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五周年紀念日那天。
我精心準備燭光晚餐,等待愛人回家。
他卻加班到深夜,回來就醉醺醺地倒在床上。
我照顧他一晚上,流著眼淚聽見他。
溫柔繾綣地叫著一個人的名字。
一次,兩次……恰好停在 99 次。
長長久久,多麼美好的數字。
可惜,那個人卻不是我。
01
我依靠在客廳的沙發上,耐心地等待著愛人回家。
隨著時間悄然流逝,我從滿心喜悅到憂心忡忡。
[你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
冰冷機械的女聲在我的耳邊響起,我忍不住開始害怕,擔心我在意的那個人會不會在路上遇到危險或者是其他問題。
我固執地撥出那串爛熟於心的號碼,一遍又一遍,只希望電話的那一頭能出現讓我放鬆下來的好消息。
幸好上天對我還算眷戀,我還是等到了他。
他回來的時間是凌晨五點,已經過了我無比期待的那一刻。
但我也不忍心怪責,他也是為了我倆的小家才忙到這麼晚。
我笑容滿面地打開門,先看見的卻是,一個會讓我如臨大敵的女人沈知韻。
她正攙扶著我老公陸寄州,兩人靠得是那樣近。
男人的衣領上帶著緋色的口紅印記,而她的長髮散落在他的肩膀上,看起來曖昧不清。
在外人看來,他們郎才女貌,十分相配,仿佛他們才是一對。
而我的笑容一時間僵在臉上,再看見鏡中的自己。
下午精心化的妝,因做菜時油煙味兒太重,臉上脫了粉,甚至可以說得上是灰土蓋臉。
而那個女人一如當年,穿著一身得體的白裙子,純潔猶如梔子花,明艷動人。
不費催灰之力,就能瓦解我粉飾的幸福假象。
02
[你就是寄州的老婆吧,我是沈知韻,陸寄州是我的哥,真的抱歉哈!我都說讓寄州少喝點,可他見我回來太高興了,沒忍住就喝多了。]
沈知韻邊說邊越過我,輕車熟路地把陸寄州扶到了沙發上,仿佛她也是這個家裡的一員。
陸寄州無意識地把臉靠在對方肩膀上蹭了蹭,兩人十指相扣著。
他真的,無論過多久,對沈知韻都有種生理性喜歡。
本就嘴笨口拙的我,被迫成為這愛情戲裡沉默的小丑。
我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和諧又格外刺眼一幕,本來滴米未進的胃裡突然間仿佛被千萬根針同時刺入,傳來一陣陣尖銳的刺痛,伴隨的劇烈的噁心和眩暈感讓我耳邊響起高頻的嗡鳴。
我顧不得委屈,捂住嘴衝到了廁所里,抱著馬桶,吐得撕心裂肺。
當我蒼白著臉,紅著眼眶走出衛生間時,看著陸寄州孤零零地躺在沙發上。
他的身上蓋了件女式風衣,旁邊茶几上擺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醒酒湯。
沈知韻雖然已經離開了,但我依然覺得家裡每一處都有她的影子。
我挨著陸寄州的身旁坐下,喝了一點那碗醒酒湯。
那熟悉溫暖的味道,讓我遲到的眼淚後知後覺的落下來。
陸寄州,也會做這種醒酒湯。
我還記得我以前經常陪老闆應酬,菜幾乎沒吃,肚子裡倒是裝了滿滿當當的酒回來。
陸寄州任勞任怨地照顧著喝的暈乎乎的我,還特意為我做了醒酒湯,酸酸甜甜的。
那滋味兒,實在太美好了。
雖然應酬很苦,但有這點甜的存在,我也討厭不起來了。
我那時還問他,一個大男人怎麼把醒酒湯做得那樣好,又放蘋果又放橙子的。
酸甜口,特招女孩子喜歡。
只記得他含著笑說,是一位朋友教的。
過去的我,天真的很。
以為他口中的朋友,只是朋友;她嘴裡的哥哥,僅是哥哥。
03
我把醒酒湯、女式風衣,連同我精心準備了很久的晚餐全部倒進了垃圾桶里。
明明身心都很疲憊,我卻清醒得睡不著。
我垂眸看見陸寄州那緋色有些乾澀的嘴唇,開開合合,仿佛在說什麼。
聽說喝醉以後的人,會把自己內心最真實的話說出來。
這是陸寄州第一次在我面前喝醉,看起來一副毫不設防的模樣。
我很想聽聽他內心的聲音。
很想知道,在他心裡,會有我的位置嗎?
我坐在他的身側,把耳朵小心翼翼地貼近他的雙唇,聽見了他一聲有一聲地叫著一個名字。
[沈、知、韻;沈、知、韻;沈、知……]
殘酷的真相,往往會以最惡劣的方式去叫醒裝睡的傻子。
那句你到底愛不愛我,抵在我的喉頭,讓我潰不成軍。
我固執地守在陸寄州身旁,自虐式地數著對方能叫多少次白月光的名字?
我告訴自己,我們已經結婚五年了,哪怕能被他念上一次,我也能繼續騙著自己,他心中有我。
可他沒有,一次也沒有。
結婚五年,暗戀十年,我還是沒能捂熱他的心。
從深夜到天明,我就像個傻瓜一樣,數著他叫沈知韻的名字 99 次,而我的名字,他卻一次也沒有提及。
他真的很愛,可為什麼要答應和我結婚呢?
那如夢般美好的五年,難道只是我一個人的臆想嗎?
04
陸寄州是我暗戀了整個學生時代的男神,為了追上他的腳步,我從一個學渣硬生生捲成學霸。
直到熬到了他的白月光沈知韻出國留學,我才終於有勇氣走到了他的面前。
看到他失魂落魄的模樣,我既心疼又暗自竊喜。
心疼他為了愛情遍體鱗傷,又欣喜自己能擁有光明的身份出現。
陸寄州明確地拒絕了我,坦言說明此刻自己並沒有心情再開始一段新的戀情。
我並不覺得挫敗,反而越挫越勇,這樣的人才值得喜歡不是嗎?
如果對方快速地銜接下一段,反而才會讓我的白月光少年爛掉。
我鍥而不捨地學著他喜歡的專業,見縫插針地送上自己做的愛心早餐。
陸寄州看著我的目光從漠視到溫柔,我能感覺到,他的山谷正因我而產生迴音。
真正讓我們關係發生質的變化是在畢業典禮的晚上。
陸寄州那天心情並不好,拍完畢業照以後一個人去了酒吧。
我拿著為他準備的一束鮮花也跟著他去了那裡。
陸寄州喝酒喝得很猛,可當我期期艾艾地走到他的面前時,卻發現他的眼神依舊清明。
[洛薇,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陸寄州擰著眉不贊同地看著我。
我卻大著膽子一把搶過他的酒杯,喝完裡面剩下的酒液,紅著臉把精心挑選的花送到他面前,一字一句說的很認真。
[陸寄州,我說過的,你在哪裡,我就在哪裡。]
陸寄州聞言定定地看著我,沉默了好一晌,從手腕摘下一根帶著玉環的紅繩,遞給了我,才輕聲道,[洛薇,我們在一起吧。]
我聞言愣了一下,根本不敢相信,這會是真的,直到他親手把紅繩系在我的腕間。
那一瞬間,我開心得不可思議,看著他微揚的唇角,忍不住一頭扎進他的胸膛里,緊緊擁抱著覬覦了很多年很多年的人。
那時候的我,以為只要我給他滿滿當當的愛,陸寄州就不會離開洛薇。
卻不知道這世間多的是,大都好物不堅牢,彩雲易散琉璃脆。
哪有什麼真的永遠?
可直到現在,為什麼就這樣靜靜看著他的臉,我竟也很難做到不心動。
原來,我已經習慣著追隨他的目光,習慣著深愛他,習慣和他在一起的任何時候。
這麼久了,只要一遇見陸寄州,洛薇還是那麼的沒出息。
05
看著桌子上還未收走的餐刀,我心底生起一股衝動。
如果我殺了陸寄州,他是不是就會永遠留在我身邊了呢?
他現在正好不省人事,無知無覺,正是我下手的最佳時機。
鬼迷心竅的我,真的拿起餐刀在他的脖頸處比劃。
只需要輕輕往下一壓,陸寄州就永遠是我的了。
當一條極細的血線肉眼可見的出現時,一隻溫暖的手突然抓住了我,嚇我一跳。
陸寄州還是沒有醒過來,無意識地在呢喃著,[洛薇,我渴。]
真正從他口中聽到我的名字時,我又哭又笑,脫軌的理智勉強回歸,手裡的餐刀也隨之落下。
幸好,只差一點點,就釀成大錯了。
我平靜地喂了陸寄州一點水,看著他的臉因為我不經意的觸碰,微微蹙著眉。
我心底沒來由地升起一股厭煩,用拇指大力蹂躪著陸寄州柔軟的唇。
你能叫沈知韻的名字 99 次,難道我還要數你叫我的名字的次數嗎?
由此來證明,你還是愛我的?
06
這是第一次,我沒有給陸寄州做早飯。
我隨便挑了家粥鋪給他點了外賣,放在桌上,逃也似的地離開了那個瀕臨破碎的家。
等我到了公司,我才發現陸寄州給我發了消息。
[老婆,你怎麼不在我身邊,粥好咸,沒你做的好吃。]
文字下面是我買的那分外賣的配圖。
我看到這裡很想笑,他什麼都不記得了。
包括他喝醉了,被他年少時的心動對象送回家。
然後在意識不清的情況下,柔柔切切地叫了對方九十九次名字這件事。
寓意多好啊,長長久久。
可惜不是我。
為什麼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