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無雨完整後續

「你應該很清楚，傅盛最近在自立門戶，都從傅氏轉移了哪些項目出去吧？」

我回身點了點頭。

祁淑蘭眼眸微微發亮，嘴角勾起笑。

「呵，和他爸一樣，自不量力。」

11.

我回到家的時候，傅盛正在收拾行李。

看到我，他把箱子合上走到我面前。

「顧涵，我知道你心中有氣，但你實在有些太過了。」

「今天差一點小柔的孩子就保不住了。」

「是嗎？」

我仰頭看他，聲音不帶一絲情緒。

「那確實有點可惜。」

「我以為能讓你再經歷一次親眼看著自己的孩子死掉的痛苦呢。」

傅盛臉色有些發白。

他退後兩步跌坐在床邊，雙手無力下垂。

「你還在因為當年的事怨我。」

「我已經讓程家付出代價了，這樣還不夠嗎？」

胸口發澀，我用力掐著手指的關節。

「那你呢，傅盛，你就沒有錯嗎？這麼些年你就從沒因為這件事做過噩夢嗎？」

「夠了！」

傅盛將身旁的箱子踹倒，聲音里似乎壓抑著許多東西。

「只有你痛苦嗎？」

「你都忘了我為你放棄了什麼嗎？如果不是因為你，我還需要去討好程亦瑤嗎？我變成這樣不都是因為你嗎？」

「你清高，你是各個醫院爭著搶著要的好大夫，你做了自己夢寐以求的事業，那我呢？我就是個卑鄙的生意人，連自己的老婆孩子都保護不了，是我自願選的嗎？」

我愣住。

原來傅盛早就為當年的事後悔了。

原來他再想起那時為了我放棄回到傅家放棄學醫的決定，心裡有的全是怨恨。

可這些是我逼他的嗎？

他愛我的時候說心甘情願。

一切比起我都是值得的。

或許因為不愛了。

所以只剩怨恨和疲憊了。

或許是意識到自己袒露得太多，傅盛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髮，上前摟住我。

「小涵，那些都過去了，我們都向前看好嗎？」

我突然覺得十分好笑。

先前看？

傅盛的向前看就是背叛我們的婚姻。

那我的向前看該有什麼呢？

我還未說話，他的手機響起。

他鬆開我，有些緊張地接了電話。

「小柔，沒出什麼事吧？」

「嗯，我在收拾東西，一會兒就去接你，你乖乖在家等我。」

掛了電話，他無奈地看著我，嘆了口氣。

「不管怎麼樣，孩子是無辜的。」

「小柔心情不好，我陪她去法國散散心。我知道你心裡難受，等我回來會好好補償你。」

我咬住舌頭，拚命忍住眼淚，朝他笑了笑。

「不用了傅盛，我們現在也算互不相欠。」

12.

我把傅盛要出國陪駱寄柔養胎的消息告訴了祁淑蘭。

祁淑蘭在電話里罵了一聲蠢貨。

「他自己現在在傅氏的項目都在關鍵期，轉頭卻為了一個女人跑了，我怎麼會養出這樣一個兒子。」

我以傅太太的名義向傅盛的秘書要了他的行程。

算好他們差不多落地回酒店的時候，打了電話過去。

電話是駱寄柔接的。

甚至比我想像中還要順利。

駱寄柔在電話里的聲音帶著明晃晃的得意。

「你找盛哥嗎？他洗澡去了，有什麼事我會幫你轉告的。」

我掐住嗓子憋出一點哭腔：

「你讓阿盛接電話好不好？我錯了，我不該與他置氣的。很快就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他答應會和我一起過的。」

駱寄柔在電話那頭嘲諷地笑著：

「那可能是不行了哦，盛哥現在可是跟我在一起呢。他生怕我肚子裡的孩子出什麼問題，等孩子出生了，你們估計要過的就不是結婚紀念日，而是離婚了哦。」

我冷哼一聲：「小妹妹你是不是太天真了，傅盛親口跟我說過他絕對不會跟我離婚的，裝可憐而已誰不會，別忘了誰才是名正言順的傅太太。」

「哦對了，因為我是傅太太，所以你們的一切行程秘書都會告訴我的。你不管纏著他到哪，我都能找到你們。」

「你休想！」

駱寄柔果然被我三兩句話激到了。

我再打過去，電話已經接不通了。

隔天我故意找傅盛的秘書打聽，他也哭喪著一張臉。

「太太，我也聯繫不上傅總。他突然改了行程然後就失聯了，連公司的幾個大股東都聯繫不上。」

我安慰了他兩句。

「沒關係，不是還有祁董坐鎮，公司有什麼問題先請示祁董吧。」

結婚紀念日確實很快就要到了。

我有一份大禮要送給傅盛。

13.

祁淑蘭託人一直跟蹤著傅盛的行程。

他回來那天，我們在機場碰面了。

看到我，傅盛有些驚訝。

沒顧身旁駱寄柔的臉色，他迎面快速沖我走了過來，臉上不自覺帶上了笑。

「老婆，你專門來接我的嗎？」

駱寄柔緊隨其後，她臉色不太好看地拉了拉傅盛的袖子。

「盛哥，寶寶在肚子裡踢我了，肯定是坐飛機累了，你陪我先回家好不好？」

傅盛立馬緊張地看向她的肚子，小心翼翼地攙扶著她。

我掃了一眼駱寄柔並不明顯的身子，聲音平淡：

「只是懷孕不到四個月，胎動如果這麼明顯那建議你們還是別回家了，先去醫院。」

駱寄柔恨恨地瞪了我一眼，傅盛也有些不好意思。

他朝駱寄柔擺了擺手。

「我幫你打車你先回去吧，我今天先不過去陪你了。」

說完不顧駱寄柔滿臉的不情願。

上前獻寶似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深藍的絲絨盒子。

打開，是一枚鴿子蛋大小的鑽戒。

「老婆，我記得今天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這是給你挑的禮物。」

「我幫你戴上，我們一起回家，今天我下廚。」

他伸手過來要拉我的手，卻被我避開。

那隻已經伸出的手尷尬地懸在半空，有些不知所措。

我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遞給他。

「傅盛，把離婚協議簽了吧。」

「還有，我不是來接你的，我只是趕飛機。」

14.

傅盛接過離婚協議的手有些發抖。

他還是有些不可置信。

「為什麼？我從來沒說過要和你離婚，你一輩子都會是傅太太。」

「因為……」我頓了一下，抬頭看著他的眼睛，聲音淡淡地。

「傅盛，我不愛你了。」

他的臉色有些發白，他看著我已經空空蕩蕩的無名指，上前試圖拉住我。

「小涵，你還在賭氣對不對？我們怎麼會離婚？你又怎麼可能不愛我呢？」

「我們一起經歷了那麼多……」

我甩開他的胳膊，唇角勾起。

「傅盛，別再裝深情了好嗎？你快把自己都騙了。」

我看著這張我曾經深愛的臉，心裡卻毫無波瀾。

「愛只是你自我感動的藉口，你覺得你為我犧牲，所以我就該對這份你宣揚的愛感恩戴德。」

「可傅盛，當年我告訴過你，我不需要你為了我放棄夢想，我不需要擁有傅太太這個頭銜，我願意和你過著最普通的生活，放不下那些的人是你，不敢去面對夢想失敗的人也是你。」

說完，我徑直繞過他往前走。

傅盛從恍惚中醒來，他抓住我的手。

「小涵，別走，我錯了，我們還回到以前不行嗎？」

我甩開他的手，目光掃過駱寄柔又回到他身上。

「還是算了，現在這場犧牲與感動的戲碼有人陪你玩了，我便不奉陪了。」

15.

我搭上了去英國的飛機。

祁淑蘭幫我聯繫的實驗室，能從事我想做的研究方向。

兩周後，她傳過來了傅盛簽過字的離婚協議。

比我想像中的速度要更快一些。

祁淑蘭不愧是從商場上摸爬滾打出來的女戰士，短短時間內便重新掌控了傅氏。

集團內部大洗牌，傅盛的人幾乎都被撤掉。

傅氏徹底更名為祁氏集團。

傅盛被趕出祁家, 再無任何翻身之地。

念在他畢竟是自己親生兒子的份上, 祁淑蘭留了郊區一套小小的房子給他。

但條件是在離婚協議書上簽字。

傅盛起先並不願意。

可駱寄柔的肚子一天天大了。

他不能接受自己的孩子跟他一起居無定所。

最後還是簽了。

可當他拿著那套小房子的鑰匙去找駱寄柔時。

駱寄柔卻已經搬走了。

聽周圍的鄰居說，駱寄柔去醫院把孩子打掉了。

她確實腦子算得上聰明。

傅盛作為傅家繼承人的時候。

她肚子裡的孩子就是坐上傅太太這個位置的最好依仗。

可現在傅盛什麼都沒有了。

這個孩子對她來說, 只會是拖累。

她對傅盛有真心愛過嗎？

或許也是有的吧。

但在利益面前，真心又算得了幾分。

之後偶然間聽大學裡留校任教的學長說。

駱寄柔重新復學回到校園了。

可沒過多久，似乎找到了一個有錢的男朋友。

很快懷上了孕。

這次她沒有退學。

可卻被男人的老婆找到了學校。

他們在學校里大鬧一場，駱寄柔的孩子當場流產，最後又不得不休學, 再沒有了音訊。

我沒日沒夜地泡在實驗室，忙久了就不會再想起來曾經的那些往事。

只是沒想到我會再一次見到傅盛。

我從實驗室下班出來，和同事們聊著神經幹細胞培養遇到的問題。

Elena 突然撞了撞我的肩膀。

「有個男生一直在盯著你看，他是不是想跟你搭訕, 長相還不錯但是感覺有點糟糕。」

我抬眼, 傅盛就站在不遠處。

我理解了她為什麼會說那句感覺很糟。

傅盛身上的深色風衣皺巴巴的, 領口松垮垮地敞著。

他的胡茬爬滿下頜，眼窩陷得厲害，頭髮亂蓬蓬地貼在額前，連鬢角都翹著，全然沒了從前西裝⾰履、矜貴挺拔的模樣。

對上視線，他的喉結滾動，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

「⼩涵……」

我跟同事簡單解釋了兩句, 走上前。

傅盛努力朝我擠出⼀個笑。

「好久不⻅, 你越來越漂亮了。」

「嗯，謝謝誇獎。」

傅盛將手裡已經快燃盡的煙蒂扔在地上, ⽤腳來回地踩，有些尷尬地找著話題。

「剛剛聽你們在聊⼀些工作的事，突然想起來之前我們也有過這種時候，不過現在你說的這些我已經聽不懂了。」

「一些專業上的東西, 沒什麼⾼深莫測的。」

我從口袋裡掏出紙巾, 將地上被踩扁的煙頭包起來，扔進垃圾桶。

「來找我有什麼事嗎？」

傅盛有些不好意思。

「沒什麼事，剛好路過來看看你。」

「哦, 沒什麼事的話那我先走了。」

我不想浪費時間, 抬腳便要走。

傅盛⼀把拉住我，他垂下頭, 聲⾳變得格外小心翼翼。

「⼩涵, 我只是想來跟你說聲對不起。」

「我已經知錯了, 如果我重新追求你的話, 我們還有機會在⼀起嗎？」

問完, 他的眼睛⾥帶著希冀。

我將⼿抽出來，搖了搖頭, 聲音平靜。

「傅盛, 我們本就不是⼀個世界的。」

「如果分開能過得更好，何必強求在⼀起呢？」

「可是我不好！」

傅盛聲⾳⾥有些急切。

「分開之後, 我⼀點都不好。」

我頓了頓，朝他露出了一個微笑。

「可是，我過得很好, 現在的生活我很滿意。」

「我一點都不懷念過去，也不想回去。」

說完, 我邁開步⼦向前。

傅盛在⾝後沒有再追上來。

他蹲下身⼦，掩面痛苦。

可這些跟我都已經沒有關係。

我大步追上同事，討論著明天的實驗里要增加幾個變體。

發生過的都是抹不掉的過往。

可那些影⼦才形成了現在的我。

我很好

我也會對我自己一直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