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寄州向前一步,似乎想要拉我的手,我條件反射地往後撤了一步。
放在從前,只有我接收到陸寄州退步的信號,我就會高高興興地撲到他的懷裡,撒撒嬌,抱著他的腰,不願意鬆開。
可現在不會了,一靠近他,我就會變得痛苦。
[其實是不是你的孩子也不重要,我就是不想和你過了,陸寄州,協議很公平,你就簽了吧。這樣沈知韻也不用背負著小三的罵名和你在一起。]
[你這樣站在我家樓下也影響到我們家了,你簽了字,我們就好聚好散吧,如果你執意要這樣拖著,我會把發給那些照片發到你公司去,你也不想你名聲掃地吧?]
褪去我愛他的光環以後,我也能夠對陸寄州說出冷酷無情的話了。
陸寄州就像過去的我,被我所說的一字一句割傷,整個人看起來脆弱不已。
[我不信,你那麼愛我,怎麼捨得和我分開呢?薇薇,別這樣,我發誓以後和你好好過日子,絕對不再和沈知韻來往了,我真的只當她是妹妹了。]
陸寄州搖著頭,缺乏睡眠的眼睛布滿血絲,一臉執拗。
[薇薇,對不起,我不該把那個手繩送給你,你看,我又重新訂做了兩枚戒指,我親自設計的,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
他從懷裡掏出兩枚戒指,討好地遞給了我。
我垂眸看見戒指中央刻著我倆名字的縮寫,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精緻又漂亮。
可惜都太遲了,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賤。
現在的我,已經不需要了。
我接了過來,在陸寄州唇角微揚時,將戒指扔進了草叢。
[陸寄州,曾經你就拿刻著別人名字的手繩來糊弄我,現在我不會再相信你了!]
望著戒指如拋物線一樣,快速地沒入草叢,陸寄州的臉色更加蒼白了
在我眼中向來高大堅韌的身影都猛然搖晃了一下,陸寄州仿佛整個人都快碎掉了。
[對不起,薇薇,這次不是了,真不是,你要相信我!我去找,你看看吧,真的不是!]
陸寄州下意識走向草叢,一寸寸地摸過每一簇野草,想從密密麻麻的草叢裡找到那小小的戒指。
看到對方著急的模樣,我內心一片荒蕪,嗤笑道。
[找到了又如何?陸寄州,我不愛你了,我只想和你離婚。你知道嗎?你喝醉那晚,我聽見你叫別的女人的名字時,那一瞬間我真的很想……]
我斟酌了一下,還是把心裡話說了出來,可能我也要瘋了。
[我真的很想把你殺掉,你脖頸上的血痂就是我弄的,如果我再和你繼續在一起,我也不知道自己會幹出什麼更可怕的事。]
[薇薇,我知道,我不怕,以後我不會再讓你傷心難過了。我的一切都屬於你,包括我的性命!]
陸寄州仰起頭認真地看著我,儼然一副獻祭的姿態,而那道褐色的血痂在他光潔的脖子上,清晰可見。
對方那雙好看的眼眸里,終於也只有我的倒影。
我仿佛被他眼中的灼熱燙傷,悄然地轉過頭,[我也不敢了,我還有疼愛的父母呢,為了你毀了自己,不值得。]
陸寄州苦笑著,一臉頹然,[我是不是真的挽回不了你了?薇薇。]
[對,我們離婚吧!]
我回答地很快,我下來的目的也僅僅是為了把事說清楚。
陸寄州沉默好一會,沒有說話。
向來體面的他,此刻也失了分寸,任憑野草割破手掌也不在乎,又自顧自開始翻找起來。
似乎只要找到那對戒指,我們就可以從頭來過。
11
我以為等待陸寄州同意離婚,會等很長一段時間。
卻沒想陸寄州離開以後不過幾天時間,便聯繫了我表明同意離婚。
除了必須出面的時候,我都請律師代理我的離婚事宜。
陸寄州每次見我的時候,都一副忍辱負重有苦難說的姿態,我卻喪失了探索他的一切興趣。
一心想著離了婚以後,帶著年邁的父母好好出去玩一趟。
我已經很久沒陪過他們了,為人子,真的還挺失敗的。
真正拿到那象徵婚姻結束的紅色本子時,我如釋重負。
雖然我還能回憶起,當初和陸寄州拿著結婚證的那一天,我的嘴角的笑壓不下來一點。
一顆心,滿滿當當地被幸福灌滿。
誰能想,最後還是走到了這樣的結局。
可能,當我選擇接下那根刻著別人名字的手繩,一切都有預兆。
幸好,兜兜轉轉,我終於學會放手了。
我毫不留戀地選擇離開,把身後的一切,過往的一切,都甩在了身後。
陸寄州卻失去挽留我的資格,紅著眼睛站在原地看著我離開的背影,越行越遠,久久不能平靜。
陸寄州[番外]
當我看到洛薇下車的時候,頭也不回,一副難得絕情的模樣,讓我內心深處升起一種不安。
可我沒有重視,我太自信了。
以為洛薇愛了我十年,還會繼續愛我一輩子。
我毫無理由地篤定,洛薇不會離開我,甚至是她離不開我。
洛薇會給我很多很多愛,而我只需要回應一點點,她就會很快樂。
再說,她為了我留在了這所城市,離她的父母很遠。
除了工作,她的生活也圍繞著我而轉動著。
我無恥地為這一切感到竊喜,慶幸她在這裡並沒有維持其他人際關係,也很難回一次娘家。
可以說,她離了我,舉目無親,無處可去。
我以為我從頭到尾,對洛薇,都遊刃有餘。
我給洛薇說晚上就回去,可我卻失約了。
後來的我,也無數次為這一天感到悔恨。
如果那天,我沒有讓洛薇離開,我們的結局或許會不會改寫?
可惜千金難買後悔藥。
和沈知韻待在一起的那三天,我沒有過界,沈知韻只受了一點輕傷,又是孕婦。
顧念過往的情誼,我留下來照顧了她。
這三天裡,我真的只當沈知韻是我妹妹。
特別是聽她說她在國外的風流韻事後,我更不可能心動了。
我很想洛薇,可想起那天洛薇把禮物砸在我臉上,我很疼。
洛薇怎麼能這樣對我呢?
冷一冷她,她就知道錯了吧!
如果我回去以後,她還不認錯,那我再稍微退一退,我們又能回到從前。
可我沒有想到,真的沒想到,洛薇竟然想和我離婚。
這不可能,一定是我出現幻覺了。
可偌大的家裡,空蕩蕩的,我找遍每個房間,都沒有她的身影。
她真的走了,留下那根她愛不釋手的手繩。
每次看到那根手繩,我都會覺得對薇薇很虧欠,因為玉環里承載著我曾經少年時微不可察的陰暗心思。
愛我的妻子,帶著我曾經前任的信物,我可真的太卑劣了。
可我不敢告訴洛薇真相,我無法忍受,讓自己去親手褻瀆洛薇心中完美的自己。
她不知道,一生只愛一個人的她,才是天上那輪皎潔明月,澄澈空明,不經意間就照出了我的陰暗和卑劣。
從此,我不敢看月亮。
我不相信洛薇真的會和我離婚,我要去挽回她。
洛薇那麼驕傲的人,為了我一再低頭。
我也可以,用自己的真心挽回她。
可洛薇竟然說她怕繼續和我在一起會想殺掉我,甚至我脖頸上的那條血痂也是洛薇失手造成的。
而我其實也不怕,愛之深,恨之切。
至少,她還願意恨著我。
我精心設計的對戒也被洛薇扔掉了,我找了很久很久,才找到那兩枚戒指。
老天爺許是在懲罰我這個貪得無厭的男人。
沈知韻威脅我說,如果我不願意離婚,她就割腕。
她的爸爸因為救我而被歹徒襲擊致死,我答應了她,要照顧她一輩子。
我想,既然我的存在會讓洛薇痛苦,那我願意放手。
後來,我和洛薇離婚了,沈知韻也離開了我。
沈知韻走之前對我說,她其實並不後悔當初離開我。
她只是有些不甘心,不甘心我和她分手以後,還能獲得幸福。
我聽到她的話, 也捂住眼睛笑了,苦澀後悔的眼淚順著我的臉頰落下。
原來, 只有我才是真正的傻瓜,弄丟了那個最愛我的人。
因為無故曠工太久,我被公司開除了,沈知韻也再次出了國, 捲走了我所有的存款, 還用我的身份信息, 去很多平台貸了不少款。
我更不敢再去找洛薇了。
可能,這就是我的報應,辜負真心的人,活該那麼慘。
我打著很多份工,努力償還那些可怕的貸款,仿佛只有⾜夠忙碌, 我才不會想起失去洛薇的痛苦。
再次見到洛薇時,是個跨年夜。
我藏在陰暗的巷子⾥, 像只⻅不得光的老鼠, 偷偷窺探著她幸福的⽣活。和洛薇分開以後,我過得很差。
那些錢,我還沒有還完。
那兩枚戒指, 我也不敢戴在身上,怕被他們搶⾛。追債的人咬的很緊,我時常被他們弄的遍體鱗傷。
在熱鬧的街道上, 凌晨的鐘聲敲響,一簇簇美麗絢爛的煙花在夜幕中綻放。
她和一個年輕俊美的男⼈緊緊擁抱在⼀起,笑容滿⾯, 眼裡沒有一絲陰霾。
看, 愛⼈如養花, 薇薇離了我, 越來越好了。
是我曾經熄滅了, 她眼中的光。
我對不起她,如今的我已經不配再站到她的⾯前, 惟願她餘生幸福。
最後,我因為熬夜做⽅案,過勞猝死了。
我的父⺟去世的早, 無妻無⼦,因為背負高額的債務,朋友們也對我退避三舍,並沒有人給我收⼫。
最終葬禮也是公司出面,為我組織的。
我死以後, 就變成了一方小小的盒⼦,被埋葬最偏僻的墓園, 只有追債的人來過這裡, 狠狠地踹了幾腳我的墓碑, 只能低低咒罵了一句,晦⽓。
在魂魄消散之際, 我向上天虔誠許願, 貪婪地想要回到了洛薇還愛我的時候。
這一次,我絕對不再和沈知韻曖昧不清。
洛薇, 對不起,我真的很愛你。
如果還有來生的話,就讓我先來愛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