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我們就一直沒有聯繫。
再接到祁晝的電話,已經是兩天以後。
彼時我正在和江募一起散步,月色朦朧,他的臉龐英俊而多情,我問起他的情史,男人很坦率地承認,在我之前,他談過三任女朋友,不過大抵是情路坎坷,每一任都不長久。
我笑了下,「那我呢?」
「你不愛我,我也不愛你,我們在一起,真的能長長久久嗎,江募?」
聽到這話,江募愣了愣,正要回答,我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我按亮螢幕。
祁晝的聲音從電話的另一頭傳過來,「晚上宋俞川組局,來麼?」
我沒多想,直接拒絕了。
「不來。」
他的嗓音頓了頓,然後我就聽到打火機點火的聲音。
「忙工作?」他問。
「不是。」
話音落下,他輕輕嘖了一聲,語氣也變得有點古怪。
「那成吧,不打擾你了。」
我收起手機,身側的江募突然開口,他問我。
「你喜歡這個叫祁晝的人?他就是讓你那天在巴黎街頭哭到肝腸寸斷的男人?」
我抬眸,心底湧上無限心酸。
我說:「是,但以後不會了。」
年少的時候,我學書法、解奧數題,我的老師跟我的父母這樣評價我,她說,這孩子心眼實,性格又內斂,容易一條道走到黑。
我這樣一個怯懦又膽小的人,平生只做過兩件大膽的事。
第一件,是二十三歲生日的前一夜,疊了一整罐的千紙鶴,準備向祁晝表白。只可惜半路夭折,殺出了孟佳瑩這位真命天女。
還有一件,就是那天在街頭聽到江募母親打來的催婚電話時,義無反顧地問這個只有一面之緣的男人:「你看我行嗎?」
很多時候,我們不往前走,真的不知道會遇到誰,經歷什麼樣的事。
7.
又過兩天,江募回了巴黎。
他工作很忙,最近半年一直在國外趕一個項目,現在正是最緊要的關頭。
他陪了我三天,我們一起看電影、登山、坐摩天輪。他走時嘆了口氣,一臉意味深長地跟我說:「其實那天並不是我第一次見到你,秦念。」
然後他就走了。
我滿腹疑問,只能等到他回來解開。
就在這個時候,我收到一張請柬。
對方是我大學時的好友,聽說嫁得很不錯,新郎家世顯赫,父母都是北城響噹噹的人物。
婚禮那天,我剛出發沒多久,就接到新娘打來的電話,拜託我繞路幫她取一樣東西。「你到的時候儀式應該已經開始了,這地方有點難找,我老公說他到時候讓朋友去接一下你。」
我說好。
等我取完東西,匆匆趕過去,就看到在路邊抽煙的祁晝。
他看到我,神情很平靜,像是早知道要接的人是我。
四目相對,他說:「你最近挺難約。沒想到在這兒碰上了。」
我有點尷尬。
是啊,怎麼就在這兒碰上了。
更何況,以他的性子,也不像能被輕易指使得動的。
進了會場,我們竟然還是同一張桌子。
他坐在我對面。
而我的旁邊,竟然是孟佳瑩。
他們平時明明不管去哪都形影不離的,今天居然沒坐在一起。
中途,我去了趟洗手間,正好聽到有人提起祁晝和孟佳瑩。
「他倆這次真掰了?沒可能在一起了?」
「估計是吧,聽說這回是祁哥提的分手,你也知道,之前哪次不是孟佳瑩提的啊。」
「而且之前我們都以為這次也是鬧著玩的,新郎把他倆座位都排一起呢。可剛才祁哥居然主動換到對面了,擺明了不願意跟孟佳瑩坐一塊。」
「嘖,我怎麼感覺祁哥移情別戀了啊……」
聽到這裡,我沒再繼續聽了。
回到座位,大概是太無聊,孟佳瑩主動問起了我和江募的事。
我隨口說了幾句。
她笑了下,聲音壓得很低,卻又恰巧能讓桌上的其他人聽見。
「你們可真有緣,感情一定很好吧?你這麼純,他親你的時候,你會不會臉紅啊?」
這話一出,桌上的人都一臉八卦地看著我。
我正要開口,就有人把杯子碰到地上,發出碎裂的響聲。
我抬眸。
竟然是祁晝。
他靠著椅背,慢悠悠地開口。
「打聽這種事兒,你們很閒?」
8.
新人交換戒指的時候,我收到了江募發來的消息。
他問。
【在幹什麼?】
我正準備給他回復,卻突然出了變故。
侍應生上菜的時候,不知被誰撞了一下,手突然一抖,手中的熱湯傾斜而下。
這個角度,會被殃及的只有我和孟佳瑩。
驚慌失措間。
竟然有人護在我的身前,替我擋了一下。
男人低眸看我,喉頭滾動。
「沒事吧?」
他話音落下的那一瞬間,我不可思議地抬頭。
然後就看到了祁晝。
這一刻,我幾乎以為自己眼花了。
之前每次遇到類似的事。
他第一個護住的,都是孟佳瑩。
我不由想起剛才在走廊聽到的那番話,難不成,他真的已經決心和孟佳瑩斷掉,真的不再喜歡她……
真的不會再和她復合了?
我怔怔,「我沒事。」
話音落下,我正要去看祁晝的後背,卻突然被一個手提包砸到額角,額上的血浸到眼角,我的眼前一片模糊。
然後我聽到孟佳瑩的聲音,冷冷地,含著譏笑。
「秦念,你該不會這樣就感動得一塌糊塗了吧?」
「他護著你,不過是想用你來刺激我罷了……」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祁晝打斷,「夠了。」
我愣在原地,頗有種一語驚醒夢中人的悵惘。
就在這時,祁晝一把將我抱起來,離開了酒店。
我靠在他懷裡,聽到他一聲聲喚我的名字。
心卻異常地平靜。
再也掀不起一絲波瀾。
我醒來已經是第二天中午,我打開手機,看到新娘發來的消息。
【這邊沒什麼事兒。祁三少好大的手筆,給了我們夫妻倆很多補償,你別擔心。孟佳瑩那邊,我也打聽清楚了,他們一周前就分手了,這次純粹是沒事找事,都分手了,她憑什麼打你。】
【要我說,祁晝對你那麼上心,說不定現在不喜歡孟佳瑩了,喜歡你呢。你好好把握啊,要是能跟他談戀愛,怎麼都不算虧。】
我垂著眼睛,打字。
【你看我朋友圈了嗎?】
過了會兒,她回,【什麼?】
我抿了抿唇,給她發了句語音,一字一頓地說:
「我有男朋友的,我們快要訂婚了。」
說完,我抬起頭,就猝不及防地看到了祁晝。
他站在病房門口,正一臉淡漠地望著我。
9.
祁晝在醫院照顧了我三天。
這期間,他寸步不離地守著我,簡直到了無微不至的地步。
我告訴他。
「你現在這樣,是在替孟佳瑩跟我道歉嗎?你不用做到這一步的,我跟她以後也不會有任何交集了。」
祁晝微微一愣。
他盯著我。
「你就是這麼想我的?」
我抬眸,有點不明白,「不然呢?」
他靜靜地看我,「她那天說的……」
我有些頭痛,閉了閉眼睛。
他看在眼裡,也沒再繼續說,而是嘆了口氣,「這樣吧,等你的傷養好,我們再好好聊聊?」
「我有話想跟你說。」
我沒什麼精神,也沒去看他臉上的神情。
我只是想……
也好。
等頭上的傷好起來,我差不多就可以辦離職了。
相識一場,我離開的事,怎麼也要當面告訴他。
而他……
不管他要說什麼,都無所謂了。
我說:「好啊。」
我出院以後,就請假在家養傷。
我手頭的工作已經交接得差不多了,領導也就沒多說什麼,還隨口八卦了一句:「你想離開,是不是因為祁總給你鋪了別的路啊?」
我愣了下:「你怎麼知道我和他認識?」
他又說:「哦,你是不是還不知道?你才來沒多久,祁總專門請我吃了頓飯,讓我照顧你。這事兒被我家老爺子知道,還誇了我好幾天呢。畢竟,那可是祁晝啊,多少人想攀都攀不上。」
我沉默起來。
居然是這樣。
難怪我在公司從來沒受過任何刁難。
掛斷電話,我走到鏡子前,看了眼額頭上的傷。
孟佳瑩下手很重。
醫生說,有很大的機率會留疤。
祁晝對此表示很抱歉,他告訴我,他會花大價錢為我找來最好的整形專家,保證完好如初。
我拒絕了。
那天我們面對面站著,我問他:「你能把這道傷還給孟佳瑩嗎?同樣的位置同樣的力度。」
他沉默地看著我。
我輕輕一笑:「所以,算了吧。我攢了很多錢,可以自己找醫生。你幫我擋了熱湯,她送了我一道疤,也算扯平了。」
但這世上,愛恨情仇、是是非非,又哪裡有那麼容易算清呢?
10.
祁晝堅持要留下來照顧我。
他說:「你現在額頭上有傷,忌口很多的。你又從來沒下過廚,不如我留下來,照料你的一日三餐。」
我很早就知道,祁晝的廚藝很好。
但那不是因為他喜歡灶台,愛切蔥剝蒜,單純只是因為孟佳瑩吃不慣外面的飯菜罷了。
其實也偶爾聽孟佳瑩提過兩次,說祁晝做得一手好川菜,只可惜,那些年,除了孟佳瑩,他從不為別人下廚。
我沒能嘗到。
我搖搖頭,「我不需要你。」
他執拗地看著我,隔天就把我隔壁的房子買下,住了進來。
他每天都給我送飯,也不進來,就放到門口。
大多都很清淡。
我從來沒吃過,都原封不動地放在原地。
幾天過去,他終於沒忍住,強硬地把碗放到我面前,就要拿勺子喂我,「你就算跟我賭氣,也沒必要拿自己身體開玩笑吧?」
說到最後,他幾乎冷笑。
「還是說,指望你那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男朋友?」
我嘆口氣。
「我只是累了。你快走吧,不然孟佳瑩找到這裡來,我又要多一道疤了。」
聽到這話,祁晝瞬間泄了氣。
他說:「她是我初戀,相愛一場,你那天說的,我確實做不到。」
第二天,我果然沒再見到他。
可當天晚上,我就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是祁晝的母親。
她說:「最近的事,我都聽說了。」
「那個姓孟的姑娘,其實我一直覺得,她配不上阿晝,分開也好。我為阿晝選了個未婚妻,樣樣都好,但他似乎被傷得厲害,怎麼也不肯見。念念,你能不能幫幫阿姨呢?」
11.
祁晝的母親,也就是陸阿姨。
她幫過我很多。
我家裡條件一般,是她資助我上完的大學。
我沒辦法拒絕她的請求。
所以我先去了趟公司,辦了離職。
然後主動給祁晝打了電話,問他在哪。
他那邊挺吵,電話接通的那一瞬間,卻奇蹟般安靜下來,他說:「秦念?」
「嗯,是我。」
他的聲音裡帶著抑制不住的笑意,「想明白了?是不是餓了,我這就回來,你等我。」
他回來得很快。
我打開門,他站在門外,這一刻,我們竟然冰釋前嫌。
我額頭上的傷每天都要換藥。
他就陪著我一起。
從醫院回來,又忙前忙後準備我愛吃的東西。
他專程從花店買來蝴蝶蘭插到我的客廳里。
我問他:「你知道這種花的花語是什麼嗎?」
他愣了下:「不知道,但這不是你最喜歡的花嗎?」
當然不是。
這分明是孟佳瑩最愛的花。
忘記是什麼時候了,我陪著他們一起去花店選花,孟佳瑩選了紅玫瑰,又念念不忘蝴蝶蘭,就隨手拿了一束塞到我懷裡,催促祁晝付款:「念念最喜歡這個了。」
但我沒多說,默許了祁晝將蝴蝶蘭擺滿我房間的行為。
這天夜裡,我坐在沙發上看書,祁晝在裡頭洗碗,卻突然停了電。
我摸著黑去找桌子上的手機。
祁晝正好過來,「我幫你……」
可下一瞬,他的指尖就觸到了我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