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盛和小情人鬧出了人命。
我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二十歲出頭的小姑娘坐在我的對面,盯著我白大褂上的名字,笑盈盈開口:
「大夫,懷孕 8 周還可以同房嗎?」
她咬著嘴唇,臉上泛起陣陣紅暈。
「我老公總是想要,我怕他憋得難受。」
我盯著病歷單里家屬那一欄。
撥通了傅盛的電話。
「傅先生,您太太說您慾望太強,可以考慮掛個男科看一下。」
對面愣了一下。
「老婆?」
1.
傅盛趕到醫院的時候。
駱寄柔正大鬧著說要投訴我。
旁邊排隊的病人勸她:
「小姑娘,人家大夫是神經外科的,懷孕生孩子這種事自然不歸她管,你有什麼問題該去掛婦產科。」
「是啊,你懷著孕可不能情緒太激動,有什麼問題先去婦產科看看。」
駱寄柔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死死拽著門把手不允許人進出。
「我不管,反正我已經付過挂號費了,那她就必須給我看。」
「看不了那就是她沒本事,憑什麼怪到病人身上,這種無能的醫生還不許別人投訴了嗎?」
我有些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
剛剛只是說了句「你的問題我看不了,可以前面左轉去掛婦產科的號。」
駱寄柔就不依不饒開始鬧了。
我可以不在意她。
但外面還有很多病人是從鄉下坐了一天車專門來找我的。
他們憑什麼要陪駱寄柔一起耗著。
我打電話叫了保安。
卻因為對方是孕婦無從下手。
門口有家屬實在等不及。
上前使勁拽開駱寄柔,帶著自己的妻子進了診室。
「大夫,上次您說要手術,我們考慮……」
話還沒說完。
「砰!」門被人一腳踹開。
傅盛抱著駱寄柔站在門口。
臉色實在算不上好看。
「顧涵,你有什麼氣沖我撒,幹嘛為難一個小姑娘呢?」
門內病人被嚇了一跳。
我扶額,抬頭看向門外。
駱寄柔一張嬌嫩的小臉此時掛滿了淚。
她依偎在傅盛的懷裡,楚楚可憐。
結婚五年,竟不知傅盛什麼時候學會了變臉。
低頭看她時心疼,抬眼對上我卻冷冽。
他不依不饒地站在門口。
我只能先向病人道歉。
家屬退出門前,還替我打抱不平。
「橫什麼橫,剛剛我們都看得一清二楚,是這女的先無理取鬧的,不是聲音大就有理了。」
傅盛頓了頓,等人走光才嘆了一口氣。
他說:「顧涵,小柔不懂事就算了,她畢竟是你的學妹,你跟她置什麼氣?」
2.
我的目光從電腦上移開,盯著駱寄柔的肚子。
「傅盛,她懷孕了,是你的。」
不是詢問。
而是肯定。
傅盛身子一僵。
他俯身在駱寄柔耳邊說了些什麼。
女孩臉上有些不情願,繼續撒著嬌。
看到傅盛臉色沉下來,才撅著嘴走開。
門被合上。
傅盛仍然靠著門站著。
他半垂著頭,眼睛裡看不出情緒。
「是意外,我沒想到她會懷孕。」
「嗯。」我看向他,「我也沒想到你會變得這麼讓我噁心。」
傅盛卻像鬆了一口氣。
「小涵,是我對不起你。」
「你罵我吧,你怎麼罵我都行。」
「但……」他抬起頭對上我,「別為難小柔,可以嗎?」
手上轉著的筆突然脫力滑落。
心臟劇烈跳動,手指卻麻木地沒有知覺。
我能通過自己的專業來解釋身體的反應。
卻無法在情感上為傅盛的心發生偏移做出合理的解答。
明明五年前我還對他的愛深信不疑。
不過一轉頭便換人了。
笑了一下,我說:
「那傅太太這個位置需要我一併讓了嗎?」
傅盛眼睛猛然瞪大,他皺起眉,聲音急促。
「我許諾過你的,傅太太只會是你,誰都不行。」͏
「給我點時間,等小柔生下孩子,我……」
話被敲門聲打斷。
「盛哥,我肚子好疼,我好害怕,你能不能陪陪我?」
駱寄柔一聲聲地叫著傅盛。
竟應景地像是我和他感情破敗的催命符。
我忽地笑了。
「傅盛,我們離婚吧。」
「這個傅太太是我當夠了。」
3.
傅盛放在門把手上的手頓住了。
他眸色陰沉,牢牢盯著我,一字一句地說:
「不可能。」
「我絕對不會跟你離婚的。」
「那你的小情人該怎麼辦呢?她一定等著嫁給你,這下該傷心難過了。」
我勾起唇,聽著門外女孩的聲音變得越來越焦急。
傅盛腳步向門邊退了退。
終是嘆了口氣。
「小涵,今晚我們回家再好好聊聊行嗎?下班我來接你。」
傅盛開門出去。
駱寄柔重新依偎進他的懷裡。
走之前她回頭沖我揚起下巴。
像個凱旋歸來的勝利者。
接完診,離下班時間已經過去一個半小時了。
傅盛沒有出現。
預料之中。
晚飯過後,我獨自窩在清冷的客廳里發獃。
拿起手機,順手在微信好友欄輸入了駱寄柔的名字。
她在我的好友列表里躺了兩年。
今天是我第一次見到她。
其實從她進門的那一刻。
我就認出了她。
傅盛包養的小情人。
也是我同一所醫科大學的學妹。
4.
兩年前,傅盛資助了幾個學醫的貧困生。
駱寄柔是他口中最勤奮、最有天賦的那個。
似乎是為了彌補自己當年放棄學醫的遺憾。
傅盛事無巨細地關照她。
駱寄柔後來也加了我的微信。
一口一個學姐,說未來希望和我一樣進入神經外科。
可後來,她不再找我了。
朋友圈卻多了許多傅盛的影子。
「看書看不進去,偷偷去公司找哥哥,給他一個驚喜。」
配圖是傅盛開會時嚴肅的側臉。
「期末周瘦了五斤,哥哥說要親自下廚給我補一補。」
配圖是傅盛繫著圍裙切菜的背影。
我自然是氣的。
可那時我剛經歷流產。
和傅盛之間已有了嫌隙。
我賭氣問過他兩次。
他每次都解釋只是把她當成需要照顧的妹妹。
傅盛說這些年他身邊除了我,沒有過旁人。
他自有分寸。
我便信了。
直到結婚紀念日那天,又刷到駱寄柔的朋友圈。
「初雪這天能和喜歡的人接吻,是不是以後永遠都不會分開。」
配圖是一雙十指緊扣的手。
一整個夜裡,我把照片放大又縮小了上百次。
眼淚流了又干,乾了又流。
那隻曾經無數次牽過抱過我的手。
現在跟別人緊緊交握著。
空空蕩蕩的無名指上,只留著戒指烙下的印子。
從這天起,我便把駱寄柔屏蔽了。
我消耗著我對傅盛投注過的愛。
只為了等這一天。
能毫無眷戀地離開。
5.
傅盛回來時,我坐在書房寫東西。
他悄然無聲地進來。
靜靜站在我身後,手撫上我的背。
「這麼晚了,還在研究案例嗎?」
我搖搖頭,但手中筆沒停。
「在擬我們離婚的協議。」
他一把將我手中的筆奪過。
手上用力扳過我的背,讓我直直朝向他。
「顧涵,我說了,我不會離婚的!」
我看著他那雙眉眼。
嚴肅又執拗。
就像五年前,他站在傅家,對著傅老太太說:
「我不可能放棄顧涵,我只會和她結婚。」
移開目光,我問:
「那個孩子呢?你要他也沒名沒分嗎?」
傅盛身子一僵。
他鬆開我的肩膀。
慢慢在我面前蹲下,抓住我垂在膝上的雙手,仰視我:
「小涵,這個孩子等生下來,我想帶他回傅家,我們來養好不好?」
「就當是我們倆的孩子,我會把小柔送出國,她不會再回來。」
他的眼神熱切。
我卻渾身冰涼。
「啪!」
我抽出手,一巴掌甩在了他的臉上。
「傅盛,先不說傅家能不能接受這樣一個私生子,你又憑什麼讓我替別人養孩子?」
「我在你眼裡就這麼下賤嗎?」
話說完,淚也順著臉頰滾落。
傅盛慌張地伸手想替我擦眼淚,卻被我避開。
他的手僵在半空,頓了頓,他說。
「不是讓你替別人養孩子,我只是……」
「希望我們一起有一個孩子。」
他把頭埋在了我的膝蓋上。
聲音沙啞。
「小涵,當年是我沒能力保護好我們的孩子。所以這些年我不甘心,我拼了命在傅家立足。」
「現在我可以跟他們抗衡了,我有能力保護好身邊人,我不會再失去我的孩子了,也不會再失去你。」
膝蓋上傳來一片溫熱。
我垂下頭才發現,傅盛的頭髮里什麼時候開始夾雜著白絲。
這些年他太想贏了。
他也成長得太快了。
快到讓他滋生出盲目的自信。
忘了傅家有話語權的,從來不是他。
6.
傅家老宅。
傅盛的母親祁淑蘭高高在上坐在廳堂主位。
「媽。」我低垂著眼叫了一聲。
她卻連眼也沒抬。
「今天叫我回家是有什麼事嗎?」
祁淑蘭將手裡的茶水重重放在桌上。
輕輕掀起眼皮。
「聽說昨天傅盛身邊的女人鬧到醫院了。」
「嗯。」
我緊抿著嘴唇。
「呵。」她冷笑,「嫁進傅家這麼多年,你連一點長進都沒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