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們早就知道?」
姑姑眼神閃躲。
「我們也是心疼你,向熙和辭川走到一起不容易,你也別哭哭啼啼的了,在你爸靈前像什麼樣子?怪不得你爸的遺產不願意留給你。」
我呆愣在原地,不敢相信這些話是從我的親人嘴裡說出來的。
他們明明看著我長大,明明是我的血緣親人。
此刻卻像厲鬼一般,讓我後背發涼。
李辭川似乎也覺得不忍心,揮揮手讓他們別說了。
從包里掏出一支筆,連同離婚協議一起遞給我。
「笙笙,現在同意離婚,我願意補償你一大筆錢,足夠你和阿姨下半生安穩富足。」
……
回想起他當時那張臉,我毫不猶豫將項鍊扔到了垃圾桶。
4、
剛離婚那兩年,這些事是我揮之不去的夢魘。
只要想起來,就會忍不住崩潰。
為了讓自己心裡舒服一點,經常用小刀在大腿上劃出一道道傷口發泄痛苦。
我恨他們,更恨自己識人不清。
現在想起,竟也能如此平和。
果然,時間可以治癒一切。
我拿好需要的東西,陳深已經在樓下等我了。
他側倚在車門上,見我下來,立刻迎了上來。
溫暖的大手握住我凍紅的手,拿到嘴邊呵氣幫我取暖。
「為什麼不讓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媽?」
我輕笑著搖搖頭。
「那個男人還在她墓旁,他不配見你。」
陳深沒有多問,開車回了我們的新家。
餐桌上,已經擺放好了正在保溫的三菜一湯。
「怕你餓,走之前就做好了飯,快看看喜不喜歡。」
我摟著他的脖子,在他的臉頰印下一個吻。
陳深是我出國後遇到的合作夥伴。
在李辭川公司的那兩年,我以為自己真的只是個一無是處的花瓶。
甚至完全忘記了,大四那年,我們二十幾個同學一起進大廠實習,只有我一個人留了下來。
工作兩年就拿到了全組第一的業績。
出國後,再一次拿到大單子時,我突然意識到,如果不是當初被李辭川強行帶到他的公司養著,說不定我也能有一番作為。
但好在,一切都不算晚。
在國外的幾年,我打拚出了自己的事業,還遇上了一生的知己。
從過去陰影里走出來後,我決定回國。
陳深沒有絲毫猶豫,火速將國外分公司交給了信得過的 ceo,重新親手接管國內,和我一起回來了。
也許是很久沒回來了,也可能是白天遇到的人再一次勾起了那些不堪的回憶。
在陳深懷裡睡著以後,我又夢到了當年。
在爸爸的靈堂,我被所有人圍攻的時候,媽媽也來了。
5、
她憤怒地死盯著李辭川。
「我兩次救你的命,就是為了讓你這樣欺負我女兒嗎?」
媽媽坐在輪椅上,渾身抖得厲害,不知道已經聽多久了。
爸爸生病以後,媽媽身體也變得很差。
此刻臉色比平時更加蒼白。
李辭川仿佛一個被戳破的氣球,垂下頭去,低聲說著對不起。
說著會用錢彌補我們。
媽媽悲慟地捶打著他,一向溫和柔順的她,大罵著黑白照里的爸爸,和一屋子的叔叔姑姑。
現場一片混亂,她昏死了過去。
李辭川迅速開車送我和媽媽到了醫院。
醫生說,是腦出血。
要好好休息,不能再受刺激。
李辭川留下了一張銀行卡,離開了醫院。
我把媽媽送回家。
夜裡,一把火燒掉了爸爸的靈堂。
從此,這個男人再也不是我爸爸。
憤怒吞噬了我。
我將那個男人和李辭川向熙的所作所為做成了長圖,發在社交媒體。
不分晝夜瘋狂轉發在各種熱搜和群聊下。
我憋著一口氣,發誓要讓他們遭到應有的報應。
可李辭川的勢力比我想像的還要強。
他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輕易刪光了我的帖子。
第二天在公司大群,發布了我的開除公告。
「既然你做到了這一步,那我們也沒什麼好談的了。」
李辭川指尖夾著一抹猩紅,煙霧模糊了那張我曾經熟悉的臉。
「錢,我一分都不會給你,房子,你一平方都休想分走。」
一旁的向熙拿出那個男人的遺書。
「你和你媽現在住的房子也得給我騰出來,這房子爸爸已經留給我了,你媽當初全部的財產,只有那間鋪子,可惜,那鋪子早就賣掉了。」
她挑釁地勾起嘴角。
「說到這,還得謝謝你媽呢,用自己全部家產救了我老公的命。」
指尖將手心掐出了血,我咬著牙,望向一臉冷漠的李辭川。
「你好狠的心,這麼多年的情意,你就這樣要把我們母女趕盡殺絕?」
李辭川眸底微動,半晌後也只是淡淡開口道:
「我會負責媽的醫藥費,至於房子,你儘快騰出來。」
我忍無可忍,一巴掌扇在李辭川的臉上。
「我媽為了救你,到現在都坐在輪椅上,你說要好好報答她,就是這麼報答的?你還有沒有良心!」
他用拇指撫過嘴角,看向我的眼神全無半分感情,嘴角彎出殘忍的弧度。
「我沒有良心?當初我做手術的時候,媽身體還沒恢復,你就這麼看著她,拖著病痛的身體每天給我做一日三餐,當時的你,不也戀愛腦上頭陪在我身邊,沒有照顧過她一天嗎?你就有良心?」
耳邊瞬間響起嗡鳴聲,眼前一陣陣發黑。
我捂住心口,強撐著離開。
6、
我不服,去找律師,想要爭取更多的財產。
李辭川在律師離開後兩個小時就找到了我。
「你越是這樣,我越討厭你,你爭不過我的。媽現在經不起刺激,我勸你別逼我。」
若是在以前,我根本不相信他會做出任何對媽媽不利的事情。
畢竟當初,他哭著跪在我媽面前嗑了十幾個頭。
賺到的第一筆錢也都悉數拿給了媽媽。
這十年如一日,比親兒子還要體貼孝順。
可現在,我知道他什麼都做得出來。
我的聲音低了下來,忍住眼眶裡打轉的淚水。
「可是,沒有房子,你讓我們去哪裡?」
李辭川冷淡地凝視著我,半晌後玩味道:
「求人要有求人的態度,你這樣,我連媽的醫藥費都不想再給了。」
最終,我咬破嘴唇,跪在地上,乞丐般懇求他。
他才終於開口。
「算了,我們那套婚房給你吧,那套房子向熙不喜歡,也不讓我再去,你拿著那套房子,不要再節外生事。」
可是,媽媽還是沒挺過去。
她明明才五十多歲,可卻形同枯槁。
臨終前,她那雙像干樹枝一樣的手輕輕撫上我的臉。
「對不起笙笙,我不該心軟去救李辭川,不該同意領養向熙,更不該給你找個這樣的爸爸。」
「如果有下輩子,不要再做我的孩子了。」
媽媽去世後,我割腕了。
再醒過來,是在醫院裡。
身邊竟然是李辭川和向熙。
見我醒來,李辭川率先開口。
「媽的後事我已經料理完了,你不要做傻事。」
「是啊,」向熙附和道,「再怎麼說,你我也是親姐妹,心裡不舒服可以來找我。」
看著他們道貌岸然的臉,我只覺得陣陣反胃。
「我媽埋在哪裡了?」
李辭川頓了頓,輕抿薄唇。
「和爸埋在了一起。」
我震驚地強撐著坐起身。
「為什麼?你明知道我媽有多恨我爸!」
向熙若無其事開口道:
「他們畢竟是原配夫妻,算命先生說了,爸爸的靈魂很孤單,如果不把你媽埋在那裡,他就會去找我媽,我可不想讓我媽死後還被打擾。」
我盯著病房慘白的天花板。
第一次知道,原來在極度的絕望下,是哭不出來的。
「你不要想著給黎阿姨遷墓,我說了,你鬥不過我的。」
李辭川手裡在給我削蘋果,語氣平靜得好像在說今天天氣很好。
「媽一個人很孤單,應該也需要爸陪伴。」
溫熱的淚水從眼角滑落,我笑了。
「李辭川,有其父必有其子,你現在,和你爸當初一模一樣。時光輪迴,你也是逼死你媽的那個兇手。」
越是熟悉的人,越是知道刀子戳哪裡最疼。
李辭川瘋了一般在病房亂砸,掐著我的脖子,逼我收回剛剛的話。
「我和那個畜生不一樣!我和他不一樣!」
我被掐得滿臉漲紅,卻還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一句:
「一樣,你和他一模一樣。」
發起瘋的李辭川,連向熙也攔不住。
如果不是護士及時趕到,我甚至不懷疑他會掐死我。
出院後,我收拾東西出了國。
必須要離開這個地方,我才能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我才能帶著媽媽,去她想去的地方。
7、
「笙笙,醒醒,是不是做噩夢了?」
醒來時,枕頭已經濕透了。
我盯著陳深的臉,一陣恍惚。
陳深將我緊緊抱在懷裡,大手輕拍我的後背。
沒事了,沒事了。
那些地獄般的經歷都已經是過去。
現在,我已經走出來了。
「笙笙,不管你過去經歷了什麼,只要有我在,不會讓你受一點委屈。」
我沒有把以前的事告訴陳深。
即使感情再濃烈,我也不敢賭那可能發生的破窗效應。
好在,他也很尊重我,從來不多過問。
遷墓手續還需要幾天才能辦下來。
我正好趁著有時間,給自己的公司選選址。
沒想到,竟然在寫字樓下遇見了李辭川和向熙。
李辭川黑著臉,不耐煩地扯著領帶。
向熙雙眼通紅,多次嘗試拉住他的手,步步緊跟。
我本來想假裝看不見的。
向熙先發現了我。
「姐?你真的回來了?」
她臉上掛著得體的笑,眼底卻帶著凌厲。
「我就說那天辭川電話里的聲音是你,他卻怎麼都不肯承認。」
說著,她親昵地挽住李辭川的胳膊,另一隻手撫上了小腹。
「他啊,生怕我不開心,影響肚子裡的寶寶,哎,其實我怎麼會呢?辭川當初已經做出了選擇,現在,不過因為你是我的姐姐,才願意跟你有接觸罷了。」
我好笑地看著她。
「這些年,你一直都這樣為他找藉口的嗎?」
向熙一愣。
李辭川皺起了眉。
「你提這些幹什麼?當初的事,很光彩嗎?」
向熙不甘地咬著嘴唇,眼底情緒複雜。
我沒興趣看他們表演。
「沒事我先走了。」
「哎!」向熙突然拉住我的胳膊。
「姐,我們也這麼久沒見過了,一起吃個飯吧。」
拒絕的話剛要說出口,但轉念一想,憑什麼是我躲著他們?
既然她能做到毫無負擔,我這個受害者更沒理由落荒而逃。
8、
向熙點了一桌子海鮮。
看著一道道菜上桌,李辭川臉色越來越黑。
「向熙,你明知道笙笙對海鮮過敏,還故意點一堆她不能吃的菜,你到底在鬧什麼!」
向熙似乎沒有察覺到他語氣里的不悅,反而甜甜地笑了。
「我現在在孕期,需要多多補充蛋白質,姐姐她會理解的。說到這,還得謝謝姐姐呢。」
我默默給自己下單了菜單上最貴的牛排和鵝肝。
懶懶地掀了掀眼皮。
「謝我什麼。」
向熙莞爾一笑,一副害羞的樣子。
「這個還是,還是在姐姐生日那晚懷上的呢,本來那天我不想,可辭川偏要我,我也沒辦法,誰承想,還真懷上了。」
「向熙!」
李辭川厲聲打斷了她,轉而滿臉歉意小聲對我說:
「抱歉笙笙,她可能是被激素影響了,你多擔待一下。」
我平靜地望著向熙。
「這麼多年,我早就不在意和李辭川的那段過去了,但看起來,你似乎還很在意。」
「你也不必跟我炫耀你們的床笫之事,畢竟,當初你們苟合的場面我都親眼見過,要聊,就聊點新鮮的。」
聽到這句,二人的脊背同時僵硬了幾秒。
向熙緩緩撂下筷子。
「好啊,那就聊聊你吧,這些年,你一個人過得挺辛苦吧,畢竟沒有家產,也沒什麼一技之長,一個人討生活不容易。」
李辭川緊抿雙唇,面上有愧疚一閃而過。
「笙笙,你有什麼需要,可以隨時來找我。」
我笑了。
「怎麼,現在你們才想起來,家產還有我一份,想要分錢給我?」
向熙眼珠微轉。
「錢只能解決一時的問題,如果你不介意,我認識幾個非常優秀的男人,可以介紹給你。」
「向熙!」
李辭川一拍桌子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