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不清的家帳完整後續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

正好能讓我和在客廳玩耍的樂樂聽得一清二楚。

還用眼角的餘光觀察我的反應。

似乎在期待我衝過去跟她理論。

但我偏不。

我不僅不跟她吵，還主動配合她。

5

等她打完一輪電話。

我會端著一杯泡好的熱茶走過去。

溫柔地放在她手邊：

「媽，說這麼久口渴了吧？喝點水潤潤嗓子。」

婆婆頓時瞪大了眼睛看著我。

想發作，又找不到理由。

只能悻悻地拿起茶杯，悶悶地喝了一口。

轉頭，我拿起手機。

撥通了遠在老家的公公的電話。

電話一接通。

我立刻用一種歡快又崇拜的語氣開了口：

「爸，是我，方沐晴。」

「哦，沐晴啊，家裡都挺好的吧？」

公公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沉穩。

「好，太好了！」

我誇張地說道。

「爸，您是不知道，媽來了之後，我們家簡直煥然一新！」

「媽太會過日子了，家裡的開銷都少了。」

「我以前真是太不會持家了，現在天天跟著媽學習，感覺自己進步特別大。」

電話那頭的公公沉默了片刻。

似乎有些意外。

「是嗎？你媽……沒給你們添亂吧？」

「怎麼會是添亂呢？媽是來幫我們的大忙的！」

我繼續道。

「爸，我真是自愧不如，打心底里佩服媽。」

「您放心吧，有媽在，我們這個小家肯定能越來越好。」

公公在電話那頭呵呵笑了兩聲：

「那就好，那就好。」

「你是個明事理的好孩子，你媽那個人就是節儉慣了，有時候說話直，你多擔待。」

「爸，您看您說的，媽是為了我們好，我怎麼會跟她計較呢？我感謝她還來不及呢。」

掛了電話，我能想像到。

下一次婆婆再打電話跟公公哭訴時。

公公會是什麼反應。

果然，沒過兩天。

我就聽到婆婆在陽台上壓低聲音打電話。

語氣從最初的委屈哭訴。

變成了氣急敗壞的爭辯：

「……她那是裝的！你們都被她騙了！我跟你說不清楚！」

輿論陣地，我輕易地就扭轉了乾坤。

僅僅這樣還不夠。

我要讓她在所有親戚面前都「有苦說不出」。

6

很快，周偉明的一個堂哥家辦滿月酒。

邀請我們全家過去。

家庭聚會上，親戚滿堂，熱鬧非凡。

婆婆在親戚堆里穿梭，看似在和大家寒暄。

實則在不著痕跡地又說我壞話。

輪到我們就坐時，我特意讓婆婆坐在主位。

上菜後，我第一件事不是照顧樂樂。

也不是給周偉明夾菜。

而是站起身。

給婆婆的碗里夾了一筷她最愛吃的菜。

「媽，您多吃點。」

我當著所有親戚的面，笑得一臉真誠。

「您看您，最近為了我們這個家，操心得都瘦了。」

婆婆和桌上的親戚們都愣住了。

緊接著，我又夾了一筷子清蒸魚。

細心地剔掉魚刺，把魚肉放進婆婆的碗里：

「這個魚不腥，您嘗嘗。」

「您平時總把好吃的留給我們，今天您也多吃點，補補身體。」

我的舉動，讓在場所有人都對我投來了讚許的目光。

周偉明的大伯母率先開口，對著婆婆說：

「哎呀，弟妹，你可真有福氣。」

「看看沐晴多孝順多懂事，我們家那幾個，一上桌就只顧著自己玩手機。」

另一個親戚也附和道：

「是啊，你上次打電話還說沐晴跟你處不來，我看不是挺好的嘛，你就知足吧！」

「對啊，有這麼個明事理的兒媳婦，你也省心。」

親戚們的誇讚像潮水一樣湧來。

每一句都像一記耳光，火辣辣地打在婆婆的臉上。

她想反駁，還說我都是裝的。

可是在我孝順的舉動和親戚們正義的言辭面前。

她的話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她只能尷尬地笑著。

嘴裡不停地說「是是是，沐晴很好」。

臉上的表情卻比哭還難看。

我坐在一旁，安靜地給樂樂喂飯。

心裡一片平靜。

和人硬碰硬很容易兩敗俱傷。

真正的高招還得是捧殺。

然而，這場家庭戰爭的真正轉折點。

還是落在了我的孩子樂樂身上。

因為偶爾也逃不掉要吃婆婆做的飯。

我從一開始就格外警惕。

每次樂樂在婆婆那裡吃飯。

我都會在一旁陪著。

趁她不注意時，悄悄把他碗里不新鮮的菜葉挑走。

或者把過於油膩的肉偷偷夾到自己碗里。

飯後，我會再給樂樂準備一小份水果或者一杯牛奶補充營養。

絕不讓他的身體真的吃虧。

可即便這樣小心。

樂樂的身體還是開始發出輕微的警報。

他開始偶爾喊肚子疼，食慾也不如從前。

小臉雖然沒明顯消瘦。

但我看著心疼，更不敢掉以輕心。

我帶他去看了醫生，醫生說是腸胃功能較弱。

建議注意飲食衛生和營養均衡。

我拿著醫囑回家。

心裡已經有了下一步計劃。

7

我 P 了一份報告單。

周偉明在客廳看電視。

我走到周偉明面前，把報告單遞給他。

手假裝在發抖。

聲音裡帶著精心醞釀的顫抖和哭腔：

「周偉明……你看看……」

周偉明接過報告單，瞳孔猛地一縮。

臉上的表情從疑惑到震驚，再到憤怒。

「營養不良，還有慢性胃病？怎麼會這樣？」

他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看著我。

我的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用一種充滿了自責和委屈的語氣說：

「都怪我……都怪我沒照顧好樂樂……」

我抽泣著，斷斷續續地說：

「媽來了之後，家裡的菜都是她買的，她說新鮮，可我看著總覺得不太好。」

「還有那些剩菜，媽說倒了是作孽，要留著下頓吃……」

「樂樂好幾次都說不想吃，說肚子不舒服……可我不敢倒掉，怕媽又說我浪費，說我不會過日子……我雖然儘量不讓他多吃，可總防不住……」

我的話還沒說完，周偉明「轟」的一下站了起來。

他手裡的報告單被他捏得死死的。

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他沒有懷疑報告的真實性。

因為他也被荷包蛋暗算過。

也親眼見過樂樂的食欲不振。

親耳聽過孩子喊肚子疼。

他沒有對我發火，而是猛地轉過身衝進了廚房。

婆婆正在廚房裡淘洗她那些蔫掉的青菜。

準備做晚飯。

周偉明一把奪過她手裡的菜盆，狠狠地摔在地上。

黃綠色的菜葉和渾濁的洗菜水濺了一地。

「媽！」

周偉明的吼聲響徹了整個屋子。

帶著前所未有的憤怒和失望。

「你看看你乾的好事！樂樂！你親孫子！」

「因為吃你做的這些東西，吃出了一身的毛病！你滿意了？」

「你省下那點錢，是準備留著給樂樂看病用嗎？！」

這是他們母子之間爆發的最激烈的一次爭吵。

我輕輕拉上門。

斷斷續續傳來了婆婆無措的辯解聲和周偉明不間斷的咆哮聲。

我抱著因為害怕而哭起來的樂樂。

但我的嘴角卻在上揚。

周偉明，現在你看到了嗎？

這就是你想要的「會過日子」。

代價就是兒子的健康。

8

廚房裡的吵架，以婆婆的嚎啕大哭和周偉明的摔門而出告終。

那天晚上，周偉明沒有回家。

我知道，他需要空間去消化這場家庭風暴帶來的衝擊。

第二天，他回來了。

眼睛裡滿是紅血絲，神情憔悴。

態度卻異常堅決。

他當著我和婆婆的面，宣布了他的決定。

「媽，你回老家去吧。」

他的聲音沙啞，不帶一絲感情。

「這個家不適合你，我會給你訂好明天下午的車票。」

婆婆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兒子。

仿佛第一次認識他。

她以為兒子只是一時之氣，吼過就算了。

卻沒想到他竟然要趕自己走。

「小明……你……你要趕我走？」

她的嘴唇哆嗦著。

「我是你親媽啊！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

她說著，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那眼神仿佛要將我生吞活剝。

周偉明疲憊地閉上眼：

「這事跟沐晴沒關係，是我自己的決定。」

「樂樂是我的底線，誰都不能傷害他，你也不行。」

就在這時，周偉明的手機響了。

是公公打來的。

周偉明接起電話，還沒開口。

電話那頭就傳來了公公中氣十足的斥責聲：

「周偉明！怎麼回事？我聽沐晴說了，樂樂生病了？」

「你讓她過去是幫忙的，不是去添亂的！」

「她自己不會帶孩子就別在那兒指手畫腳！你讓她趕緊給我回來，別在城裡丟人現眼了！」

公公的話像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婆婆。

兒子要趕她走，丈夫在電話里痛罵她。

她引以為傲的「會過日子」，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掛了電話，屋子裡一片死寂。

婆婆臉上的憤怒和不甘，慢慢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刻的恐懼。

她意識到，如果被兒子就這麼趕回了老家。

將在親戚鄰居面前一輩子都抬不起頭。

她怕了。

突然，這個要強了一輩子的女人。

「撲通」一聲朝我跪了下來。

這個舉動不僅讓周偉明大吃一驚。

連我也始料未及。

9

「沐晴啊！」

她一把抱住我的腿。

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嚎起來。

「媽錯了！媽真的錯了！都是我不好！」

「我就是想給你們省點錢，沒想到會害了樂樂……」

「你大人有大量，你就原諒媽這一次吧！你跟小明說說，讓他別趕我走……」

她哭得撕心裂肺，上氣不接下氣。

周偉明站在一旁。

看著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母親。

臉上逐漸浮現出了痛苦和掙扎。

他畢竟是她的兒子。

看到母親這副痛苦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