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老舊五菱緩緩駛入孤兒院大門。
院長問我們誰願意跟他們走。
眾人齊刷刷地往後退了一步。
眼前彈幕飄過:
【這些小孩也太現實了吧。】
【這種惡毒女配有人願意領養就不錯了。】
【不如就把她領養出去,省著她以後騷擾女主寶寶……】
這有啥了不起的,我往前邁了一大步。
只因為,眾多罵我的彈幕還夾雜一條。
【跟他們走吧,周周寶寶,你也要幸福哦!】
我老臉一紅,當著這麼多人面呢,說啥呢!
1.
我就是他們說的惡毒女配。
而他們口中的女主寶寶是前一段時間被領養走的陳妍。
自從有了這個標籤,我做什麼都是錯的。
午飯沒吃飽,我吃了陳妍不要的豆沙包。
他們罵我不擇手段又爭又搶。
陳妍摔傷了,我第一時間跑去叫老師。
他們罵我心機婊,用女主受傷引起老師的關注。
就連這次,哪怕我站出來願意被領養。
下一秒,彈幕又開始瘋狂滾動。
【她以為她是妍妍嗎,上趕著人家都不願意要她。】
【就是,領養到這種心機小孩,我都得找根繩把自己弔死。】
【這一家估計也不是啥好人。】
我低下頭看著身上洗的發白的衣服。
腳上的鞋子還露著個大洞。
天殺的,就我一個人願意他們都不要我嗎?
那我以後在孤兒院豈不是名聲掃地。
該死的,我這個人天生眼淚窩子淺。
再等一會,眼睛它就忍不住了喂。
不知過了多久,有一雙大手牽起了我。
手有點粗糙,但是異常溫暖。
「唉呀媽呀,這孩子手咋凍得冰涼。」
「趕緊給孩子捂捂。」
說著,他們在我面前蹲了下來:
「閨女,這咋還哭了呢?」
「不哭嗷,沒事,阿姨不帶你走了。」
「只要你開心咋地都行。」
芭比 Q 了,到底還是沒忍住。
我抬起胳膊,裝作不經意地揉了揉眼睛。
「這天,風太大,把我眼睛都迷了。」
「既然你們要領養我,那我就跟你們走吧。」
2.
辦完領養手續,我沉默地跟在他們身後。
突然,手中被塞了一個東西,嚇了我一跳。
阿姨對著叔叔後腦勺就是一巴掌:
「看看你,也不說一聲,給孩子嚇了一跳。」
轉頭笑著望著我:
「剛剛路邊有賣烤地瓜的,就買了一個。」
「你叔叔一直揣在懷裡,還熱乎著呢。」
「你先拿著捂捂手。」
「要是餓了就先墊吧兩口,等會咱就回家吃飯了。」
手中的烤紅薯溫溫熱熱,散發著甜甜的香氣。
思緒也慢慢地飄遠。
孤兒院的孩子最新學會的就是搶。
我們要搶吃的,搶衣服,搶玩具。
因為孩子實在太多了,站在一旁乖乖等著只會餓肚子。
除此之外,第二個技能就是認牌子。
認衣服、認包包、認車的牌子。
畢竟,領養就是就是我們的第二次投胎。
沒有人會希望自己過得不好。
就連陳妍也是這樣。
當寶馬車開進院門口的那一刻。
我就看到她偷偷溜走了。
再出現時,她穿著最漂亮的裙子,扎著羊角辮。
在眾多的孩子中額外顯眼。
那對夫妻自然而然的選擇了領養她。
我從來沒覺得我做錯了,陳妍也一樣。
可是彈幕里清一色都是誇她的:
【女主寶寶就是一個香香軟軟的小蛋糕。】
【只有這樣的家庭才配的上我們的寶寶。】
【就是,不選寶寶要選那個又蠢又壞的女配嗎?】
她走後,老師們都說,她找了一戶好人家。
讓我們多像她學習,讓自己更招人喜歡一點。
可如今,坐在車裡,評論區依舊是罵我的。
【我就說她最有心機了吧,也不知道委屈給誰看。】
【沒關係,就她這種性子,大機率也是會被退回來的。】
【煩死了,這種惡毒女配能不能去死啊,我只想看女主寶寶甜甜地戀愛。】
我等了許久,終於再次看到她。
【周周寶貝,你已經順利地邁出了第一步,你比我想的還要勇敢!】
大概是怕我看不出來,她還專門加上了我的名字。
我鬆了一口氣,死命憋住想要上揚的嘴角。
主要吧,她這人,和別人不一樣。
別人都罵我,就她自己傻乎乎的誇我。
我要是走了,她就孤零零的一個人可怎麼辦啊。
不過現在好了,還好有我陪著她。
我抬起頭,一臉戒備地打量著這輛車。
座椅上整整齊齊地套著米色座套。
腳下乾乾淨淨地鋪著灰色的墊子,看不到任何污漬。
後視鏡上掛著有一個小小的紅色中國結,隨著車輛的顛簸一晃一晃的。
這和他們說的髒亂差的破車一點都不一樣。
叔叔通過後視鏡,和我的視線撞到一起。
見狀,叔叔立馬咧開嘴角笑著說:
「閨女還不好意思,想問啥直接說。」
「我叫周衛國,你阿姨叫王鳳英。我們兩都在國企上班。」
「你放心,都是正經人。」
「咱家沒這麼說道,到家以後咋舒服咋來。」
「剛剛叔叔瞅著表上寫著你叫周周。」
「這不巧了嗎,用老話說,咱倆八百年前就是一家,所以這輩子我就得是你爹。」
「這就是老天爺給的緣分。」
叔叔的熱情迅速衝散了車裡略微尷尬的氛圍。
我抬頭看看向前面的駕駛位,張開口才發現,自己不知道說些什麼。
我低下頭,死死地扣住手上的肉。
死嘴,一天天話也不會說,怪不得人家不喜歡你。
緊接著,一雙大手輕輕地覆蓋在了我的手上。
她耐心地將我的手指撫平,接著對著叔叔喊道:
「一天天就你話多,趕緊開你車得了。」
「也不看看這都幾點了,孩子不用吃飯啊?」
「有啥話回家慢慢說不行?」
叔叔聽完立馬加快速度,隨後埋怨道:
「你咋不早點提醒我,一會兒孩子該餓壞了,咋整。」
「閨女,今天回家太晚了,咱先吃鐵鍋燉湊合一口,明兒叔叔再給你露一手。」
3
這是我第一次來到這麼大的飯店。
房間裡面暖氣很足,中間的桌子上支著一口的大鍋,正在咕嘟咕嘟的冒著熱氣。
各種食物的香氣混合在一起,直往鼻子裡鑽。
我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偏偏不爭氣的肚子也叫了起來。
一時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的臉漲得通紅,恨不得找個地方鑽進去。
服務員姐姐連忙給我盛了一碗粥。
粥熬的金黃金黃的,還點綴了幾顆紅彤彤的枸杞,誘人極了。
「大哥,這小美女你家的啊,長得可真水靈,一看以後就是個大美女。」
「寶貝,咱先喝點粥墊吧墊吧。」
我咽了咽口水,終究還是沒動那粥。
幾分鐘後,姐姐掀開鍋蓋。
鍋裡面有翠綠翠綠的油豆角,中間夾雜著金黃的玉米段。
油亮的排骨和大塊的南瓜土豆在湯汁里翻騰著。
在鍋邊金黃的大餅子映襯下,格外地誘人。
我連忙低下頭,小口小口地喝著粥。
心裡不斷地告誡自己,再少吃一點,別第一天就遭人嫌棄。
誰知道粥還沒喝多少,碗就被人搶走了。
煩人地彈幕又來了。
【哈哈哈哈,沒想到這麼快就要被人送回去了。】
【上來就知道哐哐吃,一點也沒有眼力見,誰能喜歡這樣的孩子啊。】
【要不怎麼說她讓人討厭呢,活該!】
我在心裡罵道,人家說的沒錯,你就是活該!
餓一點而已,又餓不死,這麼多年你都過來了。
為什麼不能再忍一忍。
誰知下一秒,一個比臉還大的碗就遞了過來。
上面整整碼著一層排骨。
我錯愕地抬起頭望著他們。
這些,都是給我的?
阿姨笑著望著我:
「你這小丫頭喝這些苞米麵粥幹啥,你喜歡回家讓你叔叔給你餷。」
「這排骨燉了半個多小時,老爛糊了,你嘗嘗,柴火燉的排骨最香了!」
原來他們不是嫌棄我,那……
阿姨把筷子塞到我的手裡,我不知所錯地抬起了頭。
還有此時彈幕又出現了。
【周周寶貝,叔叔阿姨沒有惡意。】
【別人對我們的好,我們可以試著接受,表示感謝。】
【比如現在你可以給他們夾菜呀,謝謝他們,讓他們也多吃點。】
我跑過去給叔叔阿姨夾了一塊鍋包肉。
「叔叔阿姨,謝謝,你們,你們也嘗嘗。」
叔叔阿姨驚喜地抬起頭:
「哎!謝謝寶貝!老周,你看看咱閨女多怪。」
「就你,周周願意給你當閨女,那都是你上輩子燒高香。」
「以後你得多對閨女好點,知道不?」
我羞的滿臉通紅,連忙擺手:
「飯,飯還是你們請的,多吃點。」
原來,我也可以被人喜歡嗎?
我背過身去,偷偷嘗了嘗筷子上殘留的味道,甜甜的。
等我轉過來時,鍋包肉就出現在碗里。
「閨女,快嘗嘗,這是專門給你點的小孩菜,趁熱乎,可香了。」
鐵鍋燉很香。
和平時在冰冷的孤兒院吃的一點也不一樣。
既然這樣的話,那我就先留在這裡吧。
啥條件不條件的,有飯吃就行。
如果,他們願意的話……
4
很快,叔叔阿姨幫我辦好了上學手續。
按照年齡,我本應該上三年級。
可惜由於基礎太差,學校只同意讓我上二年級的課程。
學校很大,老師也很好,同學們也很熱情。
讓我覺得,老天之所以為難我。
是為了給我命運里最甜的一顆糖。
卻不曾想,一周以後。
一個小胖子指著我在教室裡面大喊道:
「她就是一個沒爹沒媽的野孩子。」
「她爸因為生不出來孩子才收養了她。」
「我奶奶說了,像她這種出生就剋死爹媽的,就是掃把經轉世。」
「這種人天生就是倒霉蛋,我們可得離她遠一點。」
話音剛落,原本圍在我身邊的同學立馬散了個精光。
自那以後,各種撲面而來的惡意將我淹沒。
體育課上,總有沒有瞄準的籃球向我砸來。
分組時,我永遠是剩下的那個。
班級裡面也擁有了新的垃圾桶,那就是我的座位。
因為太過髒亂差,老師將我的座位調整到最後一排。
好幾次我都已經捏緊了拳頭。
可是一想到叔叔阿姨,捏緊的拳頭又慢慢鬆了下來。
每天放學,我都把被揉皺的卷子放在班級。
把那些能看得下去的書本帶回班級。
自然,他們也沒有發現太多異樣。
直到半個月後,我從廁所回到教室里。
才發現我的座位旁里三層外三層圍的都是人。
我連忙撥開人群擠了進去。
書包里的東西都被扔了到處都是。
被泡了水的課本和本子皺巴巴的癱在地上,上面布滿了鞋印。
阿姨給我買的粉色小書包,被人劃得都是口子,此時就被那個小胖子踩在腳底下。
我暗自握緊了拳頭,牙齒因為憤怒被咬的咯吱咯吱響。
終於有人發現了我。
「小偷回來了!」
「以後我們要離小偷遠遠地,看誰敢跟她玩!」
「可是我的本子和筆還沒有找到,也不知道被她藏到哪裡去了!」
說著,胖子就來伸手出來扯我的衣服,被我一把掙脫開來。
「你憑什麼說是我偷的,你有什麼證據。」
胖子從課桌里拿出了一沓子錢甩到我面前。
「那你到說說,你書包里這麼多錢到底是哪來的。」
煩人的彈幕又出現了:
【這下我看她還能怎麼狡辯!】
【我就說她這種人,早就從骨子裡爛透了。】
【還好我們的女主寶寶離她遠遠地】
我一時愣在原地,這些錢,都是我的?可我……
「快看,她說不出話了!他心虛了!」
「騙子,她還偷東西,真不要臉,怪不得她沒爸沒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