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的第三年。
沈聿年提出讓我和他的小青梅「各歸其位」。
小青梅能容人,家世好,適合聯姻做他的妻子。
而我,只有美艷的臉和嬌蠻任性的脾氣,適合做消遣的情人。
但這次我沒鬧。
只是盯著離婚協議書看了很久才簽字。
拿到離婚證的那個早上。
他眉眼舒展,覺得我終於懂事,輕吻我臉頰。
「下午我和她領證,晚上回來陪你。」
我笑著送他出門。
1
再次見到沈聿年。
又是一個三年。
在一家私人攝影館。
他如今最寵愛的情人鬧著要拍情侶私房照。
當然。
我並不是顧客。
也不是攝影師。
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攝影助理。
目光相撞的瞬間,他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視線落在我黑色工作馬甲上,然後滑到我因搬運道具染上污漬的手。
沈聿年唇角勾了勾,若有似無的嘲諷。
他明明什麼話都沒說。
我的心卻像被無形的大手攥緊,又倏地鬆開,只留下鈍痛。
拍攝開始,我負責打光和整理裙擺。
女人嬌媚地依偎在沈聿年懷中,指尖落在他裸露的腹肌上。
攝影師提醒了好幾次沈聿年換姿勢,他卻沒有反應。
只是直直地盯著我,目光灼熱,隨後哂笑。
朝著攝影師漫不經心地說道:
「讓她來拍。」
攝影師有些尷尬:
「沈總,小岑只是助理,主要幫我……」
沈聿年打斷他,目光鎖著我。
「不會?」
「不拍也行,但我想,你和這位攝影師明天就可以一起打包走人了。」
我很清楚,他沒有放狠話嚇唬人。
他有這個能力,也做得出這種事。
沈聿年懷中的女人蹙眉,這才將目光落在我這個助理身上。
在看到我與她相似的眉眼時,如臨大敵,向沈聿年撒嬌想要將我趕出攝影棚。
「我就要她拍。」沈聿年的話不容置疑。
攝影師臉上有些難看,為難地看向我。
我抿了抿唇,是她破例給了我這份工作,沒道理被我連累。
我從她手中接過相機,生疏地調整參數。
按下快門,咔嚓聲在沉默中格外清晰。
拍了幾張,女人湊到監視器前看,眉頭立刻眉頭立刻皺起:
「這什麼呀?你到底會不會拍?」
「把我臉拍得好大!角度也奇怪,顯得我腿好短。」
她挑剔地睨著我。
「跪著拍不會嗎?低角度顯腿長。」
空氣凝固了幾秒。
我下意識望向沈聿年。
他沒說話,只是好整以暇地看著,像是在期待我的反應。
指甲掐進掌心。
我慢慢蹲下,然後單膝跪下拍照。
沒辦法,如今的我,需要這份工作。
又拍了兩張,女人依舊不滿,抱怨聲越來越大。
攝影師出來打圓場,帶著她去試衣間換下一套衣服。
2
影棚里只剩下我和沈聿年。
他踱步過來,影子籠罩著我。
我站起身,膝蓋有些麻。
「三年不見,你就混成這樣?給人下跪的活兒,也肯乾了?」
從前的沈聿年對我很好,別說為幾千塊下跪,但凡別人給我臉色看他都會找人麻煩。
我沒吭聲,低頭調著相機。
他忽然靠近,捏住我的下頜,強迫我抬頭,眼神很冷。
「岑晚,我還是不懂,這就是你拋棄我想過的生活?」
「當初要是肯聽話,現在需要吃這種苦?」
我用力撇開頭,從他手中掙脫開。
「我並沒覺得有多苦。」
這話是真的。
比起年少時四處打工,這已經算是一份很體面的工作了。
沈聿年卻像是聽到什麼笑話,嗤笑一聲。
忽然伸手攬住我的腰,猛地將我帶向他懷裡。
我猝不及防撞上他胸膛,用盡力氣推他。
「你放開……」
他卻箍得更緊。
男人溫熱的呼吸在我耳畔,唇幾乎就要落在我側臉。
就在這時,試衣間的門開了。
女人換了一身白色純欲連衣裙,看到我們幾乎相貼的姿勢,臉色驀地一沉。
沈聿年鬆開手,退後一步,神色如常。
她走過來,瞪我一眼,嬌聲道:
「聿年,我還是不滿意,她根本就不想拍嘛,我要投訴,讓老闆開除她。」
沈聿年看著我,眼神冰冷,帶著玩味。
「開除?」他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也行,或者……」
他彎腰從旁邊架子上拎起一件黑色深 V 弔帶,布料幾乎透明。
他手腕一揚,絲滑冰涼的面料從我臉上滑過,落在腳邊。
「你換上這個,陪我拍一組,我就不投訴。」
我心中一緊,一口氣憋在心頭,有些喘不上氣。
沈聿年目光掃過我蒼白的臉。
「緊張什麼?更露骨的都拍過,還會不好意思?」
曾經的甜蜜化作尖刀,戳得人心陣陣劇痛。
我察覺到我的手在抖,只能儘量控制語氣。
「不用投訴了,我會主動辭……」
話音未落,沈聿年打斷我,語氣淡漠。
「行了,你不會真的認為如今我還看得上你吧?」
3
沈聿年走後。
攝影師看向我的目光中有著好奇。
畢竟剛剛我和剛剛那個女人,眉眼間的相似。
以及沈聿年話中透露的信息。
她能猜出我和沈聿年有過一段。
「我跟過他。」
我只同她說了這四個字。
其實,除了那張結婚證。
不管我願不願意承不承認。
在所有人眼裡,包括他的家人、朋友。
我和沈聿年就是這樣的關係。
後來,沒了那張結婚證。
沈聿年自己也想讓我們成為這樣的關係。
下班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一輛豪車從不遠處駛來,攔住我的去路。
熟悉的車牌號讓人一眼猜出車的主人。
車窗落下。
昏黃的燈光落在男人稜角分明的側臉。
我站在階上,同他對視。
他眼神淡漠,很久才開口。
「岑晚,離開我,後悔嗎?」
我垂著眼,沒說話。
沈聿年等了很久,沒等到我的回答,又自顧自地開口。
「不是喜歡錢嗎?我給你機會回我身邊,你開個價。」
我望著他冰冷的目光,有些失神,思緒慢慢飄遠。
我並不奇怪他說出這樣的話。
畢竟當初……
我們的開始,就是因為錢。
在他的印象中,我一直是那個吃不了苦、會為錢妥協的人。
4
初次見到沈聿年。
是在酒桌上。
那年我十八歲,剛高考完,窮得走投無路。
媽媽等著手術,我和妹妹的學費沒著落。
我的臉成了唯一能換錢的東西。
憑藉著一張姣好的面容,找了份平面模特的兼職。
可我那時候太小了。
被老闆以應酬的名義騙到酒桌上。
酒很辣,男人的話更髒。
我想跑,老闆僅用三千塊就留下了我。
沒辦法,我太缺錢了。
我也太天真,以為真的只是喝酒。
三千,還覺得很划算。
幾杯酒下肚,我腦子發懵,臉頰緋紅。
直到身旁男人的手落在我大腿上。
甚至要順著短裙邊緣繼續往裡的時候。
我瞬間就被嚇醒了。
下意識地推了他一把。
我力氣很大,男人被我推倒在地。
老闆反應過來,給了我一耳光。
「你懂不懂規矩?」
被我推倒的男人落了面子,扯過我的頭髮就要教訓我。
「行了,你們跟一個小姑娘計較什麼?」
聲音從主位傳來。
沈聿年放下酒杯,目光淡淡掃過來,包廂瞬間靜了。
他帶我離開。
到了車上,我還在發抖,眼淚止不住。
他嘆了口氣,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膽子小,又清高,小姑娘,你就這樣還敢學人出來陪酒?」
我聲音哽咽:
「我……我也不想,可我……」
需要錢。
後面的話我沒說完,或許是想給自己留最後一絲自尊。
他也沒再問。
但那晚之後,我被開除了。
我跑去送外賣,烈日暴雨里奔波,掙的錢卻是杯水車薪。
沈聿年就是在這時又找到我。
他資助我上學,給我媽安排最好的醫生。
我直白地問出那句話:
「你是想要包養我?」
我還是怕的,我年紀還是太小,膽子也小。
想走捷徑,又怕掉進懸崖再也爬不起來。
沈聿年笑了,眼睛裡的光很耀眼。
「送情人去讀書?我沒那癖好。」
從那天起,我成了沈聿年的女朋友。
他送我很多禮物。
每次問我喜歡什麼禮物,我都說喜歡錢。
我窮怕了。
後來的我才想通。
那晚之後,他隔了一段時間才找我。
或許也是在觀察。
我是不是他想要的乾淨的好女孩。
5
我跟在沈聿年身邊。
我什麼都不用做,他就愛我。
他將我養得嬌氣、任性。
雖然名義上我是他的女朋友。
但所有人都默認,我只是他的情人,他養的一隻金絲雀。
他們看我的眼神,總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掂量。
沈聿年結婚的對象,家裡早就為他選好了。
我也見過——
他的小青梅,宋清禾。
他們同一個圈子,家族聯姻,再正常不過。
而且,她望向沈聿年的眼神,談不上清白。
後來在酒吧的一個晚上。
包廂里煙霧繚繞。
沈聿年陪我出去透氣。
回去的時候。
我聽見裡面的笑鬧聲,是沈聿年的朋友。
「阿年這回眼光真毒,不知道哪兒找的?盤靚條順,那股勁兒……」一個油滑的男聲。
「聽說以前差點去陪酒?夠野,夠嫩,也夠乾淨。」另一個接話,帶著點玩味。
「關鍵是聽話,讓往東不往西,阿年調教得好啊。」
一陣鬨笑聲。
「清禾你不介意?」有人問,語氣隨意得像在討論天氣。
短暫的沉默。
宋清禾笑了笑。
「阿年還年輕,正是圖新鮮的時候,以後結了婚,該收心自然就收心了。」
「玩玩嘛,我拎得清。」
沈聿年推門進去,屋裡瞬間安靜。
他們知道我聽見了,卻沒人覺得尷尬。
只是笑著敷衍我,說不過是朋友間的幾句玩笑話罷了,讓我不要介意。
若是沈聿年從一開始就告訴我,我們只是金錢的關係。
我自然不會介意。
可他說我是他的女朋友,他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