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不清的家帳完整後續

心裡的防線已經開始動搖。

我知道，輪到我出場了。

如果讓婆婆就這麼帶著周偉明的愧疚走。

剪不斷理還亂，死灰復燃只是時間問題。

必須要讓周偉明徹底意識到婆婆插手我們的家事就是不妥。

我立刻蹲下身。

用一種驚慌失措的語氣去扶她：

「媽！您這是幹什麼！快起來！您這不是折我的壽嗎？」

我一邊用力扶她。

一邊轉頭對周偉明說：

「周偉明，你還愣著幹什麼！快來幫忙把媽扶起來啊！」

「媽都這麼大年紀了，怎麼能跪在地上！」

周偉明如夢初醒，趕緊上前。

和我一起將婆婆攙扶到沙發上坐下。

我抽了幾張紙巾，溫柔地替她擦去臉上的淚水。

語氣無比真誠：

「媽，看您說的，我們都是一家人，一家人哪有隔夜的仇啊。」

「您是為了這個家好，我們都知道。」

然後，我握住她的手。

看著她的眼睛，繼續說道：

「我這個人花錢沒數，又不會精打細算，周偉明天天為了錢的事跟我發愁。」

「在這裡，起碼還能時時刻刻提點我，監督我。您走了，這個家就又回到老樣子了，周偉明又要為了我亂花錢生氣了。」

我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

連我自己都快要被自己感動了。

果然，旁邊的周偉明看著我的眼神徹底變了。

他眼中的掙扎和痛苦逐漸被一種深深的感動所取代。

大概覺得，自己的妻子在受了這麼多委屈之後。

還能如此識大體、顧大局，以德報怨。

讓他之前對我的那些指責顯得多麼可笑和傷人。

他走過來，握住我的另一隻手，聲音沙啞地開口：

「老婆……委屈你了……」

我對他搖了搖頭，露出了一個體諒的微笑。

而坐在沙發上的婆婆，也以為我真的心軟了。

被她的眼淚攻勢所打動。

她見周偉明不再提讓她走的事情。

危機暫時解除，抽泣聲也漸漸小了下去。

看著我，眼神里雖然還帶著一絲不自然。

但緊繃的身體已經放鬆了下來。

她以為，她又贏了。

以為我還是那個可以被她隨意拿捏的軟柿子。

她哪裡知道，我扶她起來，不是因為原諒。

而是因為，這場戲還沒到落幕的時候。

10

接下來的日子，家裡出現了一種詭異的和平。

婆婆不再對我的消費指手畫腳。

也不再檢查垃圾桶。

她甚至開始學著去超市買一些看起來新鮮的蔬菜。

做飯時也規規矩矩地用桶裝油。

周偉明對我愈發愧疚，幾乎是有求必應。

我讓他下班帶一塊蛋糕回來，他會帶回最貴的。

我說想吃海鮮，他會開車一個小時去買。

用這種方式，彌補著對我的虧欠。

而我，則繼續扮演著「賢惠大度」的兒媳。

每天對婆婆噓寒問暖。

還主動向她請教各種生活瑣事。

讓她感覺自己的權威依然存在。

一切看起來都風平浪靜，其樂融融。

但我總能在不經意間。

捕捉到婆婆眼中一閃而過的算計。

有一次，我正在給樂樂講繪本。

聽到她在廚房裡跟老家的親戚打電話。

聲音壓得很低，但我還是聽清了幾個關鍵詞。

「沒走，那丫頭心軟，被我幾滴眼淚就哄住了……」

「哼，她還嫩著呢！以為這就完了？等著瞧……」

「小明現在被她迷得五迷三道的，不過沒關係，男人都是向著自己媽的。等過了這陣子，我再慢慢收拾她……」

我抱著樂樂的手緊了緊。

臉上卻依舊帶著溫柔的笑意。

繼續給樂樂講著小紅帽和狼外婆的故事。

是啊，狼外婆就算穿上了外婆的衣服。

本質也還是狼。

婆婆，你以為危機解除了。

可以開始盤算著怎麼拿捏我了？

你錯了。

年關將至，空氣中開始瀰漫著喜慶的氣息。

婆婆主動請纓，包攬了家裡所有年貨的採買大權。

「小明，你和方沐晴都要上班，樂樂也要人照顧，買年貨這種跑腿的活兒，就交給媽吧！」

她拍著胸脯，大包大攬。

「媽知道什麼東西實惠，什麼東西送人有面子，保證給你們辦得妥妥帖帖的！」

周偉明看了一眼正在陪樂樂玩耍的我。

見我沒有反對的意思，便點頭同意了。

「行，媽，那辛苦您了。這是卡，您看著買。」

婆婆接過銀行卡，臉上露出了大權在握的得意笑容。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婆婆每天都興致勃勃地出門。

然後大包小包地滿載而歸。

客廳的角落裡，很快堆起了一座小山。

我冷眼旁觀，一言不發。

我偶爾會「無意中」看到她購物的小票。

或者聽到她在電話里向她的姐妹們炫耀。

「哎呀，給我那大侄子買了兩條上好的中華煙，給我弟妹買了一套護膚品，花了好幾千呢！」

「我哥就好那口茅台，我特意去專賣店給他搶了兩瓶，這送出手多有面子！」

她給她娘家那邊的親戚買的都是響噹噹的高檔煙酒、名牌化妝品。

每一樣都價格不菲。

而輪到給我爸媽準備年貨時，畫風突變。

11

我看到她從超市的打折區拎回了兩箱包裝簡陋的牛奶。

一提據說是「買一送一」的。

還有一些廉價散裝糕點和兩條看不出牌子的香煙。

她把這些東西單獨放在一個角落。

還特意用一個大黑塑料袋罩起來。

生怕被我看見。

周偉明下班回來，看到堆積如山的年貨。

滿意地點了點頭：

「媽，買得差不多了吧？」

婆婆指著那個不起眼的黑色塑料袋。

假惺惺地對周偉明說：

「小明啊，給你岳父岳母的年貨我也準備好了。」

「你媳婦說她娘家不講究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人到了，心意到了就行。我就按她的意思買了。」

周偉明看了一眼那個塑料袋。

又看了看我，眼神裡帶著一絲探尋。

我正低頭給樂樂削蘋果，仿佛沒有聽到他們的對話。

周偉明見我沒反應，便信了婆婆的話。

他甚至還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語氣欣慰地說：

「老婆，還是你懂事，知道替我省錢。」

「不像我有些同事，過年回趟娘家，半個年終獎都沒了。」

我抬起頭，對他露出一個笑，輕聲說：

「是呢。」

我的順從讓周偉明徹底放下了心。

他完全沒有意識到。

自己已經掉進了我為他和他母親共同挖好的陷阱里。

大年初二，回娘家的日子。

我們一家三口，提著婆婆精心準備的「廉價大禮包」。

出發前往我父母家。

一路上，周偉明的心情似乎很不錯。

我靠在副駕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車裡的氣氛一片祥和。

半個小時後，車子穩穩地停在我父母家樓下。

周偉明這才從後備箱裡拿出那個大黑色塑料袋。

一打開，見是兩箱廉價牛奶和不知名香煙的時候。

臉色馬上變了。

「這？」

我笑著推了推他。

「怎麼了老公，快上去吧, 別讓爸媽等急了。」

周偉明的好心情頓時蕩然無存。

他沉著臉，提著牛奶敲開了門。

門一開, 我爸媽熱情地迎了上來。

「哎呀, 小明，方沐晴，樂樂，快進來快進來！」

我媽笑得合不攏嘴，對樂樂又親又抱。

我爸則熱情地拍著周偉明的肩膀。

目光落在他手裡提著的東西上。

立刻爽朗地笑道：

「你們來就來, 還買什麼東西！真是的，太客氣了！」

然後，他話鋒一轉。

「再說了，上個星期沐晴不是已經拉了一整車的年貨過來了嗎？」

「你看看我們家都快塞不下了！你讓我們怎麼吃得完嘛！」

我爸說著, 特意拉著周偉明往客廳里走。

周偉明僵硬地站在客廳中央。

目光所及之處，全都是高檔年貨。

12

全是我提前買好、分批送來的各種補品和美食。

與他手裡提著的那兩袋廉價禮品。

形成了無比諷刺和鮮明的對比。

這時, 我爸又特意拍了拍周偉明的肩膀。

用一種充滿理解和體諒的語氣說：

「小明啊, 我們都知道你讓親家母管家了。她老人家一輩子節儉，我們都理解，真的！」

「心意到了就行, 你別往心裡去，沐晴這孩子就是怕我們多想, 非要提前把東西都備齊了。」

「還囑咐我們今天在你面前別說漏嘴，怕你和你媽尷尬，你看這孩子，就是想太多！」

我爸的每一句話, 都像一個響亮的耳光。

狠狠地扇在周偉明的臉上。

他終於明白了。

我看到他的臉色變得精彩紛呈。

手裡提著的那兩袋廉價禮品，此刻仿佛有千斤重。

燙得他恨不得立刻扔在地上。

我媽適時地走過來，笑著從他手裡接過東西：

「哎呀，親家母有心了, 快放下吧, 進來坐。」

她的笑容, 成了壓垮周偉明的最後一根稻草。

那天在我家的午飯, 周偉明吃得食不知味。

他全程幾乎沒有說話, 只是埋頭扒飯。

連我爸媽跟他碰杯，他都只是勉強地舉一下杯子。

回家的路上，車內一片死寂。

周偉明緊緊握著方向盤。

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一言不發，只是把車開得飛快。

到家後，婆婆正哼著小曲在客廳里嗑瓜⼦看電視。

看到我們回來，她⽴刻熱情地迎上來：

「回來啦？你岳⽗岳母⾼興吧？」

周偉明沒有理她。

他徑直⾛到客廳的角落, 拿起自己的⼿機。

坐在沙發上，一⾔不發地操作起來。

婆婆察覺到⽓氛不對，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

幾分鐘後, 周偉明走到婆婆面前。

把⼿機遞給她。

那是一張⽕⻋票訂單。

終點站是他們的⽼家。

出發時間是明天早上八點。

周偉明的聲音冷得像冰。

「媽，收拾東西, 明天早上我送你去⻋站。」

說完，他不再看婆婆⼀眼，轉⾝走進了臥室。

他從抽屜里拿出了他所有的銀⾏卡。

寫下了⼀串串密碼。

連同他的手機⼀起放到了我的面前。

他看著我, 眼睛⾥充滿了⾎絲。

也充滿了從未有過的疲憊和哀求。

「老婆。」

他低聲下氣地說。

「以後這個家，還是你來管吧。求你了。」

我看著他，看著那些銀行卡。

看著這個終於被現實徹底擊潰的男⼈。

我沒有立刻去拿那些卡。

我只是伸出⼿, 輕輕撫平了他襯衫上的褶皺。

然後抬起頭，對他露出了一個淡淡的微笑。

「老公。」

我說。

「你早該明白的，這個家真正需要省的從來不是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