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以為你是個有本事的,能哄住傅盛不惜與傅家決裂也要娶你,結果現在連自己的男人也看不住。」
「還真是個沒本事的廢物。」
祁淑蘭一雙狹長的眼睛死死盯著我。
這些年在商業場上的拼殺,讓她整個人的氣場強勢又冰冷。
「早知道當年我怎麼都不應該放你進傅家。」
「如果是跟程家聯姻,程家人怎麼也不可能讓一個外面的小三舞到正室頭上,更不會鬧出這種影響我們傅家臉面的事。」
我抬頭。
對上她的眼看了回去。
「給傅家丟人的是傅盛,做出這種事的也是傅盛。」
我苦笑。
「當年我愛他,我不為我的感情後悔,可現在難道連他的移情別戀,也要我為他負責嗎?」
祁淑蘭愣住。
似乎是沒想到我會直接回嘴。
嫁進傅家的這幾年。
我幾乎從未在這個家裡抬起過頭。
想到傅盛為了我割捨了什麼,我壓下心裡的一切委屈,伏在地上仰視整個傅家,幫助傅盛蟄伏成長。
可現在我真的累了。
連樣子都不想做。
祁淑蘭喝了口茶水,她問:
「那女人現在和傅盛發展到什麼程度了?」
「花錢也好,威脅也罷,早點把這些不清不楚的關係解決清楚,別讓傅家的基業跟著受影響。」
我垂下眼。
「他們倆之間……我不想插手了。」
「廢物!」
茶杯被掀翻在地上摔得稀碎。
祁淑蘭暴怒。
「難道這還需要我來幫你解決嗎?」
「說到底還不是你不爭氣,嫁進來這麼多年也沒生個一兒半女……」
話沒說完,門口突然鬧哄哄。
一個女人不顧管家阻攔闖了進來。
管家擦著額角上的汗。
「夫人,這位小姐說要來找您,她說自己有身孕,我們不敢上手強行阻攔。」
不等祁淑蘭開口,駱寄柔的身影逐漸走近。
她的目光掃過我,唇角勾起一抹笑。
然後看著祁淑蘭開口。
「媽,我帶著您的親孫子來看看您。」
7.
駱寄柔一手扶著還看不出月份的肚子。
一把將我擠到一旁。
她滿臉堆起笑。
「媽,既然我已經懷了盛哥的孩子,那我應該也算是傅家人了,想帶孩子來看看您,您不會生氣吧?」
祁淑蘭盯著她的肚子打量,沒說話。
駱寄柔瞥了我一眼,輕飄飄開口:
「我聽盛哥說了,有人嫁進來這麼多年,肚子也沒個動靜,既然是只不下蛋的母雞,應該趁早讓位置才對吧?」
我朝她笑笑。
「既然這麼喜歡當雞,自己當就夠了,不用拉上別人。」
「你!」
駱寄柔氣得臉色鐵青。
她轉向祁淑蘭。
「媽,這個賤人自己生不出孩子,就想故意氣我,萬一把您孫子氣出個好歹怎麼辦?」
祁淑蘭的表情看不出情緒。
她沉聲問:「你懷的是傅盛的種?」
「當然了。」駱寄柔得意,「盛哥是我唯一的男人,孩子當然是他的。」
他期待地看著祁淑蘭,等著傅家因為這個孩子對她另眼相看。
可下一秒。
祁淑蘭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
「可千萬別叫我媽,我傅家沒有這麼不要臉的人。」
說完她朝管家招招手。
「陪駱小姐去醫院,她要流產。」
駱寄柔沒想到對方會是這個反應。
管家過來拉她。
她一隻手死死拽著沙發把手,另一隻手護著自己的肚子,大聲尖叫。
「我懷的是傅家的孩子,你們要幹什麼!」
「我不要流產,這是我的孩子!」
祁淑蘭沒理會她的大叫,只冷冷看了我一眼。
「看懂了嗎?要做傅家的太太就要心狠。」
我對上她的眼神,像是回到了五年前。
她命人將我困在廢棄倉庫里。
傅盛找到我時,她也說了同樣一句話。
「傅盛,要做傅家的人就要心狠,連一個女人都放不下,那你就只能是個廢物。」
駱寄柔發了瘋似地朝我撲過來。
「顧涵,是你故意的對不對?是因為你!是你嫉妒我有孩子,才聯合別人要害我!」
我身子往一旁避了避。
她撲了個空,跌坐在地上。
頓時額頭冒汗,扶著肚子喊痛。
「砰!」大門再次被猛然踹開。
傅盛黑著臉出現在門口,大步走了進來。
他扶起駱寄柔,一雙黑沉的眸子掃過我和祁淑蘭。
駱寄柔縮在他懷裡瑟瑟發抖,一雙濕漉漉的眼睛看向我。
「顧小姐,我知道你對我有意見,可我肚子裡的孩子是無辜的。」
「阿盛是他的父親,要去要留也是他說了算,我只是不捨得打掉他,可你怎麼能故意推我呢?」
說完,她又往傅盛懷裡縮了縮。
「阿盛,我肚子好疼,你說過會保護我們的孩子的。」
傅盛心疼地抱著他,脖子上青筋暴起,對著管家吼道:
「快叫救護車!」
說完,他抬頭看向我,眼裡布滿血絲。
「顧涵,你也經歷過喪子之痛,為什麼現在狠心到這種地步?」
「如果小柔和孩子出了事,我也不會讓你好過。」
8.
祁淑蘭臉色微變,抬眼看我。
我卻勾了勾唇角。
喪子之痛?
傅盛或許是最沒資格提起這件事的人。
我是怎麼失去孩子的,他比誰都清楚。
我與傅盛成婚的第二年,懷了一對雙胞胎。
傅盛那時剛進入公司,恨不得踩著一切能利用的資源飛速往上爬。
為了牢牢把傅氏掌握在自己手裡,他去程家求合作。
可當初傅盛為了娶我,果斷拒絕了程家的聯姻。
程家失了臉面,一直對他記恨在心。
程家獨女程亦瑤要求傅盛補償她。
於是便將傅盛日日綁在身邊。
傅盛為了拿到程家注資,對她有求必應。
他承諾絕不會背叛我,只希望我能理解。
我心疼他每日被程亦瑤耍得團團轉,心裡即使有氣卻只能往肚子裡咽。
直到一日我在餐廳與他們撞見。
本想直接避開,卻沒想到被程亦瑤故意絆倒在地。
我捂著肚子痛得站不起來。
她卻親昵地挽著傅盛的手臂,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傅太太,當年就算傅盛選擇了你又怎麼樣呢?現在輸贏好像顛倒了哦。」
她笑得一臉惡趣味。
傅盛身子僵直,拳頭死死握著,可最後只是閉上眼什麼也沒說。
兩個孩子最終都沒有保住。
我哭得撕心裂肺,傅盛只是緊緊抱著我,他說:
「小涵,對不起,我需要程家,你再忍忍,現在我還不能與他們撕破臉。」
「等以後,我們還會有孩子的。」
我出院的第二天,他又和程亦瑤一同去了法國。
我的痛苦像一場夏日的雨。
淋過他卻很快就乾了。
只有我被困在雨里,淋漓不盡。
而現在他站在我的對面,分毫不讓地守護著他和別人的孩子。
容不得身邊另一個女生受委屈。
祁淑蘭伸手敲了敲桌面,突然發聲:
「傅盛,這些年讓你擦亮眼睛,怎麼倒越來越瞎了呢?」
她朝著駱寄柔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這個張嘴閉口都是謊話,更上不得我們傅家的台面,趁早處理了吧。」
駱寄柔被她的眼睛盯得打了個寒顫。
傅盛上前擋在她面前。
「媽,小柔現在懷的是我們傅家的血脈,你能不能別針對她?」
祁淑蘭冷哼一聲。
駱寄柔在身後拉了拉她的袖子。
「盛哥,算了。」
「我今天是專程來拜訪阿姨的,只是顧小姐剛好也在,而且不知道跟阿姨說了些什麼,阿姨才對我有些偏見。」
她這話說得委屈,卻輕飄飄地把罪又推到了我的身上。
駱寄柔比我二十歲時要聰明得多。
她知道要進入這個家不光需要討好傅盛。
更需要討好的是祁淑蘭。
她想要的也不知道是傅盛的愛。
而是傅太太的位置。
如此,給她便是。
可我受過的苦楚,總要討回來的吧。
9.
我笑了下走到駱寄柔面前,聲音淡淡地:
「剛是我推你摔倒了嗎?」
駱寄柔支吾著不出聲,她抬頭看了眼傅盛,又像是有了底氣。
「顧小姐,我知道你不喜歡我肚子裡的孩子,但畢竟是阿盛的骨肉,你總該留有……」
話還沒來得及說完。
我直接伸手重重推了她一把。
駱寄柔嚇得驚呼,連祁淑蘭也眯起眼差點站起來。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
傅盛飛速伸手拉她卻還是晚了一步,駱寄柔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她捂著肚子痛呼,額頭布滿細密的汗珠。
傅盛單腿跪在她身邊,焦急地抱起她要送醫院。
他起身時怒瞪著我,眼睛裡的恨意幾乎翻湧出來。
「顧涵,你就非要做到這種地步嗎?」
我垂眸。
只是這種地步嗎?
不止。
10.
祁淑蘭冷眼看著傅盛帶著駱寄柔離開傅家。
過了好久,鼻腔里才發出一聲冷哼。
「傅家的男人還真是一脈相承,又是一個沒用的。」
她的視線從門口移到我身上,眉毛皺成了一團。
「這幾年你肚子就沒一點動靜嗎?」
「如果那個女人的孩子生下來,那你在傅家便一點價值都沒了,早做打算吧。」
我知道她的意思。
傅盛的父親過世得早。
傅家家業全靠祁淑蘭一人廝殺打拚出來。
她只有傅盛一個兒子,為了避免家業落入他人之手,她處理乾淨了傅盛父親在世上的所有私生子。
可到頭來,傅盛卻並不是她心目中最理想的繼承人。
他太感情用事,也容易脫離她的掌控。
六年前便是如此。
傅盛違背她的意願去學醫,更是與傅家斷了聯繫。
後來更是為了我與傅家鬧得不可開交。
最後才與祁淑蘭達成一致條件。
傅家同意他娶我進門,可他必須放棄學醫回家繼承家業。
這是祁淑蘭退了無數步的無奈選擇。
她並不認可傅盛。
所以她也迫切地希望傅家能再有子孫後代。
把傅家真正交到一個合適的人手裡。
我沒有反駁祁淑蘭的話。
只是定定地看著她的眼睛,問她:
「如果傅盛的孩子出生了,會姓什麼?」
祁淑蘭皺了皺眉。
「當然是姓傅。」
我勾起唇看著她。
「可這個家為什麼不能姓祁呢?」
祁淑蘭微怔,我繼續開口:
「傅家基業明明是靠一個女人打拚出來的,可因為嫁了人,卻只能將這份家業拱手讓人,代代冠上傅姓,你就沒有不甘心嗎?」
祁淑蘭抓著沙發把手的手用力收緊了些。
「就算徹底改姓祁,完全由自己掌控,又能怎麼樣呢?」
雙目對視,祁淑蘭那雙略顯蒼老的眼睛裡有震驚,有矛盾,有猶豫,還有不甘。
安靜片刻,她嘆了口氣開口:
「我累了,你先回去吧。」
我沒再說什麼,轉身往門外走。
「顧涵。」
祁淑蘭突然從背後又叫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