有乖乖聽話留下來做沈聿年的情人。
不然每一次被宋清禾撞見,都是這樣的場景。
見不得光的情人,沒有資格吃醋、計較。
可我沒想過纏著沈聿年,沒有做他的情人,沒有想插足。
可心底另一個聲音卻在說,是我的問題,是我不該出現在他的辦公室,不該在他的沙發上睡著。
我想我應該打回去,不是我的錯。
可我又想,我沒有立場是不是?
自卑的情緒將我占滿,我不知所措地望了沈聿年一眼。
他始終冷靜地看著我,沒有要解釋的意思。
我手緊了緊,緩慢地拾起沙發上的相冊遞給宋清禾,低著頭:
「不好意思,我只是來送相冊,並沒有糾纏沈先生。」
宋清禾接過相冊,目光中滿是詫異。
詫異我沒有讓沈聿年替我出頭,詫異我如此軟弱。
畢竟從前的我,很是驕縱。
沈聿年的表情僵住,死死地盯著我。
他一把奪過相冊砸在地上。
「你他媽有病吧?誰讓你道歉了?」
「你就沒有其他想說的?」
他的眼神告訴我,只要我開口,他會毫不猶豫地站在我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