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服那個瞬間完整後續

又一次背鍋後。

我心灰意冷地走出辦公樓，吸了一口冷空氣。

突然萌生了結婚的念頭。

卻看到一堆彈幕：

【女主就是在這之後和男主結婚，退出職場，回歸家庭的吧？】

【被綠茶婆婆刁難、被心機小姑子算計、被丈夫冷落……好不容易生了孩子，又因為是家庭主婦，被孩子看不起。】

【以為離婚是條出路，但其實和社會脫節那麼久，她根本找不到工作。】

【反倒是男主一家生活絲毫沒受影響，還娶了新媳婦進門，日子越過越紅火。】

【往後種種困難隨便挑一個，都比今晚的複雜。】

【女孩子啊，不要溫柔地走進那個良夜，一定要克服那個瞬間！】

我覺得他們說的對。

這一晚，擺脫這種疲憊的心情，其實我只用了一頓燒烤。

1

深夜九點，季度項目復盤會結束。

項目失敗的黑鍋，穩穩扣在我頭上。

簽下這份文件的領導，昨天還拍著我的肩膀，說我是他最得力的幹將。

今天，他只是把文件推過來，連頭都沒抬一下，「小弈，簽個字吧，年輕人多承擔點，對未來有好處。」

同事們投來或同情或幸災樂禍的目光。

我低著頭，假裝看不見，簽下了我的名字。

走出辦公樓，一股冷風灌進我的脖頸。

我裹緊了外套，身體的疲憊遠不及內心的麻木。

人行道上，一對年輕情侶嬉笑著撞在我身上。

我踉蹌著後退兩步，手裡的文件散落一地。

我還沒站穩，那個男生已經開了口，語氣里滿是不耐。

「大媽你沒長眼啊？」

他的女朋友拉了拉他的胳膊，「算了，我們快走吧。」

我想破口大罵明明是他撞了我。

可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有力的聲音。

太累了，連吵架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我放棄了，低頭沉默地去撿散落一地的東西。

手機螢幕在這時亮起，螢幕上跳動著「媽媽」兩個字。

我深吸一口氣，劃開接聽。

「弈舒，你下班了沒？」

「剛下班。」我把最後一支筆撿回包里，勉強站起身。

「又加班？」我媽的聲音隔著電流傳來，帶著一貫的數落，「跟你說了多少次，女孩子不要那麼拼。你都 28 了，再不抓緊結婚，以後就真的沒人要了！到時候工作也丟了，人也老了，你哭都沒地方哭！」

熟悉的論調，像念了千百遍的緊箍咒。

我閉上眼睛，太陽穴突突地跳。

「媽，我今天很累，不想說這個。」

「你累？你有什麼好累的？天天坐在辦公室里有空調吹，不用風吹雨淋的，你還喊累，那我還用活嗎？你要知道我」

電話那頭的聲音越來越激動，每一個字都砸在我的心上。

周圍的世界仿佛都安靜了，只剩下我媽尖銳的數落。

直到螢幕上跳出一條通知。

【因距離過遠，司機已取消您的訂單。】

網約車司機竟然臨時取消了訂單。

電話那頭的聲音終於弱了些，帶著疲憊的妥協：「我不說了，你自己想清楚。媽是為你好，你早點結婚，我和你爸也能了卻一樁心事。」

電話被掛斷。

我心口猛地一沉，累得發僵的身體更沉了。

從早上八點坐到晚上九點，沒吃一口熱飯，沒歇一分鐘，現在連個能載我回家的車都沒有。

我再也站不住，蹲在路邊，身體無法控制地抖動起來。

2

手機又一次震動，周然的電話打了進來。

我們在一起三年了，即使我什麼都沒說。

他也一瞬間就察覺到了我的不對勁。

「你是不是又加班了？我聽你聲音不對勁。」

我的防線，在他聲音響起的剎那徹底崩塌。

所有積壓的委屈找到了出口，我哽咽著，把今天遭遇的一切都告訴了他。

他耐心地聽著，不時柔聲安慰。

「好了好了，不哭了。為了那種領導和路人，不值得。」

「錢沒了我們再賺，工作不開心就不幹了。」

「沒關係，你還有我，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

他的聲音通過聽筒傳來，帶著一種能安撫人心的暖意。

「太累了，就嫁給我吧！有我養你！」

這句話，在寂靜的夜裡，清晰地傳進我的耳朵。

結婚，嫁給周然，我就不用再一個人面對這一切了。

嫁給他，我就能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家，一個可以卸下所有防備的地方。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在我的腦海里瘋狂滋生。

所有的疲憊和委屈都化作了一股強烈的衝動，一股想要立刻抓住這根救命稻草的衝動。

「好……」

我幾乎就要脫口而出那個字。

3

就在我即將答應的瞬間，幾行發著光的文字，毫無徵兆地浮現在我眼前。

【女主就是在這之後和男主結婚，退出職場，回歸家庭的吧？】

【被綠茶婆婆刁難、被心機小姑子算計、被丈夫冷落……好不容易生了孩子，又因為是家庭主婦，被孩子看不起。】

【以為離婚是條出路，但其實和社會脫節那麼久，她根本找不到工作。】

【反倒是男主一家生活絲毫沒受影響，還娶了新媳婦進門，日子越過越紅火。】

【往後種種困難隨便挑一個，都比今晚的複雜。】

【女孩子啊，不要溫柔地走進那個良夜，一定要克服那個瞬間！】

我被眼前這詭異的景象驚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加班加到出現幻覺了？

「寶寶？你在聽嗎？」周然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

「我……」

「然然，快過來幫我拿下東西！」一個女人的聲音插了進來，是周然的媽媽。

周然立刻對我說道：「寶寶，我媽叫我了，好像有急事。你別多想，早點回家休息，我們明天再聊。」

說完，他便匆匆掛斷了電話。

聽著手機里的忙音，我整個人還是懵的。

剛才那些字，真實得不像話。

我用力眨了眨眼，它們消失了。

果然是太累了。

我自嘲地笑了笑，準備收起手機。

可就在這時，新的文字又跳了出來。

4

【女主太容易感動了吧，明明女主男朋友的家離她公司也不遠，他還有車，為什麼不開車來接女主呢？只會嘴皮上安慰。】

【笑死，他媽叫一聲，比你天大的委屈都重要。這種男人你還指望他為你遮風擋雨？他不讓你淋雨就不錯了。】

這一行字，像一根針，精準地扎進了我心裡最深的地方。

周然家離我公司開車不過十五分鐘。

他知道我加班，知道我情緒崩潰，知道我沒打到車。

可他從頭到尾，除了動動嘴皮，什麼都沒做。

我之前為什麼沒有想到這一點？

是因為我太累了，累到放棄了思考，只想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嗎？

【想結婚是腦子生病了，得治。親親，這邊建議你先來一頓小燒烤，配上冰鎮小麥果汁。】

我盯著那行「小燒烤配小麥果汁」的彈幕，肚子不合時宜地「咕」地叫了一聲。

一陣風吹過，一張彩色的紙片打著旋兒，不偏不倚地蓋在了我的臉上。

我煩躁地把它扯下來，本想揉成一團扔掉，目光卻被上面的大字吸引住了。

【自渡食光燒烤，新店開業，全場八折，啤酒買一送一！】

傳單上印著滋滋冒油的烤串圖片，香氣仿佛穿透了紙張，直接鑽進我的鼻子裡。

我低頭看了看傳單上的地址，就在隔壁那條街，走路五分鐘。

腦子還是一團亂麻，彈幕的詭異，周然的求婚，未來的恐懼，全都攪在一起。

但有一個念頭變得格外清晰。

我餓了，想吃東西。

5

我循著傳單上的地址，拐進一條昏暗的小巷。

巷子盡頭，掛著一塊簡陋的木招牌——【自渡食光】。

螢光燈管接觸不良，滋滋地閃著，把「自渡」兩個字映得明滅不定。

店裡空無一人，只有角落裡坐著一個老太太，正低頭專注地划著手機，螢幕的光映在她布滿皺紋的臉上。

這景象，比我今晚的遭遇還要蕭索。

我心生退意，轉身想走。

「哎，小姑娘，來都來了，坐呀。」

老奶奶放下手機，一雙眼睛笑眯眯地看著我。

「你是今晚第一個客人，有緣。這頓我請了，就當給新店攢個人氣。」

她不由分說地把我引到吧檯前唯一的座位上，「坐，別客氣。」

我侷促地坐下，發現這裡根本沒有菜單。

「我們這兒現在時興『Omakase』，主廚決定。」

老奶奶一邊麻利地擦著烤架，一邊解釋道：「今天有什麼新鮮的，就給你烤什麼。放心，保證你吃得舒坦。」

燒烤店也玩 Omakase？

我心裡犯嘀咕，但看在她免單的份上，沒好意思多問。

很快，第一份烤串上來了。

「小姑娘，嘗嘗這個。」

她把兩串烤得滋滋作響的牛肉串放在我面前的盤子裡，「今天新到的牛裡脊，嫩得很。」

我道了聲謝，拿起一串。

牛肉外層微焦，內里卻保留著完美的粉紅色，一口咬下，溫熱的肉汁瞬間在嘴裡爆開。

孜然和干辣椒的香氣被炭火徹底激發，粗獷又直接地衝擊著味蕾。

好吃。

比我吃過的任何一家網紅連鎖店都強。

胃裡有了熱東西墊底，緊繃了一天的神經才算真正鬆弛下來。

我一邊吃，一邊偷偷打量她。

她看起來六十多歲，但精神頭很好。

除了烤串的時候，其餘時間都在低頭玩手機，手指在螢幕上劃得飛快，像是在跟什麼人激烈地聊天。

網癮這麼大的老奶奶，倒也少見。

「跟男朋友吵架了？」

她又遞過來一盤烤得金黃的雞翅，隨口問道。

我吃東西的動作停住，抬起頭。

「沒有。」我矢口否認。

「那就是工作不順心？」

我沒吭聲，算是默認。

她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

「工作本就是給人當牛做馬，哪有什麼事事順心的，反正天塌不下來就都能扛，就算天真塌了，也得先填飽肚子，吃飽了才有力氣撐下去。」

我接過雞翅，咬了一口，皮脆肉嫩，蜜汁的甜和辣椒的辣完美融合。

「光有力氣有什麼用。」我嚼著雞翅，含糊不清地反駁，「有人拉一把，比自己硬扛輕鬆多了。」

腦子裡又浮現出周然那句「嫁給我吧，我養你」。

「拉一把？」老奶奶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小姑娘，你看看這串，」她拿起一根生肉串，在手裡晃了晃。

「肉好，簽子也好，但要是旁邊那串烤糊了，煙燻火燎的，你這串也沾一身怪味，賣相都差了，懂嗎？」

「靠別人，你連自己是什麼味的都決定不了。」

我心裡一震。

「可是……他說他會養我。」

老奶奶又遞過來一串烤得金黃的雞皮。

「小姑娘，寵物那才叫養，人得自己養活自己。」

我機械地接過來，咬了一口。

表皮極脆，發出咔嚓的聲響。

但緊接著，一股難以形容的苦澀味從裡面滲了出來，瞬間占領了我的整個口腔。

我「哇」地一聲吐了出來，「這……這是什麼？好苦！」

「加了點黃連粉。」老太太雲淡風輕地說。

「看著好看吧？吃下去才知道是什麼滋味。婚姻也一樣，開始都塗著蜜，日子久了，裡面的苦自己才知道。」

我的咳嗽聲戛然而止。

黃連的苦味還殘留在舌尖，可她的這番話，卻比黃連還要苦上千倍百倍，直接鑽進了我的心裡。

我沒再說話了，只是呆呆地看著她。

老太太卻不再看我，把剩下所有的烤串一次性都推到我面前。

然後又低下頭，兩根拇指在手機螢幕上飛快地敲擊著，發出「噠噠噠」的輕響。

就在她敲擊鍵盤的動作中，彈幕又一次毫無征可地浮現在我眼前。

【這周日女主男朋友就會和女主求婚了，女主不會真的答應吧！】。

【這說不準啊，女主男朋友是和女主說是他爸媽想要見一下女主，只是簡單吃個飯，其實他就是想當著他家裡人的面和女主求婚，有家人的施壓下，女主不得不同意！】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

周然確實提過，說他爸媽這周末有空，想一起吃個飯，認識一下。

當時我滿心歡喜。

可現在，被彈幕這麼一說，這頓「簡單的飯」，性質全變了。

用長輩的身份施壓逼婚……

周然，會是這種人嗎？

6

那頓燒烤，我一直吃到了天亮。

酒也喝了很多。

周六那天，我關掉手機，拉上窗簾，結結實實地睡了一整天。

醒來時，窗外夜色瀰漫，胃裡空空蕩蕩，但腦子卻前所未有的清醒。

結婚這個念頭，被我徹底從人生規劃里劃掉了。

所以當周然的電話打進來時，我平靜得自己都感到意外。

他在電話那頭，聲音聽起來很雀躍。

「寶寶，明天別忘了啊，家庭聚會。」

我捏著手機，指尖冰涼。

眼前又一次浮現出那些發光的文字，關於一場精心設計的「鴻門宴」。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帶著最後的僥倖問他。

「周然，真的只是……吃頓飯嗎？」

電話那頭傳來他輕快的笑聲。

「當然了，還能有什麼？我爸媽就是想見見你，你別緊張。」

他的篤定，反而讓我心底的惶恐被無限放大。

謊言的味道，隔著電波都顯得如此濃烈。

但我沒再多問。

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個字。

「好。」

第二天，我按照周然發來的地址，抵達了那家餐廳。

推開包廂門的那一刻，我就想轉身逃跑。

包廂里坐滿了人。

我媽，我最好的朋友，周然的父母，還有他妹妹。

所有本不該同時出現在「簡單吃頓飯」場合的人，此刻都齊聚一堂，臉上掛著同一種心照不宣的笑容。

我還沒來得及消化這股窒息感，兩邊的彩炮「砰」地一聲被捏響。

五顏六色的亮片和彩帶噴了我一身，黏在我的頭髮和衣服上。

緊接著，周然單膝跪地，高高舉起一個打開的絲絨盒子。

裡面躺著一枚閃得刺眼的鑽戒。

「弈舒，嫁給我吧！」

緊接著，整個包廂的人仿佛收到了指令，開始有節奏地鼓掌、歡呼：

「嫁給他！嫁給他！嫁給他！」

聲浪如同潮水，一波一波地拍打著我，要把我徹底淹沒。

我看著周然，他仰著頭，眼中閃爍著志在必得的光芒。

我整個人都僵住了，不是因為感動，而是因為一種被算計的憤怒和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我媽擠到我身邊，用力掐了一下我的胳膊，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急不可耐的興奮。

「弈舒，你發什麼愣？這麼多人看著呢，趕緊答應啊！戒指戴上！」

「弈舒，你發什麼呆啊？周然都跪下了，你趕緊答應啊！」

她一邊說，一邊用力推了我的後背一下，想把我推向周然。

我踉蹌了一下，周然順勢抓住了我的手。

他捏著戒指，就要往我的無名指上套。

7

就在戒指即將觸碰到我皮膚的瞬間。

彈幕再次出現。

【經典逼婚局！叫齊所有親朋好友，利用輿論壓力讓你無法拒絕。】

【答應了就是溫水煮青蛙的開始，不答應就是當眾打臉，讓他下不來台。怎麼選都是坑。】

【快看男主他媽和小姑子的表情，那不是祝福，是看戲。】

我下意識地瞥了一眼。

周然的媽媽和小姑子確實在笑，但那笑容里沒有半點溫度，更像是在審視一件即將到手的商品。

我猛地甩開了周然的手。

力道之大，讓他抓著戒指的手都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