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我不會給你們的,錢你們也別想拿到一分。」我看著他,「有這個時間跟我耗,不如想想怎麼去跟孫莉交代。」
說完,我推開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個所謂的家。
4.
為了徹底了結這件事,我請了幾天假。
簽合同,辦手續,一切都進行得異常順利。
買家是個光頭,脖子上一條粗金鍊,手臂上紋著龍,身後跟著幾個同樣凶神惡煞的小弟。
他話不多,簽完字,付完款,當場就拿到了鑰匙。
我處理完房子的事,一身輕鬆地回了公司。
直到周五下班,我才不緊不慢地回到那個小區。
我沒上樓,而是坐在樓下的長椅上,看著 13 樓的那個窗口,在心裡默默計算著時間。
又過了大概半個小時,我看到我爸媽和張濤說說笑笑地回來了,張濤手裡還提著菜。
看來孫莉那邊暫時穩住了,他們以為房子已經是囊中之物了。
我看著他們走進單元門,然後拿出手機,撥通了那個光頭大哥的電話。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接通了。
「喂,張小姐。」
「王哥,我看到他們回去了。」
「好嘞,知道了。」
我掛了電話,好戲即將開場。
過了幾分鐘,我走到家門口,卻發現鑰匙怎麼也插不進鎖孔。
鎖芯被換了。
我敲了敲門。
門從裡面打開,我弟張濤穿著我的拖鞋,嘴裡叼著煙,一臉得意地看著我。
「姐,既然那三十萬你存了死期,那這房子就先給我當婚房吧。媽說了,長姐如母,你的就是我的。」
透過門縫,我看到我那些衣服被扔在客廳角落,我媽正坐在我的真皮沙發上嗑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
見我回來,她眼皮都不抬。
「你弟馬上要結婚,總得有個窩。你一個單身丫頭片子,住主臥浪費,以後你就睡陽台,正好還能幫著看家。」
這種明搶的行為,換做別人早就氣瘋了。
我卻十分平靜地點了點頭。
「確實,弟弟結婚是大事,主臥又大又寬敞,給新人住最合適。」
我弟沒想到我答應得這麼痛快,愣了一下隨即狂喜:「算你識相!那你還不快去陽台鋪床?」
我笑了笑,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
「確實該鋪床了,不過不是給我鋪。」
「你說巧不巧,昨晚我覺得這房子風水不好,確實不適合我住,所以連夜掛低價賣了。」
話音剛落,電梯門「叮」地一聲開了。
幾個花臂壯漢提著紅油漆桶走了出來,為首的刀疤臉看了看手裡的房產證複印件,又看了看屋裡目瞪口呆的弟弟。
我側身讓開一條路,沖我弟溫柔一笑。
「新房東脾氣不太好,你們好像要遭罪了。」
5.
刀疤臉就是那天簽合同的王哥。
他身後的小弟們個個面露凶光,手裡提著的油漆桶散發出刺鼻的味道。
張濤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變成了驚恐。
「你……你們是誰?想幹什麼!」
王哥沒理他,只是晃了晃手裡的房產證複印件。
「這房子,現在是我的了。給你們十分鐘,把你們的東西搬出去。」
我媽張蘭也從沙發上跳了起來,衝到門口。
「你胡說!這是我兒子的婚房!你們是什麼人,趕緊滾!」
王哥旁邊一個小弟上前一步,拎起油漆桶就要往裡潑。
「跟他們廢什麼話,先刷了再說!」
「別!」我及時出聲制止。
我走到王哥面前,一臉歉意。
「王哥,不好意思啊,他們可能還沒搞清楚狀況。這房子賣之前我沒來得及打掃,裡面這些舊家具和垃圾,就麻煩你們幫忙處理一下了。」
我特意加重了「舊家具和垃圾」這幾個字。
我媽的臉瞬間氣白了:「你說誰是垃圾!」
張濤也反應過來,指著我鼻子罵:「張向榆!你這個毒婦!你居然把房子賣給這種人!」
我沒理他,只是對著王哥笑了笑。
王哥會意,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
「張小姐客氣了。清理垃圾嘛,我們在行。」
他一揮手,身後的小弟們便魚貫而入。
他們根本不給我爸媽和張濤收拾東西的機會,直接把客廳里那些他們剛添置的「新家具」往外扔。
我媽那個寶貝得不行的紅木茶几,被兩個小弟抬起來,直接從窗戶丟了下去。
只聽「砰」的一聲巨響,樓下傳來一陣驚呼。
「我的茶几!」我媽發出一聲慘叫,想衝進去,卻被一個小弟攔腰抱住。
「老太婆,再亂動,連你一塊扔下去。」
張濤血氣上涌,想衝上去跟人拚命,結果被王哥一巴掌扇倒在地,半天沒爬起來。
我爸張建軍徹底嚇傻了,站在原地,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抱著手臂,像看戲一樣看著這一切。
不到十分鐘,原本被他們布置得「喜氣洋洋」的客廳,就變得一片狼藉。
王哥走到我面前,遞給我一張銀行卡。
「張小姐,這是你那些舊家具的清理費,密碼六個八。」
我沒接。
「王哥,說好了送你的。」
「一碼歸一碼。」他硬是把卡塞進我手裡,「以後有這種好事,記得再找我。」
我收下卡,轉身準備離開。
經過我媽身邊時,她突然像瘋了一樣撲過來,死死抓住我的胳膊。
「張向榆!你不能走!你把這個家毀了!你這個喪門星!」
我用力甩開她的手。
「確實,我不走,難道還留下來看你們被新房東刷上紅油漆嗎?」
我沒再回頭,徑直走進了電梯。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到了王哥不耐煩的聲音。
「時間到了,清場!」
6.
我用那筆「清理費」,在公司對面的五星級酒店開了個總統套房。
泡完澡,站在落地窗前看著腳下的車水馬龍,只覺得神清氣爽。
那一家子被趕出去後,我拉黑了他們的所有聯繫方式。
世界清靜了整整三天。
但這清靜,在一個周一的上午被打破了。
正在開早會,前台小姑娘一臉驚慌地衝進來:
「張總監,不好了!樓下大廳有人拉橫幅,說是你爸媽,要……要聲討你!」
會議室里的視線瞬間集中在我身上,有驚訝的,也有準備看好戲的。
我合上筆記本,面色平靜:「確實,該來的總會來。」
我慢悠悠地來到一樓大廳,好傢夥,場面真大。
我媽坐在大廳中央的地板上,拍著大腿哭。
我爸拉著一條白底黑字的橫幅,上面寫著幾個歪歪扭扭的大字:
「不孝女張向榆,侵吞家產,逼死親弟,天理難容!」
張濤拄著拐杖,一臉慘白地在那賣慘。
周圍圍滿了上班的同事和隔壁公司的路人,指指點點。
「大家快來看看啊!這就是光鮮亮麗的女高管啊!」
見我出來,我媽哭聲高了八度:「親生女兒啊!住著五星級酒店,吃香喝辣,卻把親爹親媽趕出家門流浪街頭啊!」
「三十萬啊!她捲走了家裡所有的錢,連親弟弟結婚的婚房都賣了啊!」
「這種冷血動物,怎麼配當領導啊!」
輿論瞬間譁然。幾個不知道內情的路人開始對我指指點點:
「看著挺斯文的,怎麼這麼不孝順?」
「連父母都趕?太過分了吧。」
我爸見輿論占了上風,一臉正氣地指著我:
「張向榆!你今天必須給我們一個說法!不然我就賴在這不走了!」
「我們要的不多,你在市區給小濤買套房,再給我們三十萬養老錢,這事就算了!」
我等他們嚎得差不多了,才點了點頭:「確實,流浪街頭挺慘的。」
見我承認,人群里議論聲更大了。
我媽眼中閃過一絲得意,以為我怕了,又要開口。
我卻笑了笑,話鋒一轉:「不過媽,我有個問題確實想不通。」
「三年前,我那套老房子賣了一百二十萬,錢都在您手裡攥著。」
「按理說,就算沒了這套婚房,那一百二十萬也夠給弟弟付個首付吧?」
「怎麼?這錢長翅膀飛了?」
我媽的哭聲戛然而止,眼神開始飄忽:「那……那是……」
「哦,我想起來了。」我拿出手機,調出一張照片,那是之前王哥發給我的,張濤在地下賭場的欠條照片。
我把螢幕亮給周圍的人看,聲音拔高了幾度:「那一百二十萬,加上家裡所有的積蓄,都被您這寶貝兒子拿去澳門賭博輸光了吧?」
「不僅輸光了,還欠了幾十萬高利貸。」
輿論的風向瞬間變了。大家看張濤的眼神,從同情變成了鄙夷。
「原來是個賭狗啊……」
「拿姐姐的錢填賭債?真不要臉。」
「這父母也是奇葩,兒子賭博不管,來逼女兒。」
我爸急了,衝上來想搶我的手機:「你胡說八道!家醜不可外揚你懂不懂!」
保安早就候著了,直接攔住了他。
我後退一步,理了理衣袖,依舊是一副氣死人不償命的淡定:
「確實是家醜,但揚出來總比被你們吸乾了血強。」
「爸,您剛才說要賴著不走?」我指了指大廳角落的監控:「我已經報警了,理由是尋釁滋事和敲詐勒索。」
「這裡是監控,監控連著派出所。您二老要是想去拘留所里吃免費皇糧,那確實是個養老的好去處。」
聽到報警,我媽徹底慌了。
她從地上爬起來就要去拉張濤:「走……咱們走!這死丫頭心狠手辣,她真乾得出來!」
張濤也怕警察查他的賭債,拄著拐杖跑得比兔子還快。
我衝著背影喊了一句:「對了,下次要是再來鬧,記得把橫幅字寫好看點。」
「確實挺丟人的。」
我也沒看周圍同事精彩的表情,轉身對保安隊長說:
「辛苦了,給大家點了奶茶,一會兒送到。」
7.
公司鬧事失敗後,那一家子消停了一周。
大概是沒想到我會在大庭廣眾之下掀了他們的老底,讓他們徹底沒了臉面。
但我知道,狗急了會跳牆,他們沒錢,遲早還得作妖。
果然,周五晚上,我接到了大姑的電話,語氣焦急:「向榆啊!不得了了!你快來中心醫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