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食確實是個壞毛病。」
「你爸媽做的菜有肉有菜,是你不吃而已。」
因為老師的話,我一直以為這是我的錯。
因為我挑食,挑食是不應該存在的,爸爸媽媽只是想教好我。
可是,姐姐挑食就是允許的。
就算沒有點菜權,她也能點菜。
這又是為什麼?
我歇斯底里地鬧了一大通,徹底宣告了絕食。
什麼都不肯吃。
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默默哭泣。
就連我爸買了我最愛吃的炸雞放在我門口。
我也不肯出去,賭氣罵道:
「餓死我就好了。」
「反正你們本來也不想給我飯吃。」
「不想養我就不想養我,扯什麼點菜權。」
這時,我還希冀著。
我爸媽能跟我道歉。
能夠取消點菜權。
認識到他們是偏心我姐的。
可是,他們沒有一個人向我道歉。
也再也沒有人來叫我吃東西。
我餓得不行了,撐不住了,半夜偷偷出來找吃的。
可是,什麼都沒有。
冰箱空空蕩蕩的。
零食箱裡也什麼都沒有。
啪嗒一聲,燈突然亮了。
我媽就站在廚房門口,冷冷看著我:
「不是鬧絕食嗎?」
「鬧啊,繼續鬧啊!」
我捂著已經不會咕嚕嚕叫,而是一層又一層發軟的肚子,終於敗下陣來。
「媽,我餓。」
「對不起,我錯了。」
我變得非常清醒。
我意識到,我媽認錯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和她繼續倔下去,損傷到的,只有我自己!
我媽這才將飯菜放到了我的面前。
是一盤清炒香菜。
一盤炒蘑菇。
還有一大條魚。
我愣住了。
與此同時,我媽還端上了一盆豆餅。
我知道,這是豆子渣子做的。
人可以吃,但通常用來喂豬。
姐姐最近養了一隻荷蘭豬,外公外婆就從鄉下送了不少來。
「是吃你平時不肯吃的那些東西,還是寧願吃喂豬的豆渣餅,你自己選!」
「我還就不信了,你這個挑食的壞毛病,我改不過來!」
挑食嗎?
姐姐明明也挑食,為什麼你們不說?
對,你們從不給姐姐吃她不愛吃的東西,怎麼會是挑食呢?
我的眼淚不自覺地流了下來。
然後,伸手摸向了那盤豆渣餅!
5.
我不是故意和我媽鬧脾氣。
而是,我真的更想吃豆渣餅。
我不愛吃的那些東西。
魚有一種噁心奇怪的味道,讓我一吃到就想吐。
蘑菇有種土土的土腥味。
香菜更是一聞到就要頭暈腦脹。
相比之下,豆渣餅雖然說是喂豬的,可它散發著濃濃的豆子香。
我一拿到豆渣餅,就迫不及待地大口大口啃食下去。
雖然有些干。
可是一口下去,豆香充斥口腔,給了我極大的滿足。
我吃了一塊,還想吃一塊。
一塊接著一塊,很快,盤子就要見底了。
就在我拿最後一塊的時候。
我媽卻冷不丁將盤子砸到了地上,將那塊豆渣餅狠狠踩了又踩。
一邊咬牙切齒地罵我,一邊哭泣。
「吃吃吃,我讓你吃。」
「你是豬嗎?吃這喂豬的東西。」
我早就對她心灰意冷了。
當然也明白,她做出這樣的姿態不是因為心疼我。
而是覺得她被我【挑釁】了。
畢竟,我寧願吃豬食,都不吃她給我的東西。
「可能吧,在你眼裡我不就是豬嗎?」
「不然你怎麼會用喂豬的東西來喂我?」
「我吃什麼,你也不用管,管好姐姐就行了。」
我沒有賭氣,只是平淡地說出了這樣的話。
可我媽卻越發瘋了。
她上前來,揉搓撕扯我的臉:
「你就是只豬,又笨又蠢。」
「學習比不上你姐姐,說話做事都差勁得要命。」
「我不知道你的腦子有什麼用,嘴巴除了用來吃東西還會幹什麼?」
「又懶又饞,就知道要吃的,豬都沒你這麼不識眼色。」
她歇斯底里對我一通,極盡羞辱。
話里話外的意思,就是因為我這麼沒用,所以才不給我吃我想要的東西。
畢竟一個沒用的廢物,能給我一份吃的就不錯了。
憑什麼還有那麼多的要求?
我不肯服氣。
對著她拳打腳踢。
很快,我們兩個在廚房的動靜驚動了爸爸和姐姐。
他們兩個趕過來將我和我媽扯開。
我放下狠話。
「以後我就是餓死也不會吃你一口飯。」
不吃就不吃。
我有手有腳,難道我還真的會被餓死不成?
6.
從這天開始,我立志要自己養活自己。
我不做家裡的家務了。
把時間騰出來,出去外面撿塑料瓶,賣錢。
哪怕只有 1 塊錢、2 塊錢,我也可以在外面買我想要的包子。
我還在學校開啟了「代寫作業」的業務。
幫他們寫作業。
我也不要他們的錢。
只希望他們能讓我去他們家吃飯,或者偷偷給我帶點吃的出來。
聽到我的要求,要我寫作業的同學們,當即輪了班,每天輪流的帶我去家裡吃飯。
美其名曰,帶我一起回去寫作業!
也就是這樣,我才明白了。
正常小孩,該有什麼樣的吃飯待遇。
做菜前,他們的父母必定先問一句:
「今天想吃什麼?」
或者是:
「買了大閘蟹,想吃清蒸的,還是椒鹽的?」
甚至於,同學爸媽炒菜的時候,稍微辣了點,同學吃不了。
他們要麼會重新做個菜,要麼就給同學買零食吃。
還有的同學很挑食,和我一樣,這不吃,那不吃。
他們的爸媽,也會威逼他們吃下去。
但是,是一勸二哄。
還會改良做法。
他們還誇我,不挑食!
讓同學向我學習,可是我不懂:
「不吃魚,不吃蘑菇,不吃香菜,怎麼會不挑食呢?」
可他們卻說:
「人是有口味的呀,那你不吃這些東西,你吃別的就好了。」
「你不吃香菜,但你吃其他蔬菜呀。」
「你不吃蘑菇,那蘑菇又不是什麼大問題,對吧?」
「而且,除了魚之外的海鮮,你都很喜歡!」
「營養均衡達到了,你不吃一些東西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其實均下來,我每個月輪到一個同學家里就只有一天。
但即便是這樣,他們的父母也會牢牢記住我的喜好。
儘量不做我不吃的東西。
我覺得很不好意思,他們也會寬慰我:
「那你是小孩子嘛,照顧你的口味是應該的。」
「而且你不吃的東西很少。」
有點分辨不清楚他們是客氣,還是真的這麼覺得。
只是更加賣力地給同學們寫作業。
輔導功課。
雖然我只是班級的中上游成績。
但是輔導一些同學還是綽綽有餘的。
就這樣,我成功地蹭了一天又一天的飯。
我和那個家裡的聯繫僅限於晚上回去睡覺。
我不用洗菜、洗碗、擦桌、拖地。
也不用聽他們所謂的教導。
我覺得我們應該彼此都很喜歡現在的狀態。
畢竟,我媽再也不用應對我這個不遵守規矩還挑食的壞孩子了。
可我媽卻還是不滿意。
她在所有親戚朋友面前嘲笑我吃豬食。
「有些人,就是嘴賤。」
「寧可吃豬食,也不肯吃好東西。」
我也不客氣,當場撕破了她的偽裝:
「誰叫我的父母只會給我吃豬食呢?」
「我命不好,攤上這樣的父母,也只能吃豬食。」
現場的氣氛變得極其不好。
長輩們都訓斥我。
卻被我一句:
「我都吃豬食了,她還想要我怎麼樣?」
給頂了回去。
外婆很生氣地訓斥了我媽一頓。
私底下,我還聽到她在教育我媽:
「她怎麼說都是你親生的,你至於為了賭這點氣和她鬧掰嗎?」
「你都把孩子逼到這個地步了,你覺得她還會和你服軟嗎?」
「這個事情的確是你做錯了,哪有給孩子吃豆渣餅的?後媽都不帶這麼乾的。」
「她現在小可以讓你拿捏拿捏,等她以後長大了,你還想她給你養老?」
「也不怕她以後就給你吃豆渣餅!」
我深深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主意。
她拿什麼養我小,我就拿什麼養她老。
7.
當天晚上,我媽就開始叫我在家吃飯了。
而且說了:
「給你做了可樂雞翅!」
但我不需要:
「我有地方吃飯,你繼續做姐姐愛吃的就可以了。」
可能是沒想到我會拒絕,我媽的臉色變得鐵青鐵青的。
加重了語氣:「你有地方吃飯,你一個小孩子,你在哪吃飯?」
我反唇相譏:
「我有沒有地方吃飯,都不妨礙我已經很久不在家吃了。」
「你之前沒有管我,你現在也不用管。」
「我也沒有被餓死對吧?」
我和我媽槓上了。
也就是這一次,她開始反應過來。
我和她離心了。
她和所有親戚哭訴。
讓和我同齡的表姐妹們來勸我,我拉黑她們。
我爸也來做和事佬,表示要訓斥我。
可我也絲毫沒給面子:
「在家當了那麼多年的啞巴。」
「現在也請你繼續閉嘴!」
姐姐看不下我媽天天哭哭啼啼,一把舉報了我的「營生」。
揭發了我給同學們代寫作業的事情。
也毀了我在同學家蹭飯的機會。
被老師罰回家反省的那天,她還在我面前得意洋洋地說道:
「之前我不管這個事情,是怕鬧大了,你和媽吵架。」
「現在我管你這個事情,是想讓你明白。」
「你的把戲一戳即破,你沒有資格和媽鬧脾氣。」
「媽都給你台階了,你就該下!」
她在我面前說著大道理,說著家裡人都很寬容我,只是想教訓我。
可我只覺得她的樣子無比礙眼,我撲了上去,對著她一通撕扯。
和她大打了一架。
不僅這一架,後續,只要碰到了面我就會打她。
她學習是厲害。
可她力氣不如我,經常是被我摁在地上打的那個。
通常我媽拉偏架,護著她。
我爸正義凜然地和我講大道理。
我不管。
我就是鬧。
看到她了我就打。
家裡飯桌上的菜沒有我喜歡的,我也打她。
打多了幾次。
家裡的【點菜權】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論怎麼樣,餐桌上一定會有一道我能吃的菜。
但是我還不願意。
我一定要讓餐桌上都是我愛吃的菜。
我繼續針對我姐。
不僅打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