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聚會上玩「你有我沒有」的遊戲。
男友霍岩的青梅語不驚人死不休:
「我結過婚,和霍岩結的。」
眾人驚駭,氣氛冷下去。
陸婷卻渾然不覺,只嘻嘻哈哈監督其他人放下手指,宣布她贏了。
直到發現我的中指還直挺挺豎著。
「姐姐,遊戲而已,不至於這麼要強吧?
「你不放下手指,難道你也領證了?怎麼可能?我和霍岩還沒離呢!」
霍岩也笑我沒有遊戲精神。
「知道你生氣我偷偷和婷婷領證。但我也只是想幫她趕爛桃花罷了。一張結婚證而已,不算什麼。」
對啊,一張結婚證而已,不算什麼。
我不肯放下手指,也不是因為沒有遊戲精神。
而是因為,我昨天也領證了。
和其他人領的。
1
見我的手指仍豎著。
霍岩臉上的笑漸漸下去了。
倒不是擔心我真的領證了。
而是——
「明嬈,你有意思嗎?」
他手中的水杯「啪嗒」落在茶几上。
整個人向後靠去,臉半藏在陰影里。
「你平時吃醋也就算了。
「和我朋友們玩遊戲都帶著脾氣,顯得你特別高貴是吧?」
他以為,我之所以不彎下手指,是因為在吃醋。
竟當場對我擺起臉色。
「我本想著,你都追到聚會上來了,我就當我們之前的冷戰過去了。
「你要是還這樣,我就得考慮考慮要不要理你了。」
冷戰。
對了,今天見面之前,我和霍岩冷戰來著。
好像是因為戀愛一周年紀念當天,我們說好了要去約會。
可情侶餐還沒有端上來,霍岩就被陸婷叫走了。
他匆匆穿好西裝離開的時候,我拉住了他的衣袖。
「霍岩,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他卻不耐煩:「周年紀念又怎麼了?有心的話天天都能過,不行我們明天再補就好了。
「可陸婷今晚緊張得睡不著……她明天就要考研了!她準備考研的時間比我們在一起的時間都要久。萬一考不好,你不覺得愧疚嗎?」
我當然不覺得愧疚。
她考研睡不著關我什麼事?睡不著需要別人的男友哄……怎麼,霍岩是安眠藥嗎?
可我的話都沒有出口,霍岩就掰開我的手,離開了。
出門前,也只是留下一句話:
「明嬈,你都這個年紀了,再不懂事就沒意思了。」
我什麼年紀?
不過比霍岩大了三歲而已。
我不覺得自己的年紀有什麼問題,更何況,當初在一起也是霍岩追我的。
當然,我知道霍岩提到我的年紀,是想讓我善解人意一點。
所以我當即「善解人意」地拉黑了霍岩的所有聯繫方式,好讓他徹底處理陸婷考研的事。
其實就是分手。
畢竟,到了我這個年紀,分開有時候是不用說出口的。拉黑、無視,是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但我沒有想到,霍岩和我的認知不同。
他以為我只是在跟他冷戰。
以為我今天之所以會出現在會所,是特意來挽回他的。
我深吸一口氣。
正想告訴霍岩我們之間不是冷戰,而是分手。
霍岩的朋友們動了。
2
他們都是霍岩的髮小。
用霍岩的話來說,都是一個院子裡長大的。
這群人自然向著霍岩,即使是在責怪他,勸解我。
一個說:「岩哥不至於不至於,嫂子追你都追到這裡來了。」
另一個說:「這件事情就是岩哥你做錯了嘛。結婚證又不是小事,趕緊跟嫂子道個歉!嫂子,你別介意,要是岩哥真的跟婷婷有什麼的話,反而不會領證了。他就是太直男了。」
朋友提到結婚證,霍岩周身的氣焰這才消了下去。
他坐直身子,餘光瞟我。
是在等我給他遞台階。
這是我們之間的習慣了。
畢竟,我們是姐弟戀。
他小孩子氣,平日裡有什麼矛盾,也大都是我讓著他些。
可此時,我只是把抽筋的右手揣回兜里,無所謂道:
「別叫我嫂子。
「這不是有人和霍岩領了證嗎?」
還在勸霍岩的人都安靜了。
他們不贊同地瞄我一眼。
又看向霍岩,一臉「愛莫能助」的表情。
「嫂子,不是我們說你……」
話說到一半,被一聲抽泣打斷了。
「明嬈姐,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歡我,覺得我和岩哥太親近了。
「可我們幾個從娘胎里就認識了,總不能只因為談個戀愛,就再不往來了吧?
「我和岩哥領證只是權宜之計,你怪我,我不在意。
「但岩哥這麼愛你,你還跟他鬧,他是會寒心的。
「還有,明嬈姐,你剛剛豎中指,其實不是在玩遊戲,而是單純在罵我是吧?」
就不能兩個都有嗎?
陸婷像之前無數次一樣,哭得悲切。
和剛剛笑鬧著一個個掰人手指的樣子比起來,簡直像有兩個人格。
可也像之前無數次一樣。
這樣精分的表演,霍岩信了,兄弟們信了。
於是,霍岩重重一踹茶几。
朝著陸婷吼道:「你跟她道什麼歉?我們清清白白!她疑神疑鬼,倒是冤枉上我們了!」
3
每次都這樣。
明明是他們做錯了。
在我面前卻總是理直氣壯的。
霍岩情人節給青梅送花。
深夜十二點穿過半個城市去給陸婷修水管。
丟下高燒三十九度的我去八條街外的小吃店排隊,只因為陸婷想吃小籠包了。
他容忍陸婷挑釁我:
「我岩哥內褲怎麼沒洗啊?姐姐,你也太不賢內助了吧?
「姐姐還工作幹什麼?岩哥這麼有錢,讓他養你啊!
「姐姐,我聽說你們搞金融的女生,目標都是釣金龜婿誒!怎麼樣?岩哥在你姐妹們面前能拿得出手嗎?
「岩哥剛剛給我買了兩個愛馬仕包包,姐姐你別介意啊!
「什麼?岩哥連包包都沒有給你買?你等我罵他哈!哪兒有這麼不會疼女生的?」
我不是沒有跟霍岩說過陸婷對我的惡意。
也不是沒有問過他們兩個人的關係。
每次,他都不耐煩地打斷我:「鄰居家的妹妹而已,說了多少次了?和我妹妹是一樣的。」
「什麼叫對你有惡意啊?她就是那種勁勁的性格,被家裡人慣壞了。對你這種女孩子都算態度好了!你上次又不是沒見她一言不發就擰我!」
「愛馬仕?愛馬仕怎麼了?我又不是不給你買,你不要不能攔著也不讓我送別人啊!」
「什麼叫這麼勁不會修水管?她一個小姑娘,就不能是那種依賴型人格嗎?」
我不是沒聽說過那句:有小團體和青梅的男人不能找。
也早該在他第一次因為陸婷拋下我的時候就分手的。
可我一向戀愛上頭的時候沒有腦。
更何況,還有霍岩的一群兄弟在旁勸說:
「霍岩就是這樣的,年齡小,沒有談過戀愛。沒經驗是男人的優秀品格,你可不能嫌棄他啊。」
「男人嘛,都是調教出來的。你一點點教他邊界感不就好了?」
「我作證!我們都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陸婷不對誰都這樣?也不只是對岩哥。」
我真的就信了。
完全忘了,我之所以和霍岩在一起,是衝著談戀愛的。
而不是來當老師的。
我曾經很費解:霍岩平時的智商也算不上低,可怎麼一涉及他的青梅陸婷,就會變成偽人呢?
現在想想,大概因為他這個人本就是個神經病,只是我太優秀,他和我談的時候不得不偽裝自己。
還因為他這個小團體,都是一群癲子吧?
想通這點,鬱郁了好久的心也通暢了。
4
我決定先掰扯結婚證的事情。
「什麼叫我疑神疑鬼?怎麼?你們領的結婚證是我幻想出來的?」
霍岩抽氣。
「還為了擋爛桃花才領的結婚證。
「如果爛桃花有這個作用的話,那爛桃花就應該改個名字叫做紅線了!
「做盡越界的事情,然後在女朋友面前裝純潔。裝著裝著自己都信了,是吧?」
因為平時經常作報告的緣故,我的語速很快。
一番話說完,在場愣是沒有人打斷我。
霍岩的臉色漲紅。
陸婷指著我你你你了半天。
我生活在一個比較傳統的家庭。從小媽媽告訴我的就是,無論在家裡怎麼使喚爸爸,在外面一定要給足他面子。
所以,我從來沒有讓霍岩在朋友面前下不來台過。
他此時的臉色,大概一半是被我嗆的,一半是在兄弟面前丟人羞的。
「你什麼你?」我調轉槍頭,對準陸婷:「罵他沒罵你你皮癢了是不是?」
陸婷瞬間呆滯。
我:「領結婚證就領了。別人的小三偷偷摸摸的,你倒貼倒是倒貼得大方哈。
「我說我今天一進來你就扯著我玩你有我沒有幹什麼呢,原來是暗戳戳炫耀你的結婚證呢!
「怎麼,前天只給我發了照片沒發實物不甘心是吧?
「結婚證還要跟老公的前女友炫,你是有什麼隱私分享癖嗎?」
「你住嘴!」陸婷的嗓音尖利。
話音剛落,霍岩怔住了。
他似乎在反應什麼,過了一會兒才道:「不會的,婷婷不是這種人。她只把我當哥哥。
「我們說好了,領證的事情會瞞著你的!」
我冷笑:「那剛剛怎麼不瞞著了?而且……剛剛陸婷用結婚證嘲笑我沒有遊戲精神的時候,你不也開團秒跟嗎?也沒有怪她說漏嘴啊!」
霍岩一言不發地看著我。
「啞巴了?」
半晌,他才開口:「我當時只是在生氣……生氣你……那麼久不理我。」
我:……
霍岩的兄弟們安靜了下來。
而霍岩本人,也因為被我剛剛連說帶罵之後,眼神清澈了許多。
陸婷說我胡說八道,看不慣她就汙衊她,有本事把證據拿出來。
我在手機里翻了翻,把聊天截圖給霍岩看。
那是前天陸婷給我發的信息:
【姐姐,我和岩哥結婚了,你別纏著他了。】
【不然,和他沒有邊界感的就是你了。】
【結婚證.JPG】
之所以沒有拿出來和陸婷的聊天介面,是因為這幾條消息陸婷不過發過來幾秒鐘,就撤回了。
她之前也經常搞這一套。
但我的工作性質,每天忙得跟狗似的,又有那麼多客戶聯繫我。
每次點開她的聯繫介面,看到的都是:
【青梅綠茶撤回一條消息。】
【青梅綠茶撤回一條消息。】
我不是沒問過她到底發了什麼。
那邊很快回覆:
【?裝什麼裝?破防了吧?】
不過很快,這條也會撤回。
而結婚證的照片我之所以能截到,是因為我當時正打開她的聯繫介面,眼疾手快才留下的證據。
要不然,也不會在今天打她個措手不及。
看她現在的表情,分明是:
以前也不是沒發過,你不都忍了嗎?怎麼今天不按常理出牌了呢?
霍岩不可置信地看著他的小青梅。
似乎沒有想到,從來像個小妹妹的姑娘,會有這種心思。
「不是啊。」他對陸婷說,「我們明明說好了……」
我說:「霍岩,裝你爹呢?我剛剛說的話灌狗耳朵里了是吧?」
陸婷不能接受,陸婷想來搶我的手機。
剛剛衝過來,就被霍岩給拽住了。
既然掰扯了,我索性掰扯清楚。
快速點開自己和陸婷的聊天介面,上面除了我幾條寥寥的回覆外,滿屏都是【青梅綠茶撤回一條消息。】。
霍岩的兄弟乾咳:「明嬈,婷婷是不懂事,但你現在這樣……」
「能不能閉嘴?叫什麼呢?」我懟他。
對方悻悻住嘴。
「明嬈,那是我兄弟!」霍岩制止我。
「我連你都罵了!」我冷笑,「你兄弟,算路邊哪條啊?」
霍岩沒有捂住陸婷的嘴。
瞬間,青梅也顧不上表演精分了,當即指著我的鼻子:
「明嬈你裝什麼裝?我和兄弟們你看得起誰啊?你今天鬧這一場讓霍岩怎麼出現在兄弟們面前?」
哦,陸婷是個麥當勞。
一會兒不鞭她的屍,她又不滿了。
我退出和陸婷的聊天介面,點進了和霍岩的。
瞬間,陸婷像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不叫了。
霍岩也瞪大了眼睛,好半晌才開口,嗓音乾澀:
「你……前兩天找我了?」
我點頭。
他剛剛說他在生氣我那麼久不理他。
我猜,是陸婷把我的通話記錄給刪了。
霍岩又問我:「你找我幹什麼?為什麼不繼續打給我?」
我先回答了他後一個問題:
「當然是因為,你那時候在洗澡,我不方便打擾你啊!」
霍岩猛地看向陸婷。
青梅瞬間雙目含淚,再次柔弱:「岩哥,不是這樣的,你聽我說……」
霍岩卻只顧著跟我解釋:「不是的,明嬈。那天什麼都沒有發生,只是我幫陸婷搬家出了一身汗,所以才借用她家的衛生間洗澡……」
我也沒有心思聽他的解釋。
而是專注於回答他的第二個問題:「至於那天找你幹什麼?因為我奶奶那天要做個手術。」
老人家,做手術的風險很大的。
她在進手術室前說盡了後事。說她這一輩子什麼都經歷了,什麼都享受了。父母疼愛,夫妻恩愛,兒孫和睦,即使遇到過困難,但都闖過來了。
「如果有什麼不放心的。
「明嬈,奶奶不放心你啊。
「奶奶沒有親眼看到你結婚,沒有看到你一輩子幸福,沒有看到你生下孩子,奶奶不放心你啊。」
你不能跟老人說:即使不結婚我也會幸福的。
他們很難理解,只會越發牽掛。
更何況,是一個即將上手術台的老人。
我承認,那時候我確實生了:就這樣吧,分什麼分?我和霍岩復合領證,喊他過來看奶奶一眼,讓老人安心才是最重要的這種想法。
好在,打給霍岩的語音電話通了,卻是陸婷接的。
好在她說霍岩在洗澡,拒絕了想跟霍岩聊一聊的我。
好在,那張結婚證的照片像是一盆冷水,潑醒了衝動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