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起南山，晴歸北海完整後續

「你別太過分了！」

向熙似笑非笑盯著他。

「你激動什麼？姐姐年紀不小了，你想讓她單身一輩子嗎？」

「你我當初做了那麼對不起她的事，你有什麼資格給她介紹男人！」

李辭川咬牙切齒，看上去是真的生氣了。

如果不是見過他當年絕情的嘴臉，我恐怕還真會被他這副樣子騙了。

我抿了一口檸檬水。

「不勞你們費心，我早就結婚了。」

爭執中的二人皆是一愣。

李辭川率先開口：

「笙笙，我說過了，不要開這種玩笑。」

向熙彎起眼角，輕拍掌心。

「那可真是太好了，姐夫是做什麼的呀？如果工作上有困難，可以內推到辭川的公司，我們都是一家人，就算姐夫能力差點，給他一口飯吃還是沒問題的。」

我看了一眼手錶，沒有接茬。

拿起大衣起身。

「我吃飽了，今天就到這吧，謝謝你們款待。」

說罷，轉身離開包間。

李辭川起身想要追我，卻被向熙一把抓住。

陳深的車子停在餐廳門口。

上車才發現，我的包還落在了包間。

折返回去，離老遠就聽到了他們二人的爭吵聲。

9、

「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就是放不下她！這幾年，你身邊每一個秘書都有她的影子，你以為我不知道？我告訴你，我們現在已經有了孩子，你若是對她還有半點想法，我一定會讓她身敗名裂生不如死！」

向熙嗓音里透著癲狂。

李辭川同樣不遑多讓。

「你鬧夠了沒有？這些年，我給你的夠多了，你別太貪心！當初將笙笙趕盡殺絕，做得有多過分你心裡有數，事到如今，你不僅沒有半點愧疚，甚至還不肯放過她，你怎麼這麼惡毒！」

「我惡毒？」

向熙笑出了聲。

「李辭川，當初那些事是我一個人乾的？當年你才是她身邊最親近的人，明明是你傷害她最狠，現在反倒怪起我來了，是我拿刀逼著你跟我上床的？」

包廂里傳來玻璃杯砸向地面的刺耳巨響。

「我當初怎麼會瞎眼看上你，我怎麼會為了你那麼傷害笙笙，我真是鬼迷心竅了！」

我推開包廂門，拿走包包。

向熙怨毒地盯著我。

「向笙，現在你滿意了？」

我眼底沒有絲毫情緒。

「我對你們的事沒興趣，我老公還在等我，恕不奉陪。」

向熙猛然站起身，面上表情意味不明。

「嚯，姐夫來了，正好我也去跟他打個招呼，看看什麼樣的男人願意接你這個盤。」

走到門口，陳深下車迎了過來。

李辭川緊緊盯著他，有些不敢相信。

「這……是回聲科技的陳總？」

向熙也停下了腳步。

「就是你之前一直想要合作的那個陳總？」

李辭川點點頭。

「聽說他剛從國外回來，公司這次能不能起死回生都要靠他了，你們先在這裡等我，我去和他打個招呼。」

他快步迎了上去。

陳深沒有看他，而是徑直朝我走來。

他熟練地接過我手中的包包，又貼心地幫我套上了大衣。

「今天風大，別著涼。」

李辭川和向熙還沒反應過來，愣在原地，呆呆地看著陳深幫我系圍巾。

「笙笙，他……」

李辭川艱難開口，嗓音一瞬間啞了下來。

我挽住陳深的胳膊。

「哦，介紹一下，這是我老公，陳深。」

陳深禮貌伸手：「你們好。」

我一把按住他。

「不要和他們握手，很髒。」

說罷，拉著他上了車。

陳深沒有多說什麼，車裡放上了我最愛的鋼琴曲，一路無言開車到家樓下。

「笙笙，當年欺負你的就是他們對嗎？」

我低著頭沒有說話。

半晌，陳深沉默著將我抱在懷裡，輕撫了幾下後背。

10、

手續辦妥後，我去墓地取回了媽媽的骨灰。

媽媽的新家，我選在了一個依山傍水的地方，離我不遠，可以經常去看她。

陳深佇立在媽媽的墓前。

我以為，他會像陳辭川一樣，發誓賭咒會一輩子對我好。

可沒想到，他卻掏出了一年前我們簽訂的那份股權轉讓書。

「媽，你放心，我已經將身家性命都給了笙笙，這樣的保障，不知道您是否滿意。」

我笑著拉起他的手。

「滿意，我和媽都非常滿意。」

最近新聞財經板塊幾乎都被李辭川霸占了。

他的公司已經到了破產邊緣。

想要起死回生，只能依賴回聲科技的專利技術。

到這一步，我一點都不意外。

早在他公司任職時，我就發現了漏洞。

可當初，我三番五次提醒，卻只換來他不耐煩的敷衍。

能堅持到如今才走進絕境，已經很幸運了。

那天過後，我將李辭川和向熙都拉入了黑名單。

靜靜在公司等待他上門。

他來得比我想像的還早。

我親自接待了他。

幾天不見，他憔悴了很多。

青色的胡茬布滿下巴，原本稜角分明的臉，此刻瘦到凹了眼眶。

見到我，他神色瞬間黯淡下來。

猶豫半晌，還是開了口。

「笙笙，你愛他嗎？他對你好嗎？」

我面色冷淡。

「跟你沒有關係。」

他突然急切起來。

「像他這樣身價的人，對待感情怎麼會忠誠專一？你一定要擦亮眼睛，不要被騙了！」

我有些好笑地看著他。

「擦亮眼睛？然後找一個你這樣的？」

李辭川一噎，聲音低了下去：

「如果你願意，我現在就回去和向熙說清楚，我們……」

我聽得一陣噁心。

這個男人，對任何人都沒有真心。

他只愛得不到的人。

我不耐煩地朝辦公室外的助理喊道：

「小王，送客！」

「等等！」

李辭川終於恢復了理智。

「笙笙，我的公司現在碰上了困難，只有陳總能幫我，拜託你，讓我見他一面吧。」

我倚靠在辦公椅上。

「你應該聽說了吧，回聲科技的專利項目現在由我全權負責。」

李辭川雙唇抿成一條直線，瞳孔微微顫動。

片刻，原本緊繃的雙肩耷拉下來，語氣滿是懇求。

「我知道你對我有怨氣，但公司有上千人要靠我吃飯，你曾經也是那裡的一員，一定也不忍心看到大家流離失所吧？」

我雙手緩緩環胸，用他曾經的語氣，開口道：

「李辭川，求人要有求人的態度。」

他面色青紅交加。

「你果然還是恨我。」

說完，他緩慢低下身來，直到雙膝跪地。

「夠了嗎？」

「不夠。」

我面無表情。

「我當初怎麼求你，你現在就要怎麼求我。」

李辭川放在膝蓋上的雙拳，關節已經攥到發白。

我看著他屈辱地垂下頭，一下下磕在地板上。

「笙笙，求你。」

不恨？

怎麼可能不恨。

這六年來，我沒有一天睡得好，每天都在盼望李辭川和向熙下地獄。

現在，他匍匐在我腳下，像我當初一般低聲下氣懇求。

這都是他應得的。

我凝視他良久，開口道。

「我可以讓你的員工們繼續好好吃飯。」

李辭川驚喜抬頭，一把握住我的手。

「真的嗎？我就知道，你不會因為個人恩怨不顧大局，你……」

我皺著眉抽出手，淡淡道：

「你想多了，我要收購你的公司。」

李辭川僵住，半晌後像是反應過來了什麼。

他站起身，自嘲般笑了。

「我早該想到的，當初我那樣待你，你怎麼可能會幫我。」

說罷，他坦然仰起臉，眸底閃著水光。

「笙笙，我不恨你，事到如今，都是我咎由自取，但沒關係，我能成功一次，就能成功第二次，等我翻身了，我們頂峰再見。」

12、

他離開的那天下午，向熙就找到了我。

「你已經結婚了，為什麼還要纏著辭川不放？你明知道他根本不愛你！」

她沒了過往的光鮮，雙眼赤紅，蓬頭垢面。

原來，為愛發瘋的女人是這麼不堪。

我看著她，好像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但現在, 角色已經調換。

我勾起嘴角。

「沒辦法, 誰讓你幫不了他？」

「你這個賤人！我已經懷了他的孩子，你為什麼偏偏這時候回來！」

她撲過來想要打我。

我抓住她的手腕, 反手狠狠一巴掌扇在她臉上。

「你早該想到今天的，李辭川跟我說，如果我願意回頭，他會立刻和你離婚。」

「他不愛你，也不愛你肚子裡的孩子, 你明明很清楚的。」

說完，便叫保安把歇斯底里的她趕了出去。

收購進行得很順利。

陳深欲言又止。

「笙笙，你是不是早就算好了這一步。」

我抬頭看了他一眼，沉默著沒說話。

沒錯, 從出國的那天起, 我每天都在關注李辭川公司的動態。

遇見陳深, 也是故意製造的契機。

我早就知道，一旦李辭川公司暴雷，就只能求助手握關鍵專利的陳深。

我知道李辭川的命根子是他的公司，於是一直默默蟄伏，就等今天。

見我默認，陳深放下筷子，深吸了一口氣。

「你對我是真心的嗎？」

我有些詫異, 剛要開口, 他趕緊繼續說道：

「沒有也沒關係，感情可以慢慢培養, 給我點時間。」

一開始接觸他確實是帶著私心，但我原本只想以他合作夥伴的方式來實現目的。

能在一起，走進婚姻，與報復李辭川完全無關。

我噗嗤笑了出來。

「胡說什麼呢你, 不愛你怎麼可能讓你見我媽？」

陳深眼眶竟有些紅了。

李辭川沒有等到翻身的機會。

在失去公司的巨大打擊下, 他的罕見病復發了。

這一次，病情來得比上一次更兇猛。

甚至沒有給他治療的時間，就在 ICU 里咽了氣。

臨死前, 他託人找到我, 說想要最後再見我一面。

我沒有去。

晦⽓。

向熙則在喪夫的刺激下早產了。

我原本還沒想好怎麼報復她，沒想到, 有人在我前⾯下了手。

⼀個年輕醫⽣主刀她的剖腹產手術, 手術失敗, 向熙⼀⼫兩命。

我還是從新聞里得知, 原來那個醫⽣曾經是李辭川的情人。

也懷上過他的孩子, 但被向熙害流產了。

對向熙來說，也算是天道好輪迴。

向熙死後, 我去墓園領走了那個男⼈的⻣灰。

「你打算怎麼處理？」

陳深疑惑地看著我, 他不懂我為什麼要把仇人的骨灰帶⾛。

我笑笑沒說話，只是在路過⼀個⼩鄉村時, 抱著⻣灰走進了旱廁。

垃圾就該待在骯髒的地⽅。

他沒資格享受安寧。

這個曾經被我叫做爸爸的男⼈，他應該怎麼都想不到，他的財產兜兜轉轉, 還是到了我的⼿⾥。

我是向熙唯⼀的親人，她的全部遺產都歸我繼承。

甚至, 還包括李辭川的全部財產。

他們當初想要的，全部都已另一種⽅式回到了我⼿里。

陳深⼀手握著方向盤，一手捏著我的掌⼼。

「我們現在去哪裡？」

我笑著吻了吻他的手背。

「回家。」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