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友的前任回國後。
他突然提出不戴小雨傘。
情動時分,他將我困在身下,抵著我質問:
「為什麼非要戴?你是不是根本不愛我?
「我前任就願意不戴,你呢?憑什麼不行?」
這次我沒再像從前那樣。
爭吵,崩潰,反省。
而是平靜地推開他,微微一笑:
「行啊。
「那你去找她做吧。」
1
旖旎的氛圍瞬間散盡。
姜玦撐在我上方的手臂僵住:
「你什麼意思?」
我沒再重複。
慢條斯理地坐起身,開始穿衣服。
姜玦的臉色徹底沉下來。
他抓起床頭的煙盒,動作煩躁地給自己點上一根。
青白的煙霧在他緊蹙的眉間繚繞。
「方惜,你一定要把事情搞成這樣嗎?」
他吐出一口煙,像是疲憊至極:
「本來好好的興致,全被你毀了。為什麼你總喜歡搞砸一切?」
我平靜地扣好最後一顆紐扣,看向他:
「我告訴過你,這是我的原則。」
「原則?又是原則。」
他冷笑一聲,撣了撣煙灰。
「你的原則太多了,多到可以完全不顧我的感受。」
往常聽到這話,我總會掉進自證的陷阱。
去反駁,去辯解,去滿腹委屈地哭訴。
但這次,我只是站起身:
「你要這麼想,我也沒辦法。」
姜玦手一抖,煙灰落在了床上。
他盯著我,似乎想從我臉上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賭氣和脆弱。
但什麼都沒有。
他似笑非笑:
「看,被我說中了吧,你就是不愛我,才會這種態度。」
話音剛落,手機響起。
螢幕上跳出「白薇」的名字。
姜玦卻沒動。
他倨傲地瞥了眼螢幕,好整以暇地望向我。
「再不道歉,這個電話,我可就接了。」
白薇就是他的前任。
他知道我介意。
於是把這當作威脅的把柄。
鈴聲在安靜的房間裡不停催促。
姜玦的神情,也從最初的篤定,漸漸滲入一絲被忤逆的焦躁。
就在鈴聲即將沉寂的前一秒。
我伸出手,拿起他的手機。
輕輕一划。͏
接通。
「白薇是嗎?過來吧。
「他正在床上等你呢。」
平靜地說完這句話。
我把手機還給他。
姜玦卻像被燙到般,條件反射地按下了掛斷。
「方惜,你瘋了?」
他難以置信地看向我:
「你不是最忌諱我跟白薇聯繫嗎?為什麼要讓她來?」
2
不為什麼。
只是目的達成,懶得再裝了而已。
我和姜玦在一年前的旅途中相識。
那時我剛經歷事業上的挫敗。
旅途中,遇見同樣獨行的他。
幾番閒聊,如遇知己。
他是頂尖研究所的算法工程師,相貌俊朗,性格穩重。
更巧的是,我們來自同一座城市。
他仿佛是上天為我定製的完美伴侶。
每一點都那麼契合。
我們在草原上奔跑,在星空下暢聊。
旅途結束前一晚,我們自然成了男女朋友。
沒有什麼正式的表白。
只是深夜裡,他敲響了我的房門。
帶著微醺的醉意和灼熱的吻。
直到他的手,探進我的裙擺。
我瞬間清醒過來,按住他的手。
「太快了。」我說。
姜玦定定地看著我,沒再強迫。
可那表情卻寫滿委屈:
「你是不是根本不喜歡我?
「還是只把我當作旅途的消遣,回去就踹掉?」
他眼神憂傷,像一個真心被辜負的可憐人。
我不由慌了。
為了證明自己是認真的,我沒再拒絕。
後面的事,一發不可收拾。
當時我以為,這是情難自抑。
卻沒有意識到,
含糊不清的開始,本身就是一種危險的前兆。
3
交往的第五個月。
我們的感情濃度不斷攀升。
甚至開始討論結婚,幻想兩人三餐四季。
直到我在他每天戴的項鍊背面,發現了一行隱蔽的小字。
【姜玦&白薇。】
我心頭一沉,問他:
「白薇是誰?」
這時我們剛結束一場酣暢的情事。
可聽到我的問話,他卻瞬間進入防備姿態。
推開我的手,冷冷說:
「別多管閒事。」
我愣住了。
一股難以名狀的羞恥感湧上來,混雜著憤怒:
「閒事?我是你女朋友,你項鍊上刻著別的女人的名字,這叫閒事?」
「那是我過去的感情,與你無關。」
「怎麼沒關係?你既然有了我,為什麼還要戴著這個項鍊?你把我放在什麼位置?」
我急切地想要一個解釋,或是道歉。
可是沒有。
他只是背過身,用沉默抵抗我。
如同一尊冰冷的石雕,將我隔絕在外。
我的焦慮感瞬間爆炸。
「你說話啊!你是不是還忘不掉她?」
姜玦閉著眼,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線。
任我搖晃、質問,狀態逐漸失控。
他都巋然不動。
那種感覺,像一拳拳打在厚重的海綿上。
我用盡力氣,他毫無迴響。
我的焦慮、委屈、憤怒,在他的沉默里不斷發酵。
最後全部反彈回來,壓得我終於崩潰。
「姜玦,你說話!」
也許是我的反應讓他覺得煩躁。
他終於睜開眼。
那眼神里沒有絲毫心疼,只有一種審視般的困惑和疏離。
「方惜,」他皺著眉問,「你一直這麼情緒不穩定嗎?」
我怔在原地,如遭雷擊。
「我情緒不穩定?」
我不可置信地反問,「明明是你留著前任的東西念念不忘,現在反而成了我的錯?」
他別過頭,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我以為我們在一起,是因為相處很舒服。
「如果你覺得不舒服,我們可以退回朋友關係。」
剎那,我所有的怒火和委屈,像被一盆冰水澆透。
明明剛剛我們還在親密纏綿。
他怎麼就能如此輕易,說出「退回朋友」?
巨大的恐慌瞬間攫住了我。
我不由反思,是不是我太過分了?
只是一串項鍊而已,並不代表什麼。
好不容易遇到如此契合的男人,難道要因為這點小事就失去他嗎?
強烈的焦慮壓倒了一切。
我軟下語氣:
「你怎麼能說這種話……我也是因為太在乎你了。」
眼淚不由自主地落下。
我本以為,看見我哭,姜玦應該心疼,主動低頭來哄我。
可出乎意料地。
我在這兒哭得傷心欲絕。
姜玦卻靠在床頭,一臉事不關己,沉默地望向窗外。
仿佛我是個透明人,不值得他掀起半分波瀾。
直到我的抽泣聲平息。
他才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我。
「好了,別哭了,我消氣了。
「那個項鍊,是我前任手工做的,我不知道背面有字。
「再說,她早就出國了,對你構不成威脅。別瞎想。」
這個解釋,如鯁在喉。
仿佛是我大驚小怪,而他大度地包容了我的作鬧。
我想爭辯的。
可方才那番「退回朋友」的言論,竟讓我不敢再挑起衝突。
只啜泣著問:
「那項鍊……你還戴嗎?」
「你都鬧成這樣了,我哪還敢戴?」
他取下項鍊,又恢復了往日溫柔的模樣。
「你看,我摘了。你也別再多想。」
4
第一次爭吵,就這樣模糊帶過。
可從這天起。
「白薇」兩個字就像一根刺。
死死卡在我的喉間。
我心裡難受,把這件事告訴了爸媽。
我爸卻說:「人家條件那麼好,你應該珍惜。最後他不也把項鍊取下來了嗎?別得理不饒人。」
我媽也說:「男人嘛,都不善言辭。你爸不也是這樣?一吵架就當悶葫蘆,沒大多事。」
我回想過去,家裡的爭吵,大部分時候都是我媽歇斯底里,我爸一聲不吭。
或許這就是男女關係的常態。
於是。
我學著理解,學著承受。
學著自己消化掉那些如鯁在喉的委屈。
直到那天,我無意間順著姜玦的社交媒體,找到了白薇的主頁。
一刷新,就是她剛發的動態。
【回國啦!某人還是這麼紳士,大包大攬了所有苦力活。熟悉的城市,熟悉的感覺!】
照片里,女孩俏皮地比著耶,而前方不遠處,一個男人推著堆積如山的行李車。
哪怕只有一個背影,我也能一眼認出。
那是姜玦。
而這件事,他一個字沒跟我提過。
我立刻給他撥去電話,被掛斷。
再撥,依然被掛。
螢幕那頭只彈回一個冰冷的字:
【忙。】
之前我給他打電話時,也收到過這樣的回覆。
從前我信了,以為他真的在忙工作。
可今天,我清楚地知道,他正和前任待在一起。
抓心撓肝的不安和憋屈,在他開門回來的那一刻,達到了頂峰。
他一進門,我便將手機螢幕懟到他面前。
「你說你在忙,就是忙著跟前任敘舊情去了?」
我以為被抓現行,他至少會有一絲愧疚。
可他只是瞥了眼手機,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又不說話了。
「你什麼意思?默認了是嗎?心虛到連解釋都懶得編了?!」
我的情緒被引爆。
他這才緩緩抬起頭。
眼神里沒有歉意,只有不耐:
「方惜,你的控制欲太強了。
「不就去接個機嗎?又不止我一個人,好幾個朋友都在,至於這麼上綱上線?」
我無法理解:
「既然有別人在,你幹嘛掛我電話?為什麼不能光明正大地告訴我?」
「告訴你?」
他嗤笑一聲,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瘋子,「就是知道你會發瘋,才懶得說!你看,我預判得沒錯吧?瞞著你你都鬧成這樣,要是告訴你,豈不是要把天都給掀了?」
這番顛倒黑白的言論,瞬間激怒了我。
我氣得聲音發顫:「你瞞著我,反而成了我的錯?就是因為你這種鬼鬼祟祟的態度才……」
話未說完。
他卻突然做了一個動作——
抬起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那一剎那,世界靜音。
我所有辯駁、所有委屈,都被這個動作硬生生堵回了喉嚨里。
他切斷了交流的通道。
仿佛我的聲音是刺耳的噪音,我的存在是一種對他的侵略和傷害。
鋪天蓋地的自我懷疑,像潮水般將我淹沒。
我真的……這麼糟糕嗎?
糟糕到他需要用這種方式來抵禦我?
眼淚再次落下。
但這回,他沒有等我哭完。
而是直接翻過身,背對著我。
睡著了。
均勻的呼吸聲傳來時,我仍覺得不可思議。
他怎麼可以在我傷心崩潰時,如此若無其事?
我不甘地拉開他的被子。
想讓他看著我,給我一個說法。
「姜玦,你起來!我們把話說清楚!你怎麼能在這種情況下睡著?」
他被搖醒,不耐煩地皺著眉。
「方惜,你是不是有病?我連睡覺的自由都沒有嗎?
「你哭哭啼啼又不是我的錯,明明是你自己沒事找事。」
他不解釋,不安慰,將所有的問題歸結於我「沒事找事」。
我渾身發冷,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喉嚨像被堵住。
只有眼淚,無聲地、洶湧地往下掉。
而姜玦盯著我這副崩潰的模樣,突然冷笑一聲:
「還哭?有完沒完?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點小心思,你哭,不就是為了用眼淚逼我妥協嗎?
「這招可能對別的男人有用,但對我沒用。
「省省吧,別演了。」
我愣住了。
他看到我哭,不僅沒有絲毫心疼,還試圖以最大的惡意來揣測我。
我看著他冷漠的側臉,心裡湧起一股被羞辱的惱恨。
再也待不下去。
起身收拾行李。
全程,姜玦都背對著我,毫無反應。
直到我拉著箱子走到門口,故意弄出很大的聲響。
他才淡淡出聲:
「門帶上,別忘了關燈。」
這一刻,屈辱感淹沒了我。
我猛地摔上門,衝進漆黑的樓道。
5
我們就這樣開啟了冷戰。
起初的幾天,我像被困在一個迷宮裡,反覆咀嚼著痛苦。
我想不通。
為什麼明明是一些很好解決的小事,只要他哄哄我、解釋一下就可以,他卻非要用最冷漠的方式來折磨我?
明明我們的開始那麼契合,他穩重、體貼,仿佛是我的救贖。
可現在卻變成了這樣?
輾轉反側間,我開始在網上瘋狂搜索答案。
就在這個過程中,我接觸到了一個心理學術語——
【迴避型依戀人格】。
這類人由於童年需求被長期忽視,習慣用冷漠保護自己。
一旦感到壓力或衝突,就會本能地縮回殼裡,關閉所有情感通道。
這不就是姜玦嗎?
他曾告訴我,他父母離婚後,各自有了新的家庭,沒人關心他的情緒。
長期的壓抑,讓他極度缺乏安全感。
而我的那些追問和質疑,對於他來說,是難以承受的攻擊。
看到這裡,我有些心軟。
或許,他不是不在乎我,而是我們的情感機制不同。
我以為的「溝通」,在他看來是「逼迫」。
那如果……我能克制住自己的情緒,給他足夠的空間和理解,我們是不是還有機會?
我握著手機,點開和他的聊天框。
可想起他在我流淚時,那張冷漠而嘲諷的臉。
又不由心生退意。
就在我猶豫不決時,手機震動。
居然是姜玦的消息。
他發了一張鮮血淋漓的腿照,只附了一個字:
【痛。】
6
即使是陌生人,面對這張照片,也無法無動於衷。
我幾乎出於本能地問:【怎麼了?】
【出車禍了,腿骨折,一個人在醫院。】
【怎麼一個人,你爸媽呢?】
【……他們都有新的家庭和小孩,顧不上我。】
我的心不由一疼。
又看見他的下一條信息:
【惜惜,你可以來陪陪我嗎?】
這一刻,對他的心疼,壓過了我自己的委屈。
我想再給彼此一個機會。
我想試一試,如果我用他需要的方式去愛他,克制我的情緒,給他更多的包容和安全感,我們是不是能恢復最初的甜蜜?
我是個追求無愧於心的人。
我無法忍受,一段感情是因為我的錯誤而崩裂。
如果我做得足夠好,他依然是這副嘴臉。
那我也毫無遺憾了。
如此下定決心後。
我深吸一口氣,打下回覆:
【你在哪兒?我來找你。】
7
就這樣,我們和好了。
原本就是自由職業者的我,充當了他的照顧者。
他骨折行動不便,我就替他做飯倒水,擦身按摩,跑上跑下地辦理各種手續。
我不再提需求、講道理、要情緒。
因為這些對迴避型人格來說,都是一種壓力。
我壓縮自己,給他營造輕鬆的、無負擔的氛圍。
話出口之前,先在腦子裡過三遍:這話平和嗎?會讓他有壓力嗎?帶情緒了嗎?
我不再任由情緒控制自己。
從前他惹我不快,我會立刻寫在臉上,期待他主動來哄我。要是等不到,就會一直陷在痛苦中。
但如今我告訴自己,向一個迴避型的人索取情緒價值,無異於緣木求魚。
所以我逼著自己強大起來,學著主宰自己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