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歲生日那天,我準備向祁晝表白。
可他卻先一步,跟我的室友一見鍾情了。
我看著他們分分合合、糾纏不休。
最後終於死心,談了男朋友。
我在朋友圈官宣那天,所有人都在真心地說祝福。
祁晝始終沒出現。
直到第二天,有人當著他的面提起這事。
「你看到那個朋友圈沒,覺得念念男朋友怎麼樣啊?」
男人斜靠在沙發上,聞言瞥了我一眼。
良久,才慢吞吞地開口,「哦,一般。」
1.
祁晝的話音落下,場子裡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到了我身上。
或隔岸觀火,或擔憂忐忑。
這個年代,大家都愛發短視頻、發朋友圈,兩個人肩並肩站在一起,笑意盈盈、情投意合,誰不想聽別人稱一句般配?
但祁晝倒好,這樣大剌剌地評價說,哦,一般。
他這個人,雖然脾氣差了點,但待人接物向來很有禮節。
現在這樣,簡直像是在故意讓我難堪。
我憋著心裡的火,問他。
「我男朋友哪裡不好?」
事實上,江募長得很帥。
就連我媽那樣挑剔的人,見到他都沒忍住誇了一句。
「跟你那個姓祁的朋友比,也不遜色的。」
我盯著祁晝,表情有些不快。
可他卻突然倦怠地笑了下。
然後瞥了我一眼,「隨口說的,別放在心上。」
「有空帶來看看吧。」
說完,他就毫不猶豫地起身離開。
再也沒分給我半個眼神。
於是有人安慰我,說:「嘖,差點忘了,他那邊剛跟嫂子鬧完分手呢,這會兒肯定心裡煩得厲害。」
「沒事兒,他倆哪次不是這樣,過幾天就復合了。」
說著,這人看了我一眼。
「你說是吧,念念?」
我恍惚了一瞬。
「嗯,是這樣。」
他們糾纏了這麼久,哪裡有那麼容易分開呢?
過去這幾年,我一次次期待,一次次落空。
早就明白這一點了,不是嗎?
2.
出了包間,我就看到祁晝在不遠處抽煙。
他平時很少這樣。
因為孟佳瑩不喜歡。
今晚的他,實在有些反常。
我還在為剛才的事生氣,也就沒跟他說話,徑直往外頭走。
可剛走了沒兩步,就被人一把抓住手腕。
我轉身,對上一雙涼薄的眼睛。
早在才認識他那會兒,我就聽別人說過,祁晝嘛,赫赫有名的祁家公子,從小就當繼承人培養,金尊玉貴的,想追他的人,一抓一大把,可他呢,從來沒正眼看過誰。
後來我跟祁晝熟識起來,所有人都誇我運氣好。
這麼些年,我是他身邊唯一的女性朋友。
也免不了有人陰陽怪氣,「誰知道會不會哪天就從朋友變成女朋友,飛上枝頭,變成祁太太呢?」
不是沒做過這樣的美夢。
可後來,孟佳瑩出現,我才知道,那才是他的真命天女。
他獨身一人二十餘年,是為了等她。
至於我,不過是有幸同他相識罷了。
昏暗的燈光下,他盯著我,神色有幾分散漫。
他說。
「怎麼認識的?」
我沒反應過來,怔了一瞬。
他耐著性子,又重複一遍。
「我是說,你跟那男的,怎麼認識的?」
3.
雪日天寒,祁晝下意識側身,替我擋住遠處吹來的冷風。
我看著他的眉眼,沉默片刻。
「旅遊認識的,覺得還不錯,就在一起了。」
有個詞,叫做恰逢其時。
我和江募,大抵如此。
聽到這話,祁晝掀了掀眼皮。
「旅遊?什麼時候出去玩的,我怎麼不知道。」
我笑了下,「就上個月。」
他大概已經不記得,上個月的某一天,他深夜給我打來電話,說孟佳瑩跟他鬧了彆扭,一氣之下去了國外。他說:「你們關係最好,你幫忙過去勸勸她。異國他鄉,她執意待在那裡,要受委屈的。」
我連夜收拾行李,陪他千里迢迢趕過去,可落地沒多久,他卻收到消息,孟佳瑩已經去了另一個地方。
一來一回,又是十幾個小時的路程。
我正好發了高燒,無法再陪他奔波。
他只好將我丟下,去尋孟佳瑩。
他離開後,我站在江畔,看著另一頭的明月,忽然感到疲憊。
我為了留在他身邊,放棄家鄉穩定的工作,就連去年父親生病住院,都沒辦法守在身畔。
歲月無情,我得到了什麼,又失去了什麼。
沒有人知道。
思緒迴轉,我看著面前的祁晝,很平靜地開口。
「問完了?我得走了。」
他愣了愣。
過了許久,又開了口。
「手機借我用一下,佳瑩把我拉黑了。」
其實我很想問——包間裡那麼多人,一定要問我借嗎?
可這話到底沒說出口。畢竟,那些歡喜、難過、絕望,從頭到尾,只有我自己知道。
在他眼裡,我是個完美的朋友,無關情愛。
我把手機掏出來,遞給他。
他接過去,走到一邊打電話。
他們聊了好一會兒,祁晝再過來時,表情已經不像方才那樣緊繃。
他眉眼含笑,將手機遞給我,就在這時,螢幕上卻突然出現一條消息。
江募:【我下個月回國。】
只一瞬間,祁晝臉上的笑意戛然而止。
他斂眉,嗓音淡淡:「你們的感情看起來還不錯。」
4.
既然已經決定放下,我開始有意地疏遠祁晝那個圈子。
我不再主動聯繫那些人。
並且儘量避開他們經常會出現的場合。
這天,祁晝給我發消息。
【過兩天就是你生日了,過來看看場地?】
他很慷慨,身邊朋友每次過生日,都會盡心盡力地幫著操辦。
我不是第一個,也不是唯一一個。
但我至今都記得,我二十三歲生日那天,祁晝指著不遠處的孟佳瑩問我:「那個是你朋友?微信推我唄。」
郎才女貌、金風玉露。
我想他們還要感謝我這個紅娘。
後來祁晝為了追求孟佳瑩,堪稱上刀山下火海,吃盡了苦頭。我聽到有人問他,怎麼偏偏是孟佳瑩?
彼時,他正在給孟佳瑩發消息,聞言笑了下,挑了挑眉:「那天她穿了條紅裙子,我很少見誰把這顏色穿得這麼好看。」
可誰又能記起,我那天也穿了一身紅。
之後好多年,我再也沒碰過這個顏色的衣服。
想到這裡,我打字。
【最近忙,不用了。】
那邊過了很久才回復。
【忙著談戀愛?】
我回,【是的。】
消息發過去,他沒再回了。
倒是他最好的哥們兒宋俞川給我發了句語音過來,嬉皮笑臉地說。
「厲害啊,秦念。祁哥這次為了給你籌辦生日會,費了不少心思,我們都跟著熬了好幾個大夜,你倒好,說不來就不來了。把他氣夠嗆,哈哈哈。」
我隨便回了兩句。
正好這時,郵箱多了個紅點。
我點進去。
是一封錄用通知。
我想了想,有點開心,給江募發消息。
【等手頭上的工作交接完,我就可以辦離職了。等你回來,我們一起回江市。】
說起來也巧,我們竟然都是江市人。
他回,【好。】
這個人,看著嚴肅,說話也一絲不苟。
可我看著這個字。
卻莫名地笑了笑。
5.
我和江募都不算話多的人,只有有事才會聊幾句。
但我沒想到,他會提前半個月回來。
他是專程回來陪我過生日的。裝潢精緻的西餐廳里,他遞給我一個禮品袋,「抱歉,看到伯母發的朋友圈才知道今天是你生日,準備得匆忙,不知道你會不會喜歡。」
我們決定在一起的第二天,他就放下手頭所有事陪我回了趟江市,見了雙方父母,計劃過兩個月就訂婚。
我媽這陣子總是跟我說:「小江人不錯的,學歷人品都沒得說,你跟他好好處。」
吃到一半,江募出去接了通電話。
等他離開,我低頭看了眼手機。
正好刷到一條朋友圈,是宋俞川發的。
【誰來救救我啊!?祁哥今天跟瘋了一樣,非要跟我拼酒,我快喝死在這了,他居然連臉都沒紅,我不活了。】
宋俞川性子跳脫,經常發這種東西,所以我看到這些文字時,並沒有多意外。
我只是有些詫異,那天在包廂外,祁晝借我的手機給孟佳瑩打電話,他們分明已經冰釋前嫌。
現在這樣,難不成又鬧掰了?
也不怪我會這麼想。
祁晝這一生順風順水,除了愛情,他絕不可能在其他地方吃半點虧。
剛想到這裡,手機就進來一通電話。
是宋俞川。
我們關係還不錯,我怕他真出點什麼事,立馬就接了。
他的聲音醉醺醺的。
「喂,我跟你說,祁哥簡直就不是人……」
說到一半,他的聲音越來越小,直至消失。
我喊了兩聲他的名字。
那邊一直沒有回應,直到我準備掛斷,才終於有人開了口。
是祁晝。
他的嗓音很清冷,有點啞。
「這傢伙沒撐住,倒桌子上了,沒什麼大事兒。」
我說:「哦,沒事就好。」
他沉默片刻,又問:「你呢,今天怎麼樣?開心嗎?」
我二十歲認識他。
到現在,五年過去,每一年的今天,他都雷打不動地陪在我身邊。
唯有這次,是個例外。
我正要回答,江募已經從外頭回來,問我在跟誰打電話。
我說。
「一個朋友。」
再低頭,電話已經被掛斷了。
6.
這一晚,我睡得很沉。
不知怎地,竟然夢到了祁晝。
我夢到那年他為了追求孟佳瑩,跟人賽車出了事故,半死不活躺在醫院。我照顧了他兩個月,他痊癒那天,第一件事卻是去找孟佳瑩。
醫院長廊上,他的表哥一臉無奈地告訴我。
「阿晝這孩子,從小就要什麼有什麼,別看他表面上洒脫,實則偏執得很。他看上的,死也要弄到手。」
「現在這樣,也算是求仁得仁。」
但我知道,孟佳瑩其實早就對祁晝動了心。遲遲不肯答應祁晝,不過是因為——她知道我也喜歡祁晝,想讓我看看他為她失魂落魄的樣子罷了。
祁晝一直以為,我和孟佳瑩關係很好。
但那都是他以為罷了。
實際上,孟佳瑩家境富裕,根本不屑和我一起玩。只有在祁晝面前,她才會假裝和我親密。
我苦澀一笑,「嗯,我知道的。」
然後我就去找了孟佳瑩,我告訴她,「你看不慣我,又何苦吊著祁晝?他是個好人,又這麼喜歡你,我懇請你善待他,好嗎?」
夢到這裡,我就醒了。
我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竟然全都是淚。
我緩了好一會,才去看手機。
就在剛才,祁晝給我發了條消息。
他說。
【昨天忘記說了,生日快樂,禮物寄給你了,記得簽收。】
我想了想,回復。
【哦。】
放在以前,我絕不可能這麼跟他說話。
大概是我的反應太冷淡,他也就沒再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