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顯然,是我爸從床上摔下來了。
我依舊是老神在在地雙手抱胸站在門口,腳步都不帶挪一下的。
我媽見狀,氣得牙痒痒,卻只能無可奈何地衝進房間查看我爸的情況。
然後我就聽到她對我爸的咒罵聲,還有不斷傳來的乾嘔聲。
對此我充耳不聞,全程坐在樓梯口玩手機。
一直到她把我爸收拾乾淨,屋子裡那股惡臭難聞的味道散去後,我才在她要殺人的目光中,從容地推著我的行李箱進了屋。
她還對我剛才的行為沒消氣,嘴裡罵罵咧咧地說要我回來是讓我幫忙的,不是讓我來當祖宗的。
又罵我不孝沒良心,親爹都要摔死了,我還鐵石心腸地不管不顧。
在她的罵聲當中,我走向我大姐的房間。
我媽見了,罵聲暫停,指著入門處連門都沒有,雜物快溢出來的小房間,糾正我道:「你往哪走呀,你的房間是在那邊。」
14
我沒理會她的話,推開我大姐的房間,裡面如我所料的那樣整潔乾淨。
我單方面地宣布:「以後我就睡大姐的房間。」
我媽一聽,不肯:「不行,你占了你大姐的房間,她回來睡哪啊?」
我:「住酒店啊。」
我媽:「那怎麼行,她會難過的。」
我:「那就讓她難過唄,以後這房子是要留給我的,我的房子我想睡哪就睡哪。」
我媽氣結:「你在胡說八道什麼?你們是血濃於水的姐妹啊,你怎麼能跟你的姐妹分得那麼清楚?」
我反問:「你跟爸以前不就是這麼教我們的嗎?大姐小妹的東西是她們的,我不能拿不能爭,我一向聽你們的話,那現在,這個房子以後就是我的了,她們也一樣,不能和我爭跟我搶,我說得對吧,媽……」
我媽覺得我說得不對,但她又沒法反駁我。
最後她只能一臉幽怨地看著我占領大姐的房間。
她試圖通過擺臭臉的冷暴力方式,讓我看她臉色行事。
我權當沒情商,看不懂臉色。
我躺在大姐的床上,拍了張自拍照發給她,連帶著還有那張早就拍好的遺產繼承協議。
大姐畢業後就進了外企。
因為長得漂亮,被白人上司追求。
兩人交往不過兩個月就閃婚。
他們閃婚不到一個月,全球就爆發病毒感染。
那時候很多公司都為了節流選擇裁員,大姐就在被裁員的名單中。
而她的白人老公也在這時候選擇回自己的國家發展。
大姐沒有猶豫地選擇移民,跟她老公出國當家庭主婦。
自從她出國後,到現在已經快五年多了,她從沒回來過。
她告訴爸媽的是她平時很忙,需要照顧孩子,照顧家庭,沒法回國看望他們二老。
實際上,在她出國後的第二年,她就跟她的白人老公離婚了。
離婚原因是她出軌被捉姦在床。
這些年,離婚後失去綠卡身份的她,寧願留在國外打黑工,也不願意回來被她那群當年比不過她的塑料姐妹奚落嘲笑。
至於我小妹也沒混得比我大姐強多少。
她從小就好吃懶做又貪玩,畢業後每份工作都干不滿一個月就辭職。
直到經朋友介紹認識了現在的金主後,她心甘情願被包養。
最近正跟金主鬧著要上位。
比起大姐,小妹目前不缺錢。
但她們兩個人都一樣的尿性——貪婪。
爸媽的房子在她們倆眼中就是她們的。
現在被我告知,本該是她們的房子成了我的,兩個人一樣都接受不了。
小妹來得比大姐更快,畢竟她人是在國內的嘛。
15
我還在房間裡面睡懶覺的時候,她在外面對著我媽發脾氣的嚷嚷聲,吵得我沒法繼續睡下去。
我索性睜開眼,躺在床上聽她指責我媽不公平,要求我媽重立遺囑。
我媽聽了,急忙讓她說話小聲點,別吵醒我讓我聽到。
我妹一聽,更加炸毛了,認為我媽真的是鐵了心要把房子留給我。
當下她就氣得衝進房間找我算帳。
一開門,發現我早就已經醒了,她氣焰囂張地開罵:
「你這個賤人,你哪來的資格跟我爭房子,爸媽的東西都是我跟大姐的,你算哪根蔥?你起來,把這份放棄遺產繼承權給我簽了。」
她邊說邊把一張紙遞給我。
我瞄了一眼上面讓我自願放棄父母所有財產繼承權的字,伸手接過。
在小妹以為我是要簽字,正準備給我遞筆的時候,我把紙撕了。
「我憑什麼要簽,我給爸媽養老,這房子是我應得的。」
我抬頭看向我妹,理直氣壯地說著。
我的話簡直要讓陳若寶氣炸了:「你放屁,爸媽養大你,你給他們養老本來就是你應該做的,而房子是爸媽的財產,他們想留給誰就給誰,你沒有資格逼媽把房子給你。」
陳若寶振振有詞地指責我,強盜邏輯滿分。
我笑了:「你在我這裝什麼孝女,那爸媽不也養大了你跟姐,怎麼不見得你們來給他們養老?你到現在還啃老呢,你明明就不缺錢,不也學姐一樣花爸媽的退休金?」
「你跟我怎麼能比,我是平時忙才沒辦法照顧爸媽的啊,而爸媽的退休金樂意給我花,你管得著嗎?」
「巧了不是,我就要這套房子,你也管不著。」
「MD,你拽什麼拽,陰陽怪氣個什麼勁,看我不撕了你……」
陳若寶見說不過我,暴躁得直接要對我動手。
我也沒讓著她,很快我跟她就打了起來。
也可以說是我單方面地 KO 她。
見陳若寶在我手裡吃虧,本來躲在門外裝聾作啞的我媽躲不下去了,衝上來幫著陳若寶一起合力對付我。
然後……
我的拳腳無眼,陳若寶也氣瘋了。
混亂中,她挨了我跟陳若寶好幾拳,痛得唉唉叫的,默默退出互毆圈,就站在角落吶喊著:「別打了,別再打了,都給我停下來啊……」
這時候誰要聽她的呀?
直到我媽怕我把陳若寶給打死,衝出家門去敲鄰居的門,求他們幫忙拉開我倆,這場互毆才停息。
不過陳若寶明顯不服氣。
她拿著小鏡子查看自己臉蛋上的幾道擦傷,對著我媽哭訴自己被我毀容了。
她看我的眼神像要將我千刀萬剮,嘴裡叫囂著要刮花我的臉才能解氣。
我挑釁地朝她翻了個白眼。
她禁不起激,頓時就要撲上來跟我二戰。
我媽死命地抱住她的腰,並朝我忍無可忍地吼道:「你鬧夠了沒,欺負你妹就讓你這麼得意嗎?」
陳若寶順著我媽的話就開始唱苦肉計:「嗚嗚嗚,媽,她實在太過分了,我靠臉吃飯的,她把我的臉給毀了,我以後怎麼辦啊?」
我媽心疼壞了,柔聲細語地安慰她:
「寶兒乖,沒事的沒事的,不會毀容的,媽就是砸鍋賣鐵,也給你湊出錢來讓你去做最好的祛疤手術,你的臉不會有事的。」
我無語透頂。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陳若寶是真毀容了呢。
實際上只是幾道不明顯的擦傷。
我爸最疼陳若寶,他在主臥里聽到動靜,剛才我跟她打起來動靜大,沒有人注意到他。
他著急陳若寶的情況,竟身殘志堅地用爬的從主臥爬出來。
模樣很狼狽,他對陳若寶的父愛,卻很純粹。
「寶,寶……」我爸扭曲歪斜的嘴裡費力地喊著陳若寶。
看到這幅畫面,我的心刺痛了一下。
沒關係……
不被父母偏愛也沒有關係。
我會好好愛我自己。
他們不要我,我也不要他們。
我咽下喉頭的堵塞,不讓自己的理智被情緒影響到。
我仍舊站在原地,看著陳若寶和我媽把我爸從地上扶起來,讓他坐在輪椅上。
我爸的視線全程落在陳若寶的身上。
目光閃閃,淚意滿滿,似憐惜,又欣慰……
陳若寶只是扶了他一下,他就感動成這樣。
陳若寶也知道這個家誰對自己最好,她頓時委屈地向我爸哭訴抱怨。
她指著自己臉上的傷,說我害她毀容了。
又憤憤不平地指著我媽,跟我爸告狀我媽沒經過他的同意,就在遺產繼承書上籤了字把房子留給我。
我爸越聽越火大,都中風的人了,還沒學會讓自己情緒穩定。
他氣得渾身都在抖。
我媽對我爸還是有感情的,看到我爸氣成這樣,她也不顧我這個當事人就在現場,連忙跟我爸解釋道:「老陳你彆氣啊,我簽字只是為了讓陳若雲跟我回來,我沒真要把房子給她,以後這房子肯定還是給若珠、若寶分的。」
陳若寶聞言,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
下一秒,一道聲音讓她的笑容僵在臉上:
「我不同意,這房子憑什麼要我跟她分,應該都留給我才對。」
16
陳若珠風塵僕僕地出現在家門口。
乍一眼,我差點沒認出來,眼前這個胖成球的女人就是陳若珠。
我媽倒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她驚喜萬分地衝上前,抱住多年未見的寶貝大女兒,激動得眼眶泛紅,眼淚直掉。
陳若珠卻沒心情跟我媽搞煽情,又強調一句:「房子是我一個人的。」
「是你的,媽做主,以後這房子就留給你一個人。」
在這個家,我媽更偏愛陳若珠。
這是她的第一個女兒,她捧在心尖尖上的如珠如寶的大女兒。
我媽的承諾讓陳若珠滿意了,這下陳若寶又不滿了。
頓時陳若珠和陳若寶兩人爭了起來。
我媽幫陳若珠,讓陳若寶不要跟姐姐爭。
她說陳若珠本來是可以獨占父母的愛的。
因為她又多生了兩個妹妹,我跟陳若寶分走了獨屬陳若珠的父母的一切。
這是我跟陳若寶虧欠陳若珠的。
我們這兩個妹妹,理應要讓著陳若珠。
我聽完,對我媽的這一套邏輯,佩服得五體投地。
陳若寶完全不吃我媽這套。
她反諷我媽既然想要讓陳若珠享受獨生女的待遇,幹嘛還要再多生兩個女兒。
她還用我媽的邏輯來打敗她,說自己排行最小,跟陳若珠差了五歲,被父母少愛了五年,她才是最吃虧的那個呢。
陳若寶說的時候,我爸沒法順暢發言,卻在儘自己最大的努力,拚命點頭表示支持陳若寶的言論。
這下好了,分出兩個陣營。
錯了,是三個……
我就是個無關緊要的旁觀者,看著他們四人吵了起來。
最慘的當數我爸。
陳若寶一個人對陣兩個人落於下風,他看了著急不已卻幫不上一丁點忙。
其實這個破房子值不了幾個錢的。
陳若寶這些年當有婦之夫的小情人,壓根就不缺錢花。
她只是習慣了,父母的一切都要有她的份。
而陳若珠則是在國外窮瘋了,她真缺這點錢。
吵到最後,陳若珠讓我媽去拿房本,今天就要我媽把房過戶到她名下,這樣她才能放心。
我媽完全沒意見,拿了房本就要跟陳若珠出門。
陳若寶見狀,攔在門口說什麼都不讓她們出去。
陳若珠和我媽上前,跟她拉扯起來,想要拉開她擋住門的身體。
陳若寶的雙手死命地扒著門, 寸步不讓。
這下陳若珠被惹惱了,動作更加粗魯地抓著陳若寶的頭髮。
陳若寶痛得齜牙咧嘴,嘴裡不停地叫我爸來幫她。
意外就在這時發生了。
我爸見不得陳若寶被欺負,情緒激動之下, 暈倒了。
爭執暫停……
17
我爸被送進搶救室急救,又被推進 ICU。
醫生下了病危通知書。
我爸短時間內二度腦幹中風, 出現腦損傷, 腦幹大量出血,水腫明顯。
目前他還處於昏迷狀態, 而他什麼時候能醒則是個未知數。
眾所周知,ICU 一天的費用不菲。
而二老的存款,撐不起我爸在 ICU 里三天。
在場的三個女兒,沒有一個拿出錢來救我爸。
我「沒錢」, 拿不出來。
陳若珠是靠養卡度日的。
陳若寶, 這個我爸最偏愛的小女兒, 也保持沉默,不願意拿錢出來。
甚至,在第三天醫院催繳費的時候, 陳若寶是第一個站出來提議放棄救治,把我爸接回家聽天由命的。
在她說出放棄救治我爸的那一刻, 我媽憤怒地打了她一巴掌。
我媽罵她狼心狗肺, 躺在 ICU 里的是家裡最寵她的親爸, 這話換作陳若珠或者我來說,她都不會這麼憤怒難過。
偏偏,開口的人是陳若寶。
陳若寶被打了一巴掌,氣得口無遮攔地說我爸現在的情況就算救醒了,那接下來的日子也是痛苦的。
與其讓我爸躺在床上沒有尊嚴地活著。
她讓我爸少受病痛折磨地痛快死去,難道有錯了嗎?
當然是錯了, 錯得離譜……
我媽恨不得再給她多幾個巴掌泄憤。
結果沒想到, 陳若珠也認為陳若寶說得沒錯。
她勸我媽的話更加殘忍現實。
目前明擺著的問題就是家裡沒錢了。
就算是去借錢,我爸現在的醫療費是個無底洞, 要借多少才能填得滿這個洞?
借來的錢, 又要怎麼還?
我媽被她們倆一番勸說下來, 徹底崩潰了。
她失望至極,她跟我爸付出全部寵著長大的兩個女兒,討論起我爸的生死竟然能做到這麼冷血。
當天, 我媽不顧陳若珠、陳若寶的阻攔,將老房子掛牌出售。
她們要放棄我爸, 我媽不會放棄。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我已經達到我的目的了。
卻在看到他們真如我所期望的那樣撕破臉皮, 將親情消磨殆盡時,我內心一點愉悅之感都沒有。
我曾經以為他們一家四口的感情堅如磐石。
原來這麼不堪一擊。
不過始終如一的是, 他們一如既往地把我當作透明人。
所以這讓我離開得很順利。
當我落地國外的時候,她們都沒發現我已經走了。
我託人去醫院說服我媽網上募捐,然後我以匿名的方式, 給她捐了一筆錢。
這是我為他們做的最後一件事。
接下來,往後餘生,不復相見……
我要開始好好愛我自己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