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的點菜權完整後續

我家有個【點菜權】。

只有對家裡有貢獻的人，才可以點自己喜歡的菜。

爸爸掙錢養家，可以點。

媽媽操勞家務，可以點。

姐姐聰明伶俐，考試總是第一，也可以點。

唯獨我，又笨又不會討爸媽的歡心。

他們點什麼菜，我就只能吃什麼。

可偏偏，我是個挑食的壞孩子。

很多東西，都是我碰都不碰的。

在連續吃了三個月的醬油拌飯後，我弱弱提出：

「今天能不能加一道我喜歡的菜？」

可換來的只有我媽的怒斥：

「給你吃飯就不錯了。」

「誰叫你嘴賤，什麼都不能吃？」

那一天，媽媽懲罰我，不許吃飯！

我餓了一天。

姐姐安慰我：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

「今天要是做了你愛吃的菜，那對我公平嗎？」

於是，我加倍努力。

學習成績不好，我就替媽媽分擔家務，給爸爸按摩。

終於換來了一次點菜權。

我興高采烈地點了一道【可樂雞翅】。

可上桌的時候，【可樂雞翅】卻變成一道【辣炒雞翅】！

我媽輕描淡寫地說：

「那玩意，甜不拉幾的，誰愛吃啊！」

「辣炒雞翅，你不也很愛嗎？」

1.

「可是，可是我要的是可樂雞翅。」

「我有點菜權的。」

「你，你不能……」

我很是憤怒，指著我媽，眼淚卻不爭氣地滑了下來:

「你說過的。」

「你怎麼可以說話不算話？」

我媽卻是臉色不耐煩：

「我做都做了，你愛吃不吃。」

「不吃，諾，醬油就在廚房，你自己再吃醬油泡飯去吧。」

我媽自己吃了起來。

我委屈似的看了下我爸，可他也悶不作聲。

一時氣憤之下，我上去就把辣炒雞翅掀翻了。

可我媽立馬就劈頭蓋臉地給了我一巴掌。

「給你臉了！」

我媽還要再打。

可我卻不肯給她打，還推了她一把。

她沒有想到這一出，被我推了個踉蹌，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你瘋了嗎？」

我不管不顧，使勁嚷嚷：

「是你說話不算數，明明我有點菜權，你憑什麼不按照我要做？」

「我要吃可樂雞翅。」

「要是不給我做，誰都別吃了。」

話音剛落，眼淚就刷刷地落了下來。

沒人知道我對可樂雞翅有多麼期待。

在這個家裡，我很少能夠吃到我喜歡的菜色。

一來我挑食。

二來，家裡貫徹點菜權的家規。

根本不可能照顧我的口味，為我單獨做幾個菜。

從小到大，我一直都不愛吃飯。

每次體檢，醫生都會嚴厲警告我媽：

「孩子嚴重營養不良，你還得上點心。」

可是我媽只是苦笑著說道：

「孩子實在是不愛吃飯。」

「我也沒辦法。」

然後，她就在醫院帶了很多維生素和營養品回來喂我。

我一直都以為，我是天生不愛吃飯。

直到我去爺爺奶奶家住了幾天。

紅燒肉。

可樂雞翅。

糖醋排骨。

我才明白，我不是不愛吃飯。

是不愛吃大人愛吃的飯。

從爺爺奶奶家回來後，我主動要求媽媽做我想吃的菜。

可換來的只有媽媽的訓斥：

「你是來投胎當孩子的，不是投胎來當大爺的。」

「這是家裡，不是酒店，還輪得到你點菜不成？」

「我還沒教訓你挑食，你倒蹬鼻子上臉了。」

2.

點菜權的家規，就是在那天，徹底抬到明面上的。

媽媽說了：

「挑食對身體不好，所以家裡的飯菜只滿足營養需求。」

「想吃愛吃的？憑本事來換。」

「一來可以矯正矯正你們愛挑食的毛病，二來也可以鍛鍊到你們！」

我媽執意如此。

那時候我還很小，才八歲，根本無法接受。

直接哭鬧不休，鬧起了絕食。

可我媽卻是憤怒至極。

扯著我衝到了爺爺奶奶家，對著爺爺奶奶破口大罵。

「都和你們說了，不要慣著孩子，不要慣著孩子。」

「你們倒好，什麼不健康，你們給他們吃什麼？」

「紅燒肉和可樂雞翅裡面有多少糖，你們知道嗎？」

爺爺奶奶一把年紀，被我媽險些罵暈過去。

我爸還在旁邊，默默支持。

「孩子挑食本來就是錯誤的。」

「不趁著小時候把他們的毛病改過來，等他們長大以後，這身體素質怎麼能好？」

可我爺爺奶奶的其他孩子，怎麼能眼睜睜地看著？

現場吵著吵著就動起手來。

我被嚇傻了。

是姐姐給了我兩耳光，壓著我現場跪下，逼著我道歉。

這個事情，才算揭過去。

也因此，我再也不敢反抗這個家規。

也只有在逢年過節的時候，我才能在聚餐中吃到我自己想吃的東西。

而這一道可樂雞翅，我已經有足足一年沒有吃過了。

我媽氣得渾身發抖。

手指著我，立馬就要上來打我。

可這個時候，我爸卻突然拍了筷子。

「行了，這個事情是你不對。」

「還不快去給孩子做一道可樂雞翅！」

我很難以置信，我爸會站在我這邊。

我媽也很生氣。

就聽見我爸說。

「家規是你定的，如果連你這個制定者都不遵守規矩的話，那以後這個家裡還有什麼規矩？」

「作為懲罰，老二明天也擁有點菜權，你的點菜權取消！」

「從今天開始，如果誰點的菜沒有做出來的話，那就重做，做到做出來為止！」

這場糾紛，以我爸的介入，落下了帷幕。

但我媽明顯生氣了。

她不再和我說話。

我也不在意。

我只在乎餐桌上有沒有我愛吃的東西。

接連兩天吃到了我愛吃的菜，我很高興。

直到第三天，我不再擁有點菜權。

當我看到桌面上沒有一道我能吃的菜時……

我知道，這是我媽對我的【懲罰】。

就算挑食。

我也分，絕對不吃的。

普通能吃但不喜歡的。

有點喜歡的，和超級喜歡的！

可桌面上的菜，每一個都踩中了我的雷點。

香菜。

蘑菇。

魚。

甚至，就連米飯，我媽都用大米混小米煮的。

而我，只愛吃大米飯。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我媽。

而她卻說：

「就是太慣著你了，才把你慣得無法無天。」

「你愛吃不吃。」

「不吃就餓死！」

3.

我媽是真的下狠心了。

她不僅飯菜都做我絕對不吃的東西。

就連零食都通通送人，然後換成了我不愛吃的酸辣口味。

或許是心裡也憋著一口氣。

我竟真的一口飯都不帶吃的。

寧可喝涼白開頂飽，也不肯吃她的【嗟來之食】。

我想，她總不可能真的看著我餓死吧！

那要是我堅持了下來，【點菜權】是不是就可以作廢了？

抱著這樣的希望，我堅持不吃一口飯菜。

我媽也沒有妥協。

乾脆連碗筷都不給我擺上。

我越來越沒有力氣，意識卻越來越清醒。

也因此，我發現了一個天大的秘密！

這兩天，姐姐考試成績不好。

她沒有點菜權。

我媽也的確說過。

「這兩天，家裡做什麼你吃什麼。」

「直到你重新考到好成績，你才能說你想吃什麼！」

可實際上擺上桌面的菜色。

還是會有姐姐愛吃的。

兩天，六頓飯。

沒有一頓飯是例外的。

姐姐壓根不受到任何影響！

我不相信，我問。

「她明明沒有點菜權，為什麼飯桌上還是能出現她愛吃的東西？」

可我媽卻只是不咸不淡地說道。

「這是我自己點的菜。」

「我想吃，不行嗎？」

「我也沒說不讓你吃啊，你自己鬧脾氣，鬧絕食，你怪得了誰？」

多麼合理的藉口？

我忽然反應過來。

什麼點菜權不點菜權的。

這只是對我一個人的限制。

至於其他人……

我爸拿錢回家，缺了誰都不會缺了他。

我媽做飯，更是如此。

我姐作為學霸，除非馬前失蹄，否則也不會喪失點菜的權利。

就算真的失了手，就像這次。

不還是有我媽兜底嗎？

心仿佛缺了一塊。

很疼，但更多的是憤怒。

「你怎麼有臉這麼和我說？」

曾經忘記的那些記憶，在我腦海里一一浮現。

姐姐中考的時候沒考好，連續一個月喪失了點菜權。

可是，那個月，飯桌上從沒出現過，她不愛吃的菜。

道道都是她的心頭好。

她只有一道菜或者兩道菜的點菜權。

可是有時候，她想吃的東西很多。

晚上飯桌上就會多幾道菜，恰恰好是她愛吃的。

而我……

從來沒有這樣的「偏愛」！

在我點菜之前，我更是因為飯桌上沒有我能吃的菜。

吃了三個月的醬油泡飯。

可是。

為什麼呢？

「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我也是你的孩子。」

「你怎麼捨得……看著我天天吃醬油拌飯呢？」

4.

大米混小米下去煮，讓我連米飯都吃不了。

我可以理解。

因為我惹怒了我媽，我媽心裡不順，她要出這口氣。

可是之前我明明什麼都沒有做，我並沒有得罪我媽。

為什麼，一個母親可以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孩子吃那麼久的醬油泡飯？

我不是被關在玻璃罩里的孩子，我有同學，有朋友。

也會和他們談起家裡吃的飯菜。

毫不例外，每個人都會和我說：

「我媽做菜實在是太難吃了，所以只要一有時間她就會帶我去下館子。」

「你不喜歡吃香菜、蘑菇？」

「當然呀，因為我們是小孩子嘛。」

「我媽說了，像我們這樣的小孩子就是要吃小孩菜的呀！」

「我要是不吃東西的話，我爸媽會很焦急的。」

「我外公外婆還有爺爺奶奶也會來給我做吃的，想吃什麼就說唄，多的是。」

提起點菜權，所有人都是茫然的。

只有老師和我說：

「你爸爸媽媽做的也並非沒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