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門外站了十分鐘,最後說。
「漪漪,我知道你在裡面。你不想見我,我理解。但我不會放棄的。」
腳步聲遠去。
我靠在門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心還是痛的。
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林玥。
【蘇漪姐,聽說你和嶼哥吵架了?你別誤會,我和嶼哥真的只是朋友。要是因為我影響了你們的感情,我可以消失的。】
茶香四溢。
我盯著這條消息,忽然笑出聲。
以前看到這種話,我會生氣,會難過,會去找顧琛嶼對質。
然後他會說。
「你看,林玥多懂事,哪像你。」
現在,我只覺得可笑。
我回了三個字:【已分手。】
然後把林玥也拉黑了。
世界清凈了。
4
請了一周假,把自己關在家裡。
第一天,哭。
第二天,還是哭。
第三天,哭累了,開始收拾東西。
顧琛嶼留在我這兒的東西很多。
幾件襯衫、剃鬚刀、他愛看的書、我們一起買的唱片、他送我的各種禮物……
我把它們全部裝箱,叫了快遞,寄到他公司。
包括那條手鍊。
那條和林玥同款,內側刻著「YY」的手鍊。
「YY」。
漪嶼。
曾經我覺得這是世界上最浪漫的縮寫。
現在只覺得諷刺。
寄完快遞,我去了趟理髮店。
「剪短。」
我對髮型師說。
「越短越好。」
及腰的長髮,顧琛嶼最喜歡的長髮,在剪刀下紛紛落下。
鏡子裡的人,漸漸變得陌生。
短髮,素顏,眼神空洞。
但奇異地,我感覺到一種新生。
髮型師小心翼翼地問。
「失戀了?」
「嗯。」
我對著鏡子笑了笑。
「慶祝新生。」
晚上,顧琛嶼又來了。
這次他沒按門鈴,直接輸密碼。
密碼是他的生日。
門鎖發出「滴滴」的錯誤提示音。
我換了密碼。
他在門外打電話,我掛斷。
他發簡訊:
【你換密碼了?】
我沒回。
【蘇漪,你一定要這樣嗎?我們七年感情,你就這麼狠心?】
狠心?
到底是誰狠心?
是誰在戀愛紀念日去陪別的女人喝酒?
是誰在答應求婚後還陪別人挑婚戒?
是誰一邊說著愛我,一邊把溫柔給了另一個人?
我拉黑了他的新號碼。
5
一周後,我回去上班。
同事看我的眼神都帶著同情。
顯然,我和顧琛嶼分手的事已經傳開了。
午休時,關係好的同事小婉湊過來。
「真分了?」
「嗯。」
「因為林玥?」
我點點頭。
小婉嘆了口氣。
「我早就想說了,顧琛嶼對那個林玥,確實超出了普通朋友的界限。但你以前聽不進去……」
我以前確實聽不進去。
每次有人說林玥的閒話,我都會維護顧琛嶼。
「他們認識很多年了,只是好朋友。」
像個傻子。
「對了。」
小婉壓低聲音。
「林玥昨天來公司找顧琛嶼了,兩人在會議室待了一個多小時,出來的時候她眼睛紅紅的。」
我攪拌咖啡的手頓了頓,隨即恢復自然。
「跟我沒關係了。」
下午,部門經理找我談話。
「蘇漪,新加坡分公司那邊有個項目,需要派駐半年。
「本來定了王姐,但她家裡突然有事去不了。
「你英語好,業務能力也強,願意接嗎?」
我幾乎沒有猶豫。
「我願意。」
經理有些意外。
「不需要考慮一下?畢竟要出國半年。」
「不需要。」
我說。
「我隨時可以出發。」
我需要離開這裡。
離開所有會讓我想起他的地方。
「下個月出發,可以嗎?」
「可以。」
走出經理辦公室,我感覺腳步都輕快了。
新的城市,新的工作,新的生活。
沒有顧琛嶼的生活。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是個陌生號碼。
我接了。
「漪漪。」
是顧琛嶼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你把我寄給你的東西都退回來了?」
「嗯。」
「那條手鍊也退了?」
「嗯。」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掛了。
「你就這麼恨我?」
我平靜地說。
「顧琛嶼,我對你,已經沒有感情了。」
這是實話。
那一周的眼淚,流乾了我對他所有的愛和期待。
現在剩下的,只有一片荒蕪。
「我不信。」
他聲音發狠。
「蘇漪,我不信七年的感情你說沒就沒了。你就是在賭氣,等我哄你——」
「你哄過我嗎?」
我打斷他。
「這七年,哪一次吵架不是你冷著我,等我低頭?顧琛嶼,我不是在賭氣,我是真的累了。」
「給我一次機會。」
他的聲音軟下來,帶著懇求。
「就一次,漪漪。我改,我真的改。我以後再也不見林玥了,我保證。」
「你保證過很多次了。」
我笑了。
「還記得去年情人節嗎?你答應陪我,結果林玥一個電話,你就走了。
「那天我自己看了場電影,出來的時候下大雨,打不到車,走了三公里回家。
「路上我在想,如果我就這麼病死了,你會不會後悔?」
電話那頭傳來急促的呼吸聲。
「你……你沒告訴我。」
「告訴你有什麼用?」
我說。
「你會說,林玥那時候抑鬱症復發,她比你更需要我。」
又是長久的沉默。
「對不起。」
他終於說出這三個字。
「漪漪,對不起。」
「顧琛嶼,對不起換不回過去。也換不回我對你的愛了。」
掛斷電話,把這個號碼也拉黑。
抬頭,發現窗外陽光很好。
6
去新加坡前,我回了趟父母家。
媽媽眼睛紅腫,顯然哭過。爸爸嘆氣。
「漪漪,非要這樣嗎?琛嶼那孩子是糊塗,但他心裡是有你的……」
「他心裡有太多人了。」
我平靜地削蘋果。
「爸,媽,我這次去新加坡,不僅是為了工作。我想重新開始。」
媽媽拉住我的手。
「漪漪,你實話告訴媽,是不是顧琛嶼做了什麼對不起你的事?」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
說了手鍊的事,說了婚戒的事,說了這些年無數個被林玥打斷的約會、被忽略的紀念日、被排在第二位的委屈。
媽媽聽完,氣得發抖。
「混帳東西!我這就去找他爸媽——」
「媽。」
我拉住她。
「沒意義了。我不想再跟他們家有任何瓜葛。」
爸爸沉默了很久,說。
「去吧,去新加坡。好好工作,好好生活。爸媽永遠支持你。」
離開家時,媽媽塞給我一張銀行卡。
「密碼是你生日。在外面別委屈自己。」
我抱了抱她。
「媽,我會好好的。」
一定會。
出發去新加坡的前一天,顧琛嶼不知從哪兒打聽到我的航班信息,在機場堵我。
他瘦了很多,眼窩深陷,但依然英俊得引人側目。
「漪漪。」
他攔住我。
「我們談談。」
「我們沒什麼好談的。」
「有。」
他固執地擋在我面前。
「蘇漪,我這一個月想了很多。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不該把林玥看得那麼重,不該忽略你的感受。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他手裡拿著一個絲絨盒子。
打開,是一枚鑽戒。
不是 Tiffany,是卡地亞。
是我曾經隨口說過喜歡的那個款式。
「我買了三個月了。」
他聲音哽咽。
「本來想在今天,在我們第一次見面的紀念日向你求婚。
「漪漪,嫁給我,好嗎?」
周圍的人開始圍觀,有人拿出手機拍照。
多浪漫的場景啊。
英俊的男人,在機場,當著所有人的面,向女友求婚。
「顧琛嶼。」
我平靜地看著他。
「你記不記得,去年我問你,我們什麼時候結婚?」
他愣住。
「你說,等公司穩定一些。」
我繼續說。
「上個月我又問,你說,等這個項目結束。」
我笑出聲。
「你不是想娶我,你只是不能接受我不要你了。」
顧琛嶼的臉色一寸寸白下去。
「不是的,漪漪,我早就想娶你了——」
「那為什麼陪林玥挑婚戒?」
我問。
「為什麼騙我?為什麼一次又一次為了她拋下我?」
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廣播響起登機通知。
我拉著行李箱,從他身邊走過。
「顧琛嶼,到此為止吧。我們都放過彼此。」
他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我皺眉。
「如果我說,我已經跟林玥斷絕來往了呢?」
他眼睛通紅。
「如果我辭退她,再也不見她,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走?」
我看著他的眼睛,忽然覺得很悲哀。
我輕聲說。
「問題不在林玥,在你。是你允許她進入我們之間,是你給了她傷害我的權力。
「顧琛嶼,是你親手毀了我們。」
掰開他的手指,一根一根。
然後轉身,走向安檢口。
沒有再回頭。
7
新加坡的生活比想像中充實。
工作很忙,項目挑戰很大,我幾乎沒時間傷春悲秋。
白天開會、寫方案、見客戶,晚上回公寓做飯、看書、學法語。
周末跟新認識的同事去爬山、逛博物館、吃各種美食。
我開始在社交平台分享生活。
短髮利落的職業照,陽光下的笑容,美食的打卡,書籍的讀後感。
沒有刻意屏蔽誰,但顧琛嶼已經在我黑名單里。
三個月後,我升了職。
經理拍著我的肩膀。
「蘇漪,你比我想像的還要優秀。這個項目結束後,總部想調你去紐約,負責北美市場,有興趣嗎?」
「有。」
我毫不猶豫。
新的挑戰,新的可能。
為什麼不?
慶祝升職那天,我和同事去酒吧。
微醺時,收到一條微信好友申請。
備註:【漪漪,我是林玥。有些事想告訴你。】
我點了通過。
林玥的消息立刻彈出來:【蘇漪姐,你還好嗎?】
【挺好。】
【嶼哥他……他很不好。你走之後,他像變了個人。每天工作到凌晨,抽煙喝酒,上個月胃出血住院了。】
我回了個「哦」。
【你一點都不關心嗎?你們畢竟七年……】
【林玥。】我打斷她,【你想說什麼?】
那邊「正在輸入」了很久。
【對不起。】
她終於發來這三個字。
【我以前確實對嶼哥有不該有的想法。但我現在想通了,他愛的人是你。你能不能……回來看看他?醫生說他是心病。】
我笑了。
【顧琛嶼愛誰,與我無關。】
【林玥,別裝了。你如果真的覺得對不起我,就不會在知道他有女朋友的情況下,一次次深夜找他喝酒,一次次假裝無意地肢體接觸,一次次發那種曖昧不清的朋友圈。】
【你享受的,不就是這種優越感嗎?】
那邊沉默了。
我繼續打字:
【現在我退出了,你們可以在一起了。恭喜。】
然後拉黑了她。
清凈。
同事湊過來。
「誰啊?看你表情不太對。」
「前任的曖昧對象。」
我晃著酒杯。
「來勸我回去當聖母。」
同事翻了個白眼。
「千萬別心軟。這種男人,失去了才知道珍惜,活該。」
我笑笑,沒說話。
不是心軟,是根本不在乎了。
顧琛嶼是好是壞,是死是活,都跟我沒關係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個夢。
夢見十七歲的顧琛嶼,穿著校服,在籃球場邊向我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