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著從服務員手裡拿菜單,然後遞給我。
「要是知道是我,會如何?」
服務員在,我壓低了聲音,說:「至少,洗洗頭吧。」
「哈哈。」他爽朗一笑,「看看喜歡吃什麼?」
服務員也被我逗笑了,茲著牙看著我們。
我匆忙點了幾個菜,趕緊讓服務員撤下。
等人一走,我才想起問:「盛喧哥你有沒有忌口?」
「沒有。」
他還是笑著看我:「你小時候的樣子我都記得,在我面前,沒必要客氣。」
他眼神清澈,毫不輕佻。
「你也是。」我笑了笑,心裡的尷尬一下子就消散了,「聽說你在國外做得很好,怎麼會突然決定回來?」
「國內市場潛力很大,回來更有發展前景,」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我臉上,「父母年紀漸長,我也該回來孝敬他們。而且,也有些未完成的念想。」
這話有些深意,我卻不好深究,只當是客套。
7
「阿姨說你工作也很出色。」他自然地轉了話題。
「我記得你讀書時就很要強,一道數學題解不出來,能跟自己耗到半夜。」
這久遠的細節讓我一怔,隨即失笑。
「你還記得?那時候多虧你教我,不然我可能真考不上那所重點高中。」
他的話把我拉回到了中學時。
初三時我有些偏科,我媽就叫了她同學的學霸兒子來教我。
在我的印象里,他總是穿著乾淨的素色 T 恤,耐心都給我講題,偶爾被我蠢到,也只是笑笑,從未有過不耐煩。
少女時代朦朧的好感,與其說是喜歡,不如說是對那樣一個完美存在的仰慕。
後來他考上清大,再後來遠渡重洋,風光無限,那段青澀的情愫便自然而然無疾而終。
他輕描淡寫,「一直有斷斷續續聽說你的近況,知道你過得不錯,就挺好。」
這話讓我心頭微動。
相親對象是舊識,且彼此知根知底。
整頓飯吃得輕鬆愉快,他談吐風趣,見識廣博,分寸感極好。
分別時,他說下次再約。
我答應了。
8
回到家,應付完媽媽的拷問。
我回房間洗漱。
吹頭髮的時候,手機響了。
是沈今發來的消息。
「給你的房子和錢,為什麼不要?」
那股久違的酸澀感又脹滿了心頭。
六年的感情,對他來說,似乎就是一筆交易。
我看著那行字,指尖懸在螢幕上方,很久,都沒有落下。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
最後打了幾個字:「不用了。」
他也沒再回復。
9
除夕夜,我收到了很多祝福。
包括盛喧的。
「穗穗,新年快樂。很高興在今年與你重逢。」
我回復他:「新年快樂,我也是。」
媽媽走到我身邊,問:「怎麼樣?媽媽給你介紹的男朋友,不錯吧?」
「媽,八字還沒一撇呢。」
我媽攬住我的肩,笑著說:「看得出來,你不排斥,這就是好的開始。好好相處,說不定,他就是你命定的緣分。」
我爸在身後說我媽:「哎呀,你別給孩子那麼大的壓力嘛。」
我媽白了她一眼。
年初三,兩家聚在一起吃飯。
盛家父母果然溫和開明,言談間對我很是喜愛。
盛喧席間一如既往地體貼周到,會不動聲色地將轉盤上的我愛吃的菜停在我面前。
會在我被長輩問得有些招架不住時,自然地接過話題。
他媽媽笑著打趣:「喧喧從小就有主意,眼光也高,這回可算是定了心了。」
又問我對未來有什麼規劃,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我一時窘住,盛喧已笑著擋了回去:「媽,您這也太著急了,先讓穗穗好好吃飯。」
盛媽媽笑他。
「穗穗這麼好的姑娘,你要是不抓點緊,可就被別人搶走了。」
「媽!」盛喧給他媽媽夾了一塊雞排,想要用吃的堵她的嘴。
可自己卻說:「女孩子臉熱,這話您回頭單獨跟我說。」
緊接著看向了我。
「而且,得穗穗點頭才行。」
我趕緊低下頭,洋裝吃飯。
不經意間打量著他。
他嘴角噙著笑,卻也只是問我:「要不要添些飲料?
「那個菜夠得到嗎?我幫你?
「還想吃什麼?我叫服務員來再點些?」
10
放假在家的日子,他每天都會跟我聊天。
用他過來的人的經驗給我一些工作上的建議。
語氣還是那麼讓人舒服。
其實跟沈今在一起的時候他也會給我意見。
不同的是,他給我的感覺總有些像上級和下屬。
一談到工作,我就會不自然地緊張。
很怕自己犯了愚蠢的錯誤,讓他嫌棄。
他常說的話是:「這樣的錯誤,我認為你不應該犯。」
可跟盛喧聊這些時,卻沒有這種感覺。
他說:「無論什麼工作,本質上都是為特定的人服務,區別在於你的服務對象不同。」
「沒有誰比誰更高貴,大家都是平等的。」
他還會給我講他在國外留學時的經歷。
講他不同膚色的同學之間發生的有趣的事。
和他相處讓我感覺溫暖又窩心。
我已經很少再去想沈今了。
11(沈今視角)
在瑞士過年,很是無聊。
年三十的團圓飯,是媽媽和她的第三任丈夫戴維包的餃子。
戴維是瑞士華裔,是個藝術家。
他經常在這裡演出,還擔任大學教授,媽媽同他定居在這裡。
沈今有心事,沒什麼胃口。
沈母看出來了,故意問他:「打算把女朋友藏到什麼時候,才肯讓我見見?」
沈今下頜線微微繃緊。
「媽,沒有的事。」
「是嗎?」沈母笑了笑,並不逼問,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你呀,什麼都好,就是感情上太像你爸。倔,又怕擔責任。其實婚姻沒你想的那麼可怕,遇到對的人,是港灣,不是束縛。」
沈今扯了扯嘴角,沒接話。他想起離開前與方穗穗那場不歡而散的爭執。
「是不是惹人家女孩子不高興了?吵架了?」沈母觀察著他的神色。
「沒有。」沈今否認。
頓了頓,還是沒忍住,「媽,兩個人在一起,就非要結婚嗎?我不想結婚。」
沈母搖了搖頭:「如果真心喜歡,怎麼會不想給她一個承諾?除非,你不夠喜歡,或者你在怕別的。」
她看著兒子冷硬的側臉,放緩了聲音,「別因為我和你爸失敗的感情,就對全世界的婚姻失望。你看,我自己不也還抱有希望,所以才有了現在的生活嗎?」
沈今看著不遠處在廚房忙碌的戴維。
問:「媽,你現在幸福嗎?」
「當然。」
沈今不婚的念頭是從他小時候,他爸媽總是吵架開始的。
一時半會,很難改變。
「我再想想吧。」
沈母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就好好想,不過別耽誤了人家女孩,如果她嚮往婚姻,而你不是,就讓人家走。」
說完,去廚房找戴維。
沈今一句話也沒說。
反正,他送過去的分手禮,她也沒收。
看來,她不過是試探他。
恰巧,集團年後的確有一個至關重要的跨國併購項目需要他親自跟進。
他順勢延長了行程,決定暫時不回國。讓距離和時間,讓他好好考慮清楚。
12
年後,回到我工作的城市。
我找了一套離我公司近些的小公寓。
從沈今的那套房子裡搬走了。
臨走前,把他送給我的那件六位數的項鍊留下了。
說實話,這幾年我的工作收入也不錯。
咬咬牙,自己也買得起。
況且,我也不需要戴這麼貴的首飾。
其他的,就不還了。
有使用痕跡,他也送不出去。
搬家的那天,是個雨天,我拍了一張街景照片。
配上一段文字:往前走,別回頭!
坐上搬家公司的車時,盛喧給我打來了電話。
「正在在這附近辦事,見一面?」
我笑了:「我剛搬走。你住著附近嗎?」
「沒有,怎麼不提前說,我去幫你搬家。我可是很有經驗。」
他之前說過,這幾年在國外經常搬家。
所以一回國就買了房子。
不想再有漂泊的感覺。
「不用,搬家公司幫我搞定了。」
「嗯,」他頓了下,「還在車上?把地址告訴我,我幫你收拾。這方面,我也是老手。」
說不過他,只好把新地址發了過去。
他不是空手來的。
買了不少蔬菜,幫我收拾完,給我煮火鍋吃。
一天的疲勞瞬間消失殆盡。
所以說,有的時候,離開一種生活,可能下個路口就有新的希望。
但,必須得先離開。
13
我和盛喧見面的次數增多。
原來他的公司在附近。
他的房子也不遠。
真是很巧。
或許是因為以前就認識的緣故,我倆的關係越來越熟。
一個多月後,他過生日,邀請我去他家做客。
那天,他向我表白。
「我可以和青梅竹馬共度一生嗎?」
哦,是求婚!
他掏出一顆好大的鑽戒。
「要是你不願意,那我改個說法。」
我已經激動得說不出話來了。
連忙搖頭:「沒有不願意。」
他把我緊緊抱在懷裡。
買在我脖頸處,喃喃說:「失而復得。」
一個月後,兩家舉辦了訂婚儀式。
那天我發了條朋友圈。
「我訂婚了。」
14(沈今視角)
忙碌的工作,占據了沈今大部分的身心。
可總有空閒的時候。
以前,這些時間都會被方穗穗擠滿。
可現在,她卻從沒有主動找過他。
他們之間的聯繫,還停留在那次問話。
「房子和錢,你為什麼不要?」
她回:「不用了。」
在一次深夜,開完視頻會議後。
沈今點開了方穗穗的朋友圈。
沒有聯繫的這段時間,她仍舊在那裡分享著她的生活。
看電影,吃飯,逛街。
看展,參會。
照片里五光十色,豐富多彩。
他發現,她居然心情不錯。
這個認知讓沈今感到一陣莫名的窒悶。
在他設想里,經歷那樣一場爭執,她至少該有些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