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死對頭是只鬼完整後續

江聿眼神冰冷：「江成。」

「我查到了他的帳目有問題，正準備報警，結果就在路上出了事。我的剎車被人動過。」

「所以我不能走。」

「那老登心狠手辣，我不把你安置好，不把他送進去，我死不瞑目。」

原來如此。

他的執念，是愛我。

他的羈絆，是護我。

16.

既然知道是謀殺，性質就變了。

我和江聿開始分工合作。

白天，我在明處收集證據，整頓公司。

晚上，江聿仗著自己是鬼，飄進江成的書房、辦公室，去偷看他的機密文件和密碼。

他記憶力好，看一眼就能背下來。

我們配合得天衣無縫。

但我發現，江聿的狀態越來越差了。

第 20 天。

他在穿牆的時候卡住了一半，費了好大勁才拔出來。

他自嘲：「看來最近伙食不好，胖了，卡住了。」

我知道他在撒謊，是因為靈力不足。

第 25 天。

我在看文件，叫了他好幾聲，他都沒反應。

直到我走到他面前揮手，他才恍然驚醒：

「啊？你叫我？抱歉，最近左耳朵有點背，可能是地府信號不好。」

他失去了左耳的聽力。

第 30 天。

他開始畏光。

原本他是高級靈體，敢在太陽底下跟我吵架。

現在即使是陰天，他也只能縮在窗簾的最陰暗處。

他的臉色白得像紙，身體透明得幾乎能看清背後的牆紙花紋。

「江聿……」

看著他蜷縮在沙發角落的樣子，我心如刀絞。

「別查了，我們不查了行不行？」

我蹲在他面前，哭著求他。

「我不要真相了，我也不要公司了，你別動用靈力了，你就在這兒好好待著，撐到第 49 天去投胎，好不好？」

我怕他撐不到第 49 天就會消散。

江聿虛弱地睜開眼，沖我扯出一個難看的笑：

「傻瓜。」

「如果不查清楚，不把他送進監獄，我走了以後，他會放過你嗎？」

「他殺了我，下一個就是你。」

「林聽晚，我想你好好活著。」

他伸出手，想要摸摸我的臉。

這一次，我感覺不到那股冷風了。

什麼都沒有。

他的觸碰，已經輕微到連空氣都攪動不了了。

17.

第 35 天。

決戰時刻。

江聿拼著最後一點力氣，在江成的保險柜里看到了那份關鍵的行賄名單和買兇殺人的轉帳記錄副本。

他把位置告訴了我。

我帶著警察和律師衝進了江成的家。

江成被帶走的時候，眼神怨毒地盯著我：

「林聽晚，你怎麼會知道那個保險柜在暗格里？你怎麼會知道密碼？！」

我沒理他。

我看向他身後的虛空。

那裡，江聿正靠在門框上，對我比了一個 V 的手勢。

但他已經站不穩了。

他的下半身幾乎完全消失，只剩下一團模糊的霧氣。

「贏了。」

他對我做口型。

我也對他笑，眼淚卻止不住地流。

是大獲全勝。

可我的戰友，要把自己拼沒了。

18.

當晚，江聿陷入了昏迷。

是的，鬼也會昏迷。

他就那樣漂浮在客廳的半空中，像一朵隨時會被吹散的雲。

無論我怎麼叫他、罵他，拿他最討厭的榴槤熏他，他都沒有反應。

我查遍了所有關於靈異的資料。

書上說，這是靈體潰散的前兆。

如果在第 49 天之前他醒不過來，或者沒有去地府報到，他就會徹底變成天地間的一縷塵埃。

今天是第 40 天。

還有 9 天。

我不想坐以待斃。

既然科學解釋不了，那就用玄學。

我打聽到了城郊有座古寺，裡面的住持很高深。

我帶著裝有江聿一縷頭髮的香囊，開車去了古寺。

老主持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那個香囊，嘆了口氣。

「施主，強留無益。」

「他本該在車禍那天就走的，是因為執念太深，才強行留了一魂一魄。」

「現在心愿已了，該散了。」

我不甘心：「就沒有辦法讓他撐到投胎嗎？哪怕只是去投胎，不要魂飛魄散！」

主持沉默良久，遞給我一根紅繩。

「這是引魂繩。如果你能在他回魂夜那天，把他帶到出事的地方，燒了這根繩子，或許能幫他聚攏魂魄，送入鬼門關。」

「但是，如果在路上繩子斷了，或者你回頭了，他就會立刻消散，而你也會被惡鬼纏身，輕則大病，重則喪命。」

我一把抓過紅繩：「我不怕。」

只要能送他好好走，哪怕是用我的命去換。

19.

第 48 天。

江聿終於醒了。

但他已經不成人形了。

看上去像是一張被水泡發的老照片，模糊不清。

他的聲音直接在我腦海里響起，因為他已經無法發出聲音了。

「林聽晚？」

「我在。」我緊緊握著那個香囊。

「我好像……看不見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的五感，只剩下聽覺和意識了。

「沒事，我當你的眼。」我柔聲說，「江聿，明天就是最後一天了。我們要去個地方。」

「去哪？」

「去送你趕路。」

「哦……是去投胎嗎？」他的意識有些混沌，像個小孩子，「投胎了好，投胎了就能變成人，就能抱抱你了。」

這句話，讓我瞬間破防。

我咬著牙，不讓自己哭出聲。

「對，投胎了就能抱我了。」

「林聽晚，你別哭。」

他又感覺到了。

即使看不見聽不見，他依然能感覺到我的情緒。

「我沒哭。」

「騙子。」他輕笑，「從小到大，你一撒謊就結巴。」

20.

第 49 天。

深夜。

我開車帶著他，前往那個盤山公路的出事地點。

今晚是陰天，沒有月亮。

山路漆黑一片，只有車燈劃破黑暗。

老主持說，這一路會很難走。

因為會有很多孤魂野鬼來搶這一縷即將消散的、帶有大功德的生魂。

他救了很多人，揭露了罪惡，是有功德的。

車開到一半，突然起了大霧。

濃得化不開的霧。

車燈照出去，只能看見白茫茫一片。

導航失靈了，一直在喊：「請掉頭，請掉頭。」

但我知道，這條路是單行道，根本不能掉頭。

車窗外開始傳來拍打聲。

「砰！砰！砰！」

像是有無數隻手在拍打玻璃。

還有尖銳的嬉笑聲：

「下來玩啊……」

「把他給我們吧……他好香啊……」

我握緊方向盤，手心裡全是汗。

紅繩系在我的手腕上，另一端系在副駕駛的把手上。

紅繩繃得筆直，還在微微顫抖。

那是江聿在害怕嗎？

不，他從來不知道什麼叫害怕。

那是他在保護我。

即使只剩下一縷殘魂，他依然在用那點微弱的力量，震懾著外面的東西。

「江聿，別怕，我們馬上就到了。」

我在心裡默念。

突然。

車前方出現了一個人影。

穿著白襯衫、黑西褲，手裡拿著一本書。

正是十八歲的江聿。

他在車前向我招手，笑得燦爛：

「林聽晚，快停車，前面沒路了！」

我猛地踩下剎車。

不對。

那個江聿，雖然笑得好看，但眼神是空的。

而且，真正的江聿，現在就在我身邊的紅繩里。

那是幻覺。

是來誘惑我的惡鬼。

「滾！」

我大吼一聲，重新踩下油門，直接撞了過去。

「砰——」

那個江聿破碎成一團黑煙。

「做得好。」

腦海里，傳來江聿虛弱的聲音。

「林聽晚，那是我的心魔。別信，一直往前開，別回頭。」

「不管聽到什麼，都別回頭。」

21.

距離出事地點還有最後一公里。

外面的動靜越來越大。

甚至車頂都被壓得嘎吱作響。

「林聽晚……救我……」

車后座突然傳來了我媽的聲音。

「聽晚，媽媽好疼啊……」

我渾身僵硬。

我媽早在三年前就去世了。

我知道是假的，可那聲音太真實了。

「林聽晚，你個不孝女，你連媽都不管了嗎？」

聲音變成了悽厲的指責。

我咬破了舌尖，用疼痛讓自己保持清醒。

「別聽。」江聿的聲音有些急切，「林聽晚，唱歌。」

「什麼？」

「唱你高三那年校慶唱的那首歌。難聽死了，肯定能把鬼嚇跑。」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眼淚混著嘴裡的血腥味咽了下去。

於是，在這陰森恐怖的山路上。

我一邊開車，一邊大聲唱起了《隱形的翅膀》。

「我知道，我一直有雙隱形的翅膀……」

唱著唱著，那根紅繩突然亮起了微弱的光。

副駕駛上，那一團模糊的霧氣，似乎慢慢聚攏了一些。

我也仿佛看到江聿坐在那，側著頭，一臉嫌棄地聽著我走調的歌聲。

就像過去的這十年一樣。

終於。

車停在那個急轉彎處。

懸崖邊，護欄還沒修好，依然留著那個觸目驚心的缺口。

這就是他死的地方。

我下了車，解下紅繩。

周圍的風停了，霧也散了。

天地間仿佛只剩下我和他。

我點燃了早就準備好的紙錢和那根紅繩。

火光跳動。

在這火光中，江聿的身影終於清晰了一瞬。

不再是滿身血污的死相，也不是虛弱透明的鬼魂。

而是那個二十七歲，意氣風發，穿著剪裁得體西裝的江聿。

他看起來很健康，很溫暖。

甚至腳下都有了影子。

那是鬼門關開了, 他在走之前的最後一刻, 恢復了生前的模樣。

「林聽晚。」

他開口了, 聲音清朗, 帶著笑意。

「歌唱得不錯，還是那麼難聽。」

我站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不敢靠近, 怕碰碎了這個夢。

「一定要走嗎？」

我問了個傻問題。

江聿走過來。

實實在在地抱住了我。

有溫度的。

有心跳的。

「傻瓜，再不走，我就真成孤魂野鬼了，到時候天天半夜趴你床頭, 嚇死你。」

他把下巴抵在我的頭頂，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林聽晚，好好活著。」

「把我那份也活了。」

「以後別那麼好強了, 輸幾次沒關係的。」

「遇不到喜歡的人也沒關係, 反正……」

他頓了頓，語氣有些傲嬌。

「反正也沒人比我更帥。」

我死死抓著他的衣角, 哭得喘不上氣。

「江聿, 下輩子……下輩子你早點來找我行不行？」

「別再跟我鬥了，直接說愛我行不行？」

江聿鬆開我，後退一步。

他的身體開始化作無數金色的光點, 向著夜空飛去。

這是功德圓滿的象徵。

在徹底消失前。

他沖我揮了揮手。

那個笑容, 比今晚所有的星星都要亮。

「好。」

「下輩子, 我一定先認輸。」

「我一定……先說愛你。」

22.

光芒散盡。

山風呼嘯。

懸崖邊空空蕩蕩, 只剩下一堆紙錢燃燒後的灰燼。

我靜靜站在那，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

直到第一縷陽光照在我的臉上。

我摸了摸口袋。

那裡有一張拍立得照片。

是剛剛在車上，紅繩燃燒的那一刻，我抓拍的。

照片里是一片黑暗, 只有副駕駛的位置上, 有一團模糊的光暈。

但我知道。

他在對我比 V。

尾聲。

五年後。

江氏集團在我的帶領下, 已經成為了行業巨頭。

我已經很少想起江聿了。

大家都不敢在我面前提這個名字, 仿佛是一個禁忌。

只有我知道, 他從未離開。

每當我搞定⼀個⼤項⽬, 我會對著空氣乾杯。

每當我遇到困難, 我會摸摸那張藏在錢包⾥的照⽚。

又是一個下雨天。

我撐著傘, 站在路邊等紅燈。

一個⼩男孩突然沖了出來，差點撞到我。

我扶住他：「⼩⼼點。」

⼩男孩抬起頭，那是一雙極其漂亮的眼睛。

深邃，明亮，帶著幾分熟悉的漫不經⼼。

他看著我, 突然咧嘴⼀笑：

「姐姐, 你的裙⼦顏⾊好醜哦。」

我愣住了。

⼼髒在那一瞬間劇烈收縮。

這時, 一個年輕媽媽跑過來，抱起小男孩：

「不好意思啊，這孩⼦嘴沒把門的。小聿，快跟姐姐道歉！」

「小⾀？」

我顫抖著問。

年輕媽媽笑著說：「是啊，他叫江小聿。這孩⼦怪得很, 抓周的時候什麼都不抓，⾮要抓⼀只錄⾳筆……」

世界仿佛在這⼀刻靜止。

雨聲遠去。

我看著那個趴在媽媽肩頭的⼩男孩。

他正沖我做⻤臉。

然後, ⽆聲地對我說了⼀句話。

那是只有我和他才懂的口型。

他說：

「這次，我又贏了。」

我也笑了。

雨過天晴。

陽光正好。

「好久不見，手下敗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