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經年完整後續

過去幾年，他們也有過爭執。可不聯繫的時間不超過一個禮拜。

這次都快三個月了。

她竟然還如此平靜？！

沈今沒來由地一陣心慌。

他想立刻打電話質問她，憑什麼？

可又怕接起電話來，她脫口而出的還是結婚。

不知道她過年時是怎麼應對她媽媽的。

難道她媽媽真的讓她去相親了？

不，怎麼可能。

方穗穗有過他，怎麼可能會看上別人！

不過，這一次，倒讓他刮目相看。

失眠夜，沈今跟唯二一個知道他和方穗穗關係的朋友通話。

「結婚有那麼恐怖嗎？」

聽他模糊地提起近況，電話那頭的朋友不以為然。

「你又不是養不起家，給不起未來。感情到了，順其自然就結了唄。

「真要那麼怕，大不了以後覺得不合適再離嘛！

「總好過你現在這樣，把人晾著，自己在這邊七上八下。阿今，別做讓自己後悔的事。」

後悔？

沈今嗤之以鼻。

他的人生詞典里，很少有這個詞。

他習慣掌控，習慣衡量，習慣做出利益最大化的選擇。

放棄一段看似走向他厭惡方向的關係，在他看來是及時止損。

可是，為什麼心裡某個地方，總是空落落的？

15

項目取得了階段性勝利。

慶功宴上，沈今喝的不少。

那個朋友今天也在，跟他碰酒時，問他：「今天這個好消息有沒有跟她分享？」

沈今搖了搖頭。

朋友看他那表情，猜測：「你上次問我那話什麼意思？不會是她想結婚，你不想吧？分手了？」

沈今還是沒說話。

晃著高腳杯，沒有否認，也沒承認。

朋友沒繼續追問，而是說：「我記得阿姨是很開明的人。不像我家，逼著我娶一個我不喜歡的。

「說實話，我挺羨慕你的。如果是我，我絕不會讓自己後悔。」

沈今糾結了這麼多天，在那一刻忽然就想通了。

他急匆匆往外走。

邊走邊給助理打電話。

「給我訂最快回國的航班，另外，聯繫一下上次那個珠寶設計師。我要定製一款戒指。」

他想著，回去就求婚。用最直接的方式，打破僵局。

婚姻或許真是圍城，但如果城裡是她，也許他可以試一試。

這個念頭讓他緊繃了數月的神經，奇異地鬆懈了一些，甚至生出了一絲期待。

然而，就在他剛落地國內機場。

跟設計師剛剛溝通完細節。

就看到了方穗穗發的那條朋友圈，

「我訂婚了！」

16

在婚紗店的更衣間準備試婚紗時，手機響了起來，是沈今打來的。

距離我跟他分開，已經過去三個多月了。

他曾說過，他跟他的歷任女友分手都很痛快，沒有拉拉扯扯。

我以為我們不會再有聯繫。

再看到這個名字，除了吃驚，心裡還是有一絲酸脹。

無論如何，作為曾經愛過的人。

我想，還是好好告別，如果他願意，我可以邀請他來參加我的婚禮。

儘管，這不太現實。

接起來，還沒開口，就聽見他說：

「你什麼意思？」

莫名其妙的一句話，我愣住了。

「聽不懂沈總你在說什麼？」

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輕笑一聲。

「方穗穗，別告訴我你來真的，訂婚的事。」

原來是看到了我的朋友圈，不過那是半個月發的，他才看到嗎？

「對，我訂婚了。婚期在七月中旬......」

「跟誰？那個你媽讓你去見的相親對象？方穗穗，你為了報復我，就這麼隨便把自己嫁了？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幼稚！」他質問的聲音讓我覺得很陌生，這是生氣了嗎？

可是，我跟他都分手了，他在氣什麼？

我心平氣和地說：

「沈今，我沒有報復誰。我只是做了一個對我自己負責的決定。如果方便的話......算了，我想你應該沒時間。」

我聽到他說：「你們才認識幾天，你了解他嗎？難道，你真的願意跟一個普普通通的男人就這麼過潦草的一生？」

我打斷他：「我的未婚夫人很好，對我也很好。能遇到他，是我的幸運。我的人生既不湊合，也不會潦草，請你不要這麼說。」

「方穗穗！」他的聲音終於徹底失控，「你到底……」

我沒有再聽下去，按下了掛斷鍵。

可到底有過感情，他的話還是讓我的心情陡然直下。

在外頭等著我的盛喧見我一直沒出來，過來找我。

在門口問：「穗穗，是衣服不合適嗎？怎麼一直沒出來？」

我擦掉眼角的一滴淚。

穩定了情緒後，說：

「沒有，我馬上好了。」

試衣間沒有鏡子，可能臉上的妝已經花了。

我不想讓盛喧看到，對著門口說：「你去外面等嘛，不然我不好意思。」

聽到他「嗯」了一聲，我才放下心來。

走出更衣間，對著鏡子，補妝。

眼角的淚痕，有些醒目。

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一轉頭，看到盛喧倚在門口，微笑著看著我。

「試個婚紗就把自己感動成這樣，結婚那天可怎麼辦？」

我被他這句話逗笑。

那陣陰霾也吹散了。

17

婚禮前的這幾個月，我拚命工作。

準備做一個大項目，給自己賺一筆不菲的獎金。

同時，也想連著婚假，多休息幾天。

我和盛喧約好了，婚禮後第二天就飛歐洲蜜月行。

只是我怎麼也沒想到，我接手的這個項目，竟然是和沈氏集團簽約的。

而且，是沈今親自帶隊。

自從他掌管了沈氏集團，親自帶隊做這種級別的項目，還是頭一次。

項目會上，我作為負責人，做完自我介紹，主動與他握手。

他看了眼我手上的戒指，只是點了下頭。

我姍姍收回手，將注意力放在工作上。

可整場會議，我總感覺有束目光一直盯著我，等我看過去，他又看向了別處。

晚上加完班出來，有幾次都看到沈今的那輛邁巴赫停在門口。

我當然不會覺得他是在等我。

這天，又是加班的一天。

公司里只剩下我一個人。

走出公司大樓的時候，又看到了那輛車。

車窗降下一半，沈今靠在駕駛座上，指間夾著一支煙，猩紅的光點在暮色里明滅。

他看見她，掐滅了煙，推門下車。

「我們談談。」

他擋在我面前，高大的身影帶來一片陰影，身上有淡淡的煙草味，混合著他慣用的冷冽木質調香水。

曾經讓我心動的氣息，此刻我心裡已經沒有任何波動。

「沈總，現在是下班時間。而且，我以為我們沒什麼好談的。」她試圖繞開他。

「方穗穗！」他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力道有些重，「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用結婚來報復我？你覺得這樣很有趣？」

手腕上的疼痛讓我蹙了眉。

「放開我！」我用力掙扎，「沈今，你能不能清醒一點？我們結束了！我的婚事是我的選擇，跟你沒有半點關係！這不是報復，這是我要開始的新生活！」

「新生活？」他冷笑，逼近一步，呼吸噴在她額前。

「你們才認識多久？你了解他多少？他不過是趁虛而入！穗穗，別傻了，回來好不好？如果你真的想結婚，我也可以......」

他話沒說完，我整個人被一股大力拉了過去。

等我看清人的時候，盛喧已經把我護在了身後。

我吃驚地看著他的背影，原本在國外出差的人，此刻竟然出現在眼前。

「不是說下周才回來？」

他另一隻手反手抱著我。

側過半邊臉：「著急見你，事情安排完就趕回來了。」

然後面對沈今，語氣冷淡：「沈總，又見面了。不過你纏著我未婚妻，是什麼意思？這似乎不符合你的為人處世的標準。」

我愣住了：「你們認識？」

沈今眯了眯眼睛，打量盛喧。

「我們見過？」

18

盛喧笑著說：「沈總真是貴人多忘事，三年前，在美國。您和您的團隊看過我的融資方案。盛遠科技，有印象嗎？」

「原來是你！」

盛遠科技，今年在一級市場名頭很響的歸國科技新貴企業。包括盛喧這個人，被津津樂道，幾乎無人不知。

他竟然是她的未婚夫？！

沈今的心猛地一沉。

他一直以為，方穗穗匆忙選擇的，不過是個條件或許尚可、但絕無法與他相比的「普通人」。

他可以用財富，地位、甚至他們六年的感情優勢來試圖碾壓、挽回。

可如果對方是盛喧，年輕有為，科技新貴，資本市場的新寵，前途不可限量，而且，顯然對方穗穗珍重有加。

他第一次意識到，他在她的世界裡，也並不是那麼耀眼的存在。

而她的身邊，已經有了一個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足夠優秀、並且願意給她承諾的伴侶。

這種認知，讓他很絕望。

「原來是盛總。」沈今的聲音乾澀，「久仰。」

盛喧微微頷首，無意寒暄：「沈總，如果沒什麼事，我和穗穗先走了。她手腕需要處理一下。」他語氣里的維護和隱隱的責備，讓沈今如鯁在喉。

沈今看著方穗穗，她依偎在盛喧身側，看向他的眼神里，只有疏離和一絲惱意，再無往日半分柔情與依賴。͏

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能再說出來。

19

我和盛喧的婚禮選了一座浪漫的小島。

只請了些親朋好友到場。

我項目結束前，我也把請帖發給了沈今的總助。

不過，他並沒有到場。

他託人送來了一份厚重的禮金，落款處只寫了一個姓：沈。

我覺得禮金過重，盛喧卻不以為然：「既然是祝福, 咱們就收下。」

「你真的不介意嗎？」

之前, 我已經向他坦白，跟沈今過去的六年。

盛喧卻說：「有什麼可介意的？我們認識的更早, 不是嗎？只是那時候，我一心想要飛得更高，想要做出一番成就。所以放任你在外面玩耍，好在繞了一大圈，我們還是在一起了。」

我笑著錘他：「說得好像你很早就喜歡上我似的。」

「當然, 從見第一面就是。」

「嗯？」我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他，「那為什麼從沒聽你說過？」

他親了我一口，說：「那時候太小，什麼都不能做。我本打算等你上了大學再告訴你。所以和你約定在清大等你。可你卻報了外省的大學, 我曾偷偷去看過你。那時候, 你身邊有了別人。」

我努力回想, 大學時確實談過男朋友。

「我只能先努力拚學業，拼事業。三年前，我見到了他，那時候我知道你們在一起。沈今是個很優秀的人，說實話，要不是他主動放棄，我真的不是很有把握。」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 我的腦子都是懵的。

我從來都不知道.....

「怪我, 給了別人機會。幸虧上天垂憐我，再次把機會推到我面前。穗穗, 此生我都不會再放開你的手！」

我眼含熱淚，他一點一點幫我吻去。

20

又一年春節，瑞士。

雪景依舊壯麗，但沈今覺得今年的冬天格外漫長寒冷。

母親家裡的壁爐燒得很旺, 他卻感覺不到多少暖意。

沈⺟端來熱茶, 在他身邊坐下，仔細端詳著他⽐去年更加沉默冷峻的側臉。

他眼下的青⿊和周⾝揮之不去的沉鬱，讓她擔憂。

「阿今, 」她輕聲開口, 「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沈今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指節泛⽩。

滾燙的茶⽔似乎都無法溫暖他冰涼的指尖。

良久, 他才開口, 聲⾳低啞得不像話：

「媽, 我把她弄丟了。」

沈母心頭一顫, 看著他眼中深切的痛苦, 瞬間明⽩了⼀切。

「她，結婚了？」沈母小⼼地問。

沈今點了點頭, 扯出⼀個⽐哭還難看的笑：「嫁得很好。對⽅很優秀, 也珍惜她。」

他目光投向窗外，那⾥只有⽩茫茫⼀⽚。

「我以前覺得, 婚姻是世界上最可怕的東西，」他緩緩說道，「現在我才明⽩, 可怕的從來不是婚姻本身。」

他轉過頭，看向母親, 眼底是一⽚荒蕪的、了⽆生⽓的沉寂。

「是永遠失去愛的人。」

沈母伸手，輕輕覆住兒⼦冰涼的手背，無聲地嘆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