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不清的家帳完整後續

年終盤帳。

老公月薪一萬，問我為什麼沒攢下十萬？

「別跟我說孩子開銷大。」

「父母那一輩七八個孩子都能養，我們才養一個能花多少錢？」

「我還有同事一分錢不給他老婆，年底都能存下不少錢呢。」

打發孩子去睡覺後，我反唇相譏。

「你說的那不是『老婆』，那是寡婦！」

老公更氣了。

「看來我媽說的果然沒錯，你就是不會過日子。」

原來這裡面還有他媽的事？

我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行，那明年就讓你媽來管家吧。」

由奢入儉難。

消費斷崖式降級後，該吵起來的可就不是我倆了！

1

老公一通電話過去，婆婆來得很快。

她人還沒進門，聲音就先傳了進來：

「小明啊，快來搭把手，媽給你們帶了好多好東西！」

老公周偉明興高采烈地迎出去。

從她手裡接過一個沉甸甸的麻袋。

我聞了聞，一股怪味撲面而來。

麻袋被拖進廚房，婆婆獻寶似的解開袋口。

自豪地向我們展示她的戰利品。

半麻袋已經出芽的土豆。

一捆捆葉子發黃、根部蔫掉的青菜。

還有一些表皮布滿褶皺的蘋果。

「看看，這都是媽在自家菜園子裡種的，沒打一點農藥。比你們城裡超市賣的那些強多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土，臉上洋溢著興高采烈。

周偉明看著那些品相實在不佳的東西。

臉上的笑有些僵硬。

但還是附和道：

「媽，辛苦您了，還帶這麼多東西。」

我則立刻上前，滿臉驚喜地說：

「媽，這些菜看著就不錯。」

「以後家裡的管家大權就全交給您了，我正好跟您好好學學。」

我的態度極大地取悅了婆婆。

她斜睨了我一眼。

嘴上帶著幾分得意的口吻：

「學著點吧，過日子不是你們年輕人想的那麼簡單，每一分錢都得花在刀刃上。」

從那天起，我的「學習」生涯正式開始。

婆婆上任管家的第一天，就是視察垃圾桶。

我剛把樂樂吃剩下的一點米飯和幾根菜葉倒掉。

她就立刻沖了過來。

「哎喲我的天哪！」

她看到那點剩飯，心疼得直拍大腿。

「這飯怎麼就給倒了？作孽啊！」

「我們那時候，能吃上一口白米飯都跟過年一樣！」

於是，她就這麼把我倒掉的米飯抓起來重新裝盤。

剩菜用手扒拉了出來，放在水龍頭下沖了沖。

嘴裡念念有詞：

「這還能吃呢，就這麼扔了，真是個敗家貨！」

樂樂驚呆了，目瞪口呆地看著她。

我則暗暗咋舌。

要不說姜還是老的辣。

婆婆在噁心人這方面是有一把刷子的。

晚上，周偉明下班回來。

餐桌上擺著三道菜。

一盤是剩菜加熱。

一盤是雞蛋和樂樂沒吃完的剩飯炒在一起。

一盤是寡淡的炒青菜。

周偉明吃慣了我搭配合理的飯菜。

看到這樣的晚餐，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媽，這……菜怎麼是這樣的？」

2

婆婆立刻把臉一沉：

「怎麼了？有菜有飯還堵不上你的嘴？」

「我這可都是為了給你們省錢！」

我則藉口公司有晚飯吃。

早早和樂樂在外面吃了。

這會兒也幫著婆婆道：

「是啊老公，你可不能辜負媽的心意啊。」

周偉明不敢再說什麼。

拿起筷子，夾了一口剩菜。

咀嚼的動作很慢，臉色也變得有些古怪。

飯後，我照例去廚房洗碗。

婆婆跟了進來，看到我打開水龍頭。

嘩嘩的流水沖刷著碗筷，又開始心疼了。

「水費不要錢啊？開那麼大！用個盆接起來，洗完碗的水還能沖廁所！」

她一邊說。

一邊從櫥櫃底下找出一個自己帶來的大塑料盆。

放在水槽里。

很快，一盆混合著洗潔精泡沫和飯菜殘渣的渾濁的水就接滿了。

婆婆滿意地指著那盆水：

「看見沒，這就能沖好幾次廁所了。」

「過日子就得從這點點滴滴省起。」

衛生間的角落裡很快就囤積了好幾個這樣的大盆。

散發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

樂樂上廁所出來總是嫌棄地扇著風。

然而，這還不是最讓我嘆為觀止的。

這天早上，周偉明難得起得早。

說想吃個荷包蛋。

婆婆一聽，立刻滿口答應。

熱情地走進廚房。

我跟過去時，卻看到了讓我畢生難忘的一幕。

只見婆婆熟練地搬來一把椅子，踩了上去。

顫顫巍巍地取下油煙機上的儲油盒。

那盒子裡已經積攢了些許黃褐色、半凝固狀的廢油。

她把儲油盒裡的廢油直接倒進了炒鍋里。

然後，她轉過頭看到我時。

還一臉得意地分享她的秘訣：

「這油煙機里的油最香了，都是肉油，用它炒雞蛋又香又省油。」

那一刻，我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幾乎是捂著嘴衝出廚房的。

周偉明正在玩手機。

看到我時，下意識皺了眉頭。

「又怎麼了？整天在這裡一驚一乍的。」

很快，婆婆端著一盤顏色暗沉的荷包蛋出來了。

熱情地放在周偉明面前：

「兒子，快吃，剛煎好的，香著呢！」

周偉明毫無察覺，夾起一個就送進了嘴裡。

還邊吃邊點頭：

「嗯，媽，你這雞蛋煎得比方沐晴煎的香。」

婆婆的臉上笑開了花，驕傲地瞥了我一眼。

仿佛在說：

看到了嗎？

這才是會過日子的女人。

我看著周偉明吃下那個噁心的荷包蛋。

心中沒有一絲波瀾。

甚至還隱隱有一絲期待。

果然，報應來得比我想像中更快。

3

下午，我接到了周偉明的電話。

他的聲音虛弱，充滿了痛苦：

「沐晴……我肚子疼得厲害……上吐下瀉的……」

「你快來公司接我一下，帶我去下醫院了……」

我立刻放下手裡的事情，趕到他的公司。

周偉明臉色蠟黃，整個人都縮成一團。

我把他扶上車，直接開往醫院。

經過一系列檢查，醫生得出的結論是急性腸胃炎。

由不潔飲食引起。

輸液的周偉明看著我遞過去的熱水。

終於忍不住了。

他有氣無力地自言自語著：

「這到底咋回事啊，不應該啊……」

我嘆了口氣，輕聲說：

「是你早上吃了媽給你煎的荷包蛋。」

「荷包蛋？」

周偉明愣住了。

「荷包蛋能有什麼問題？」

我猶豫了一下，用一種欲言又止的語氣說：

「媽為了省錢，用的是……油煙機里攢下來的廢油。」

「什麼？！」

周偉明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

他掙扎著想起來。

因為動作太大，牽扯到了手背上的針頭。

疼得他齜牙咧嘴。

他的臉上寫滿了噁心和難以置信。

無法想像自己口中「更香」的雞蛋。

竟然是用那種東西做出來的。

等他稍微好了點，我們回到家時。

婆婆再次已經做好了一桌「豐盛」的晚餐。

一鍋顏色發褐、不知道放了幾天的肉。

一盤顏色更深的炒土豆絲。

周偉明看著那桌飯菜。

再聯想到自己下午在醫院的痛苦經歷。

積壓了幾天的情緒終於徹底爆發了。

他一把將背包摔在沙發上。

指著飯桌，對著婆婆怒吼：

「媽！你這日子到底想怎麼過？」

「你是想省錢，還是想讓我們全家都吃進醫院去？」

婆婆被他吼得一愣。

隨即也來了脾氣。

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我怎麼了？我辛辛苦苦給你們做飯，省吃儉用還省出錯來了？」

「我們那個年代能有口吃的就不錯了，哪有你們現在這麼嬌貴！」

4

我立刻上前，扮演起賢惠兒媳的角色。

拉住周偉明的手臂，把他往後拽。

「周偉明，你別吼媽！媽都是為了我們這個家好。」

「她老人家一輩子節儉慣了，都是為了幫我們省錢啊！」

我越是這樣「體諒」婆婆。

周偉明就越是憤怒。

他甩開我的手，對婆婆吼道：

「為了我們好？為了我們好就是讓我吃廢油進醫院？」

「我明天還要上班，還要掙錢養家！我要是病倒了，全家都得喝西北風！」

「你這是在怪我了？」

婆婆的眼眶馬上紅了。

聲音裡帶上了哭腔。

「我不是怪你，我只是想讓你明白，現在時代不一樣了！」

「省錢不能以犧牲健康為代價！」

周偉明按了按眉心。

聲音里充滿了疲憊和失望。

就這樣，婆婆那一大麻袋的爛土豆和爛水果全被周偉明丟了。

我站在一旁，看著這場由我一手策劃的母子大戰。

嘴角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弧度。

很好。

第一步夫妻矛盾已經成功轉移為母子矛盾。

周偉明，這只是個開始。

你不是覺得你媽會過日子嗎？

那就讓她好好給你「過」下去。

自從周偉明因為廢油煎蛋事件發火後。

婆婆對我的態度就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不再當面指責我浪費。

但眼神里的戒備和敵意卻越來越濃。

顯然認為兒子之所以會跟她翻臉。

完全是我在背後偷偷說了她的壞話。

於是，她開始改變策略。

每天下午，她都會雷打不動地坐在陽台上。

跟公公和老家的親戚們挨個打電話。

電話的內容大同小異。

都是哭訴自己在這個家裡的「悲慘遭遇」。

「哎呀，我這日子過得苦啊……」

「兒子娶了媳婦忘了娘，現在完全向著他老婆了……」

「你是不知道，我在這兒就是個外人。我那個兒媳婦當面一套背後一套，天天給我甩臉子，嫌我髒……」

「我說什麼她都不聽，還教唆我兒子跟我吵架。我好心好意給他們省錢，他們還嫌我做的飯不幹凈。你說說，我這都是為了誰啊？我真是命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