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歲時,媽媽調侃我和竹馬:
「你倆以後成一對,剛剛相配!」
竹馬氣急敗壞地指著我大喊:
「我堂堂男子漢,才不要愛哭鬼當老婆!」
我氣得哇哇大哭,從此收了對他的心思。
可到了十八歲,我正準備答應和別人訂婚時,竹馬卻紅了眼:
「不准答應他!」
「不是說好要當我老婆嗎?」
「對不起寶寶我錯了,我才是愛哭鬼。」
1.
春季的風柔和,從窗戶吹向班級。
傅許安又在睡覺。
午後的陽光灑在他的睫毛上,班上一半女生都在偷看他。
我輕輕放下練習冊,但他還是醒了。
「我在睡覺,別吵。」他的聲音帶著起床氣的躁意。
我慌慌張張地離開。
不敢去面對他眼底對我的不耐。
我回到座位,教室門外的吵鬧聲很大。
但仍能聽見後排的議論:
「裝什麼清高,不就是青梅竹馬……」
「傅許安睡覺她也敢吵。」
我握緊筆,想起自己的初中三年。
因為傅許安放學等我一起走,我的書包就經常被宋琪琪和她的小團體扔進水池,作業本被撕碎,桌肚裡塞滿死蟲子。
我告訴過班主任。
但是宋琪琪是傅許安護著的繼妹。
班主任不敢管。
我企圖告知傅許安,但他根本沒放心上。
「琪琪可是跟你我從小一起長大的,她怎麼可能欺負你?我知道了,愛哭鬼找我哭訴,想要我保護你是不是?那我暫且勉為其難地……」
傅許安不信。
因為宋琪琪也是我的髮小,曾經關係很好。
誰也不會相信如今的宋琪琪,正對我施展長期的霸凌。
最後我企圖向爸媽說這件事。
可他們目前不在國內,長久聯繫不上。
那天起,我再沒說過。
如今上了高中,暗戀傅許安的女生越來越多。
我只能離傅許安遠遠的。
可這天中午,傅許安卻徑直走過來,拉開我旁邊的椅子坐下。
他自然地抽走我右耳的耳機戴上,趴下就睡。
「還是你這兒最安靜。」他閉著眼說。
全班目光如針。
我看見窗外,宋琪琪陰沉的臉。
2.
無辜的我一下午遭受了女生們目光的洗禮。
一下課,我並未叫醒傅許安便背著書包離開了學校。
我特地繞了路,但沒想到還是被一群女混混圍了上來。
其中為首的女人就是宋琪琪。
宋琪琪捏著那幾張一百元,輕輕拍在我臉上。
「真羨慕啊,大小姐一天零花錢,夠我活一周。」
我沒說話。
她湊近我耳邊:「今天中午,很親密嘛。」
「是他自己……」
「我不管。」她打斷我,「離他遠點,這是最後一次警告。」
她頓了頓,笑得甜美又殘忍:
「你爸媽還在 R 國吧?聽說那邊治安挺好,但意外嘛,誰知道呢。」
我渾身發冷。
因為沒提前防備,我下意識想錄音的動作還是被發現了。
手機一下被宋琪琪強橫奪過,扔了老遠摔在地上。
「還想錄音?我警告你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如果再敢在我面前弄這些小動作,我就讓她們扒光你的衣服發到學校論壇上。大小姐的名譽,還是很重要的吧?」
我震驚地看著她:「你就不怕被處分嗎?」
宋琪琪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誰會知道是誰發的呢?再說,我在學校一直都是乖巧聽話的人設,現在學校同學都站在我這邊,你口說無憑,也抓不到我的把柄,又有誰會相信你?」
我心徹底冰涼。
我以為上了高中,我們就不會有交集。
可誰知道傅許安有能力把她弄到這所學校來。
傅許安很偏愛他的繼妹,也給予了她很多權力。
我身邊的管家、信任的朋友,都因各種巧合不在我身邊了。
我不知道宋琪琪哪來的能力能這樣一點點瓦解我身邊的人。
導致我越來越找不到辦法求助。
我報過警,但因為傅家的勢力,再加上涉事群體都是未成年,也沒有實際證據,最後都是不了了之。
因這事傅許安還責怪我,說我做事太不考慮後果。
一直以來,宋琪琪從骨子裡所帶來的自卑和扭曲,一起伴隨著她將嫉妒的怒火發泄到我身上。
她羨慕我的出身,因為我是堂堂正正的千金小姐。
我有良好的教養和寬容的度量。
而她不過是傅家寄人籬下的卑劣孤女。
小時候我不明白那些表面要好、背地裡算計的一類人。
「姐姐,你的裙子真好看。」
「你性格真好,難怪現在哥哥越來越愛和你玩了。」
長大後我才明白,她誇我的背後,藏著那麼多的痛恨和不甘。
宋琪琪見我低頭不說話,居高臨下地對我下達命令:
「記得老規矩,不要離傅許安太近,要是被我知道了,我弄死你!」
「還有,這件事你敢告訴其他人,我連她一起對付。」
我初中時,曾經有個女孩因為想幫助我,卻被別人羞辱得很慘,患上了重度抑鬱症。
因此我無法釋懷了很久。
我性格安靜內向,極其容易敏感脆弱。
長久不好的精神環境使我越來越沉默,如今也沒有結識什麼朋友。
我點頭答應,她這才放我離開了巷子。
為了不碰上傅許安,我經常避開幾條路,不與他碰面。
今日來到熟悉的岔路口,竟是撞見了他。
我轉頭就要走,他開口喊住了我。
「蘇蘭,你要去哪?」
不知怎麼解釋的我,愣在了原地。
想起被霸凌的種種遭遇,我還是沒能回答他的話。
想要告訴他一切真相的慾望,和長期不被信任的結果,這兩種力量撕扯著我,讓我痛不欲生。
「宋琪琪她……」
這時,宋琪琪從我身邊擦肩而過。
她維持著自己最清純美麗的樣子,與傅許安打招呼。
「許安哥哥,好巧啊,一起回家?」
宋琪琪和傅許安住的地方,和我家挨得很近。
「原來你們都在一塊呢,走吧那一起!」
傅許安單肩拎著書包,這個年紀的少年總是恣意又張揚。
對女生有著致命吸引力。
只有我低著頭,早已喪失了動心的慾望。
他見我不說話,故意戲謔我:「宋琪琪怎麼了?你剛才是不是想說她欺負你了?叫我一聲哥哥,我就幫你欺負她!」
像是被踩中了尾巴,宋琪琪心虛又撒嬌地對他嬌嗔道:「哥哥你就知道欺負我!姐姐欺負我還差不多,我哪敢欺負她啊!」
傅許安朝宋琪琪完全不在意地嗤笑:「也是,就你這蘿蔔丁的樣兒,小短腿笨手笨腳的,估計搬起石頭來也會砸自己的腳!」
宋琪琪:「哈哈哈哈,哥哥你就知道嘲笑我!」
我瞧著這對偽兄妹歲月靜好的樣子,懸著的心,終究還是死了。
「走吧,傅許安,蘇蘭說過她要去買課外書,估計忘記了,正好要去買。」
宋琪琪已經在想辦法把我支開了。
「嗯,那我走了。」我也一刻都不想再看見他們。
傅許安想要跟過來,卻被宋琪琪拉住了手臂。
「傅許安,走啦,她喜歡一個人去買書。」
聽到這番話,他停住了腳步,回頭看了我一眼。
然後他就跟著宋琪琪一起回家了。
身後,我落寞的背影與他們並肩的背影形成了反差。
最後我蹲在一個角落,等待著他們離開。
等待的時間裡,天上烏雲密布。
豆大的雨滴落下,我找到一家關閉的店鋪。
店鋪門口有一個遮雨棚,我靠著門聽著歌,等待著雨水停止。
不知是不是老天在和我作對,雨勢越來越大。
很快,腳邊的積水都要漫過鞋子。
我踮起腳尖避免,還是有污水漫過了我的鞋。
我突然想起小時候,我與傅許安踩污水的時候。
當時下暴雨,我們都沒能回家。
我害怕打雷下雨,一直跟在他身後哭個不停。
傅許安牽著哭包的我,在雨中奔跑,他溫柔的小手給了我極大的安全感。。
「愛哭鬼,別哭了。」
「算了,以後打雷下雨,我都陪在你身邊好不好?」
小時候的他雖然臭屁,但實際上對我還是挺好的。
我想著想著,瞬間失聲痛哭。
3.
轟隆一聲。
電閃雷鳴。
我踩著濕透的鞋,還是站在雨棚下躲避一部分雨水。
小時候害怕的閃電還是出現了。
我臉色發白,抱著濕透的衣裳手足無措。
又一聲轟隆。
嚇得我直接蹲下來抱頭哭泣。
「蘭蘭!」
聽到熟悉的喊叫,我一抬頭就看見撐著雨傘氣喘吁吁的傅許安。
我委屈巴巴,一瞬間哭紅了眼。
「你怎麼跟過來了?」
傅許安急切地踩著水走過來。
他蹲下來抱住了我,記憶與小時候的場景重疊。
「蘭蘭,沒事了,不哭了!」
我肆無忌憚地汲取他懷中的溫暖,又害怕他的靠近。
我怕我動心,到時候心傷得最重的還是我。
傅許安溫暖的指腹撫過我眼角的淚。
「蘭蘭,走吧,我陪你回家。」
傅許安拉住我的手。
我牽住他的手,躲著他的傘一路回家。
等到他來到我家門口時,他的半邊身子已經濕透了。
我打開門讓他進來。
嫻熟地拿出他曾經放在我家的睡衣給他換上。
我看外面還在下暴雨,便拿著吹風機拉著他坐下,幫他吹頭髮。
一時間我忘記了宋琪琪的警告,幫傅許安吹著頭髮。
吹風機吹著他柔軟的黑髮,我不禁想起了小時候的我們。
不過,我已經好久沒這麼觸碰過他了。
「蘭蘭,你爸媽出國這麼久還沒回來嗎?」
我專心地吹頭髮,還不忘回答他:「說是有要緊事,但沒跟我說是什麼,到現在還聯繫不上他們,我很擔心,不過我還是能照顧好我自己的!」
這話說得我自己都不信。
傅許安忽地捉住了我的手。
「你太瘦了,得多吃點。我知道你挑食,小時候常常念著吃我媽的飯菜。」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
「自從你上初中後,就沒來過我家了。蘭蘭,是為什麼?」
想到宋琪琪霸凌的場面。
我手中的吹風機跌落在地。
「你得回家了。」
我拉住傅許安的手,拉著他要離開我家。
開門的一瞬間,我們一同撞上了想要敲門的宋琪琪。
我害怕地頻頻後退。
在傅許安看不見的地方,宋琪琪陰鬱地盯著我看。
我顫抖著身軀。
傅許安還以為我是冷得顫抖,好心地將一條毛毯披在我身上。
曖昧的舉動,讓我內心發涼。
宋琪琪收斂了對我的怒火,走進了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