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周結思創業八年,他依舊不提結婚。
聚會上同學打趣:
「以周總現在的身家,婚禮不得去大溪地包個島?」
「明明瑞士雪山下更浪漫,以前臥談時芮儀親口提過的!」
「總之,我們都等著喝喜酒呢!」
氣氛轟然炸開,大家舉杯齊呼:
「結婚!結婚……」
我笑著抿酒,耳根發熱,在滿室喧囂中偏頭去尋他的眼睛。
然而視線相撞時,男人卻移開目光,聲音低沉:
「芮儀,當眾搞這套就沒意思了。」
側眸瞥見我僵住的笑,他施捨般補了句:
「我又沒說不娶你。」
「至於麼?」
1
「這就是你要我陪你來的原因?」
我心頭一顫,下意識壓低聲音解釋:
「不是,是同學說有工作上的事找你,我才……我也不知道他們會——」
他打斷我,補了句:
「其實沒必要的,我有說過不娶你嗎?」
「要迫不及待到這種地步?」
我幾乎想立刻反問:
我們談了整整八年,哪怕我真想成家。
真的用得到……迫不及待,程度這麼嚴重的詞嗎?
這八年。
我陪他住過地下室。
連續吃過一個月的泡麵。
也曾為了拉投資在酒桌上陪他喝到胃出血……
我用自己的青春,陪他去賭一個不確定的未來。
一切的一切。
不過是因為那個人是周結思。
我想和戀愛長跑了八年的男友修成正果,難道不是人之常情?
怎麼,就算得上是迫不及待了呢?
其實。
娶我這句話,不是周結思第一次說了。
但以前絕不是這樣高高在上的語氣。
以前的周結思,從未說不,他只說等。
等項目落地,等公司變好,等他有空……
那時候,我也曾在某個深夜崩潰質問:
「你每次都說等,那你想等到什麼時候呢?」
「等不來創業成功那天,難道我們就這樣不明不白地過一輩子嗎?」
他會抱著我,下巴抵著我的發頂,心懷愧怍:
「怎麼會不明不白?你那樣好,嫁給一無所有的周結思才是真的不明不白。」
他會凝視著我的眼睛,眼底赤誠,字句懇切:
「芮儀,等我們東山再起,我要給你最盛大的婚禮,要讓你做最幸福的周太太。」
而這一天到來時。
他卻晃著酒杯,從鼻尖逸出一絲笑。
有悲憫,有嘆息,字字諷刺:
「你現在,和外面那些想扒著我上位的女人,有什麼分別?」
2
其實,周結思的聲音很低,很輕。
甚至在外圍同學的角度看來。
他側身低首,我偏頭承接。
姿態親昵得還有種小情侶旁若無人咬耳朵的旖旎。
只有我另一側的室友聽得清清楚楚。
年靜雅舉杯的手滯在半空。
剛才還衝我擠眉弄眼的人,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不敢置信地看著周結思。
眼看年靜雅就要發作,我搶先一步,在桌下按住了她的手。
我曾無數次想過。
如果有一天和周結思不再相愛,會怎樣。
二十多歲的蔣芮儀,一定會哭著質問,會撕心裂肺,會比年靜雅更先發作,不管不顧地和他吵到天翻地覆。
但當這一刻真的來臨,三十歲的蔣芮儀卻異常平靜。
八年希冀,在這一秒,如香檳氣泡般,於滿室喧囂中無聲破滅。
好在,陪他浮沉這些年。
我早就練就了一身銅皮鐵骨,大小場面早已應付得遊刃有餘。
我吸吸鼻子,轉瞬壓下所有翻湧的情緒。
「誒誒,行了啊,別光顧著聊我們呀。」
我迅速調整好表情,岔開話題。
「之前都誰囑咐我,說是一定把周總請來,又要參加 BOSS 直聘,又要聊區塊鏈合作的啊?怎麼見到本人反倒只顧著聊八卦了?」
轉頭看向對面幾位男同學,掛上職業假笑:
「再不聊正事,這頓飯可就虧了啊。」
圍魏救趙顯然奏效。
那些原本起鬨的男同學眼睛瞬間亮了,舉著酒杯擁到他身邊,話題從婚禮強行扭轉到了業務。
周結思則八風不動地坐在椅子上,淡淡應聲。
上學那會兒,周結思就是這副樣子。
他像活在另一個維度里,對周圍人永遠冷淡、疏離。
被頂級智商加持的傲慢,讓他對周圍的人際交往帶著天然的屏障。
只有我是那個例外。
這麼多年過去,哪怕成了身家不菲的周總,這思維慣性也沒變。
有同學想找周結思,第一時間還是想到求助我。
危機悄然解除。
我終於得以喘息,視線不自覺地在周遭逡巡。
宴會廳燈光晃如白晝,香檳塔堆得比人還高。
周圍的同學大都衣香鬢影,腕錶和珠寶在燈下折射出冰冷又矜貴的光。
尚未來得及改變消費習慣的我,穿著網購來的八百塊的廉價禮服,在熠熠生輝的環境里,莫名有些突兀。
周結思側頭睇了我一眼,神色不明。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創業夥伴,也不像是在看戀人。
更像是,一個苛刻的上司,在驗收下屬完美處理完一場公關危機後的審視。
這一刻,我終於不得不承認。
我們之間,有些東西,已經徹底變了。
我低下頭,面無表情地喝了一口酒。
桌下的手機卻在此時震動了一下。
解鎖螢幕,內容言簡意賅:
【職位最多只能為你保留到月底,這是我最後的耐心。】
【你那邊,還是確定不動嗎?】
3
回家的路上,車內一片死寂。
快到家時,周結思突兀開口。
「這是最後一次。」
「什麼?」
他陷在椅背里,目視著前方變幻的紅綠燈:
「因為這件事試探我。」
「是,以前我是因為結婚的事和你吵過鬧過,可是關於今晚,我已經解釋過了,這個情況我也沒料到,你不能不分青紅皂白就定我的罪。」
我費心解釋,可他並未聽進耳朵。
「總之,我不會再花費不必要的時間來參加這些無意義的社交,如果日後他們有事,就直接到公司找我,就算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也不會讓他們吃閉門羹。」
他屏息片刻,最終認命般嘆了口氣:
「不就是想結婚,你大可以明白和我講。」
「下周,讓陳助理把我們倆的行程空出來一天。」
我忽然有些無力。
放棄了無謂的解釋,靜靜看他。
他似乎不太習慣我這種沉默。
輕咳了一聲,繼續自顧自地說下去。
「去把戒指定了。款式你來挑,預算你來定。」
「至於婚禮,大溪地或者瑞士雪山,你選,後續流程我安排人跟進。」
「只是芮儀,我不希望再有今晚這種場面發生。」
到這裡,我終究是沒忍住。
再開口,手背已經有一滴滴涼意:
「周結思,你是在……和我求婚嗎?」
在一個平平無奇的夜晚。
在一輛行進的車子裡。
在尖銳矛盾尚未消弭的時刻。
帶著些無奈,帶著點半推半就。
談判一般地,施捨一般地……
說要和我結婚。
八年的同甘共苦,到頭來,就僅僅是這樣嗎?
他揉了揉眉心:
「如果你覺得這樣不夠鄭重,回頭想要什麼樣的儀式你儘管說,我也可以補上。」
「我覺得?」
我輕輕地重複了一遍,然後轉過頭,迎上那雙充滿不耐的眼睛。
「事到如今,我的感受對你來說,還重要嗎?」
你和我求婚,到底是因為你想和我結婚,還是為了堵住我的嘴?
這場婚禮,到底是因為你愛我,還是因為你大發慈悲的恩賜?
他煩躁地扯了扯領帶:
「不求婚不行,求婚不行,補上也不行?」
「那你到底想怎麼樣呢?」
這一刻。
我心裡那根緊繃了八年的弦,終於斷了。
所有委屈、憤怒、不甘,都在這一瞬化為虛無。
車子停下,他偏過頭交代:
「行了,明早我還要去深市出差。」
「先回家,關於求婚儀式你慢慢想,想好了再告訴我,等我有時間就安排。」
司機打開車門,他沒再等我,兀自先一步下了車。
我轉頭看著那個背影,記憶止不住倒流……
4
三年前,公司資金鍊斷裂的那個冬天。
我們擠在出租屋,接龍不到菜包。
家裡僅剩最後一袋泡麵,他掰了四分之三給我,自己碗里只有寥寥幾根麵條和一汪清湯。
捧著那碗面時,我從未質疑過他的真心。
因此過去幾年,從畢業戀愛到創業伴侶,為了他的夢想,我和他在一起什麼苦都肯吃。
最難的時候,我甚至陪他跑過眾包,住過地下室。
這些年。
我擔心過好多事。
我擔心過他三起三落,債務纏身。
擔心過他胃病復發,卻不得不在酒桌上觥籌交錯。
更擔心他一蹶不振,夢想就此擱淺。
創業初期,公司瀕臨破產,他的三部手機每天不停地有投資人打電話問責,他陷在沙發里,困頓無助。
我偷偷把他給我買過的、身上能賣得上點價錢的東西都掛在二手平台上賣了,連囤的兩瓶精華都沒留下。
我攥著卡里不多的積蓄,甚至已經做好了帶他回老家的準備。
我為我們共患難的未來預演過無數種可能。
卻獨獨沒想過。
他功成名就後,我們會以這種方式收場。
事到如今。
八年前的蔣芮儀,如果重來一次……
還會不管不顧地一頭扎進去嗎?
此刻,我很明確。
八年後的蔣芮儀不會了。
借著窗外流光溢彩的霓虹,重新點開了那條信息。
簡短回覆:
【我決定辭職。】
5
為了避免再次糾纏不休的對話。
周結思洗過澡後,早早便躺下。
他在假寐。
也在回想。
兩人何時從形影不離的創業情侶,走到今天這般田地。
這大概要追溯到一年前,結思網遊在港交所上市後的慶功宴。
那是周結思人生的高光時刻。
鎂光燈、香檳塔、數不清的奉承與祝賀。
蔣芮儀理所應當在場。
她是他創業故事裡不可或缺的一章。
只是慶功宴的燈光太亮了,亮到刺眼,亮到連她西裝領口那個因為反覆乾洗而微微起球的線頭,都照得一清二楚。
她在台下,衣著素凈,隔著重重人影和浮華的燈光,對著他露出了那個八年來一成不變的、全心全意的笑。
那個瞬間,周結思沒有感覺到一絲暖意。
他只覺得腦門一緊,一種粘稠的、無法言說的羞恥感從脊梁骨躥上來。
那笑容太真了,真得帶出了一種不合時宜的、格格不入的感覺。
像是在這個每瓶香檳都要五位數的場合里,突然被誰翻出了一隻洗到破洞的舊襪子。
她在對他笑。
就好像在向全場光鮮亮麗的賓客展示他過往的不堪。
周結思下意識地移開了目光。
那一刻他甚至希望她不要笑,或者,不要站在那裡……
這個念頭一旦種下,便像一顆埋進心裡的毒種,在過去的半年裡瘋狂滋生。
同學聚會。
一群人起鬨時,他不是沒感受到她熱切的目光。
可那個目光非但沒讓他動容,反而讓他感到一陣生理性的煩躁。
他甚至在想:
她為什麼不能大氣一點,優雅一點?
這樣的場合,她為什麼不能收斂一點?
她難道不知道自己穿著那樣廉價的禮服,用那副陪伴多年、苦盡甘來的表情,在他面前笑,顯得多麼像一種要債的勒索嗎?
一個上市公司的總裁,被一群半生不熟的同學,裹挾著向一個穿著八百塊禮服的女人求婚。
這畫面,簡直荒誕極了。
可是,他忘了,她陪他吃過苦,窮怕了。
創業負債最重的時候,那個數字令她觸目驚心。芮儀想的是,即使現在有錢了,但畢竟是做公司,真要燒起錢來,幾乎是無上限的。
她每筆錢都計算著花,結餘資金要攢著,以備不時之需。
她是窮人乍富,哪怕是出席重要的場合,哪怕是咬牙做一些必要支出,也一時半會兒難以改變以前的消費習慣。
他也一定不想記起,儘管芮儀對自己很吝嗇,但為了他,她可以毫不猶豫地花 20 萬,給他定製一套出席重要場合的西裝。
這就是蔣芮儀,對他好到毫無保留,也毫無自我。
是他曾經賴以生存、視若珍寶的精神支柱和不斷向前的底氣。
也是他如今最想迴避的、感到窒息的愛。
當年,他愛慘了那個心甘情願為他傾盡所有的女人。
她的付出,是他貧瘠歲月里唯一的光。
而如今,他最想逃避的,也是這樣一個女人。
那件八百塊的禮服,就像一面鏡子,清晰地照出他曾經的無能與窘迫。
他煩躁地翻了個身。
月光下,他對著女人的側顏,反覆確認。
八年的生死與共,她早已成為他生命的一部分。
關於結婚,他從未想過和第二個女人。
是的,他不是不愛芮儀了。
他只是……厭惡透了那個需要她陪著吃苦的自己。
而她,恰好是那個卑微過往的、活生生的證明。
6
第二天一早醒來時,周結思已經出發了。
其實他昨晚並不需要刻意提醒我他出差。
因為他的日程表助理做完後從來都要給我確認的。
他睡眠差,所以哪怕提前一天出發,也不能坐紅眼航班出差。
他胃不好,所以挑中的酒店都是再三確認後廚合規標準的。
總是過敏的皮膚,需要助理隨身攜帶口罩和氯雷他定等抗過敏藥物。
他這趟去深市不久,只有五天。
不過也足夠我梳理好手頭的工作了。
我到公司時,項目組的核心成員已經在會議室里等著了。
見我進來,市場總監立刻起身:
「蔣總,剛剛收到消息,周總已經落地深市了。」
我點點頭,安排助理將資料分發下去,直入主題:
「時間不多,我們長話短說。這次和幻海工作室的 IP 合作,我最後再跟大家過一遍。」
運營主管翻著文件,有些擔憂地問:
「蔣總,這次您不去,讓周總一個人去簽合同,大家總有點不踏實。聽說幻海的王總是業界出了名的老江湖,萬一他那邊臨時……」
「他不會。」
我打斷他,語氣平靜而篤定。
這個 S 級 IP 是公司明年戰略布局的重中之重。
能從無數競爭者手裡撬開這扇門,靠的不是運氣。
半年前,我在一場行業酒會上抓住機會和王總搭上了線。
後續我們帶著團隊磨了十幾版方案,私下裡我又約了他三次,才終於讓他看到我們的誠意。
我看向運營主管,繼續解釋:
「這次合作的核心條款,每一條都是我們一個字一個字啃下來的。王總最後鬆口,也是衝著我們承諾給他的那套深度聯合運營方案。」
「所以,這次的合作基礎非常牢固。」
「那……為什麼還要讓周總親自跑一趟?」一個新來的項目經理不解地問。
我笑了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這就是我要說的第二點。周總這次去,主要是為了進一步表達我們的誠意。」
「所以,」我環視眾人,聲音沉穩,「周總在深市的任務很簡單。而我們的任務,是在他回來之前,把聯合運營的所有前期準備工作,全部落實到位。」
「市場部,宣發預案。技術部,版本接口。運營部,活動策劃。開始各自彙報進度。」
會議室里,立刻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彙報聲。
我聽著,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錄、批註。
力求在走之前把工作梳理清楚,收好尾。
接下來幾天,工作比預期更順利。
餘下的時間,我把家裡的東西也收拾了一下。
該打包的打包。
該扔掉的扔掉。
我環視了一眼這個我親手布置的家。
從此以後。
這裡只是周結思的家。
再也不是我的了。
7
這幾天,蔣芮儀沒再像以往那樣,每天早晚給他打電話確認行程和身體狀況。
甚至他主動發過去的消息,她也只是隔幾個小時才回。
這種前所未有的疏離,讓周結思莫名不安。
這種不安,在簽約飯局上,被幻海的王總推到了頂點。
王總當著所有人的面,端著酒杯,毫不掩飾對蔣芮儀的欣賞:
「說實話,我有很多選擇,選擇和你們合作看中的也不是結思網遊,我看中的是你們蔣總這個人。這姑娘,有魄力,講誠信。」
他喝了些酒便多說了些,語氣裡帶著前輩的提點:
「聽說你們小情侶還是從零開始,戀愛長跑闖到現在的。現在這樣的姑娘可不多了,一定要好好把握。」
「否則一旦放手,再見面,是敵是友都難說哦!」
末了,臨走前,還笑呵呵地補上一句:
「我等著喝你們的喜酒啊!」
所以,到頭來,他遠赴深市,還是被催了個婚。
區別只在於,說這話的人,是舉足輕重的合作商。
所以這些話,他第一次聽進了心裡。
也因為這些話,周結思失眠了。
夜裡,他盯著空空如也的手機螢幕,終於後覺地意識到,聚會那晚,他說的話可能真的過火了。
轉念間,他想起了過去無數個比這更難的坎。
想起公司資金鍊斷裂,所有人都在逼他,只有蔣芮儀拉著他的手說:「沒事,大不了回老家我養你啊。」
想起他第一次融資失敗,喝得爛醉如泥,吐了自己一身,蔣芮儀毫無怨言地照顧了他一夜。
想起……
那些畫面太多,太清晰,但最終都指向一個事實——
無論他多落魄,多失敗,蔣芮儀都從未離開過。
也不會離開。
他煩躁地揉了揉太陽穴。
是的,這麼多年吵吵鬧鬧都過來了。
這次只是個小矛盾而已,一定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他對自己說。
道歉說不出口,那麼補償一下總是要的。
一枚戒指,一場婚禮……
這些她想要,給她就是了。
只要給了,她就會像以前無數次那樣,很快消氣,然後繼續待在他身邊,為他打理好一切。
畢竟,她還是那個離不開他的蔣芮儀。
還能跑到哪兒去呢?
這麼一想,周結思心裡那點剛冒頭的不安,又被那股掌控一切的自信給壓了下去。
他甚至已經盤算好了。
回去後該用怎樣一種既不失面子、又能讓她驚喜的方式,來解決這次的矛盾。
8
三天時間很快。
周結思回來時,心情顯然不錯。
幻海的合同順利簽下,這意味著公司明年的戰略布局穩了第一步。
他難得沒有一進門就談工作,而是將一個精緻的絲絨盒子隨手拋在茶几上,發出一聲清脆的悶響。
「給你的。」
他一邊扯著領帶,一邊頭也不抬地說。
打開盒子,裡面靜靜地躺著一枚鑽戒。
是現下很流行的明星同款,但並不是我以前和他提過的款式。
「還有一條項鍊在路上,下個月的行業峰會在深市,可以戴著去。」
他走到客廳坐下,像是在宣布一件早已定好的事情,語氣里聽不出什麼情緒:
「另外,我讓陳助理預約了幾家高定禮服,你抽空去量一下尺寸。以後重要場合,別再穿那些低價貨了。」
他似乎沒注意到我態度的疏離,自顧自地安排著:
「峰會結束後,我們空兩天,順便考察一下那邊的房子。」
「為什麼要看房子?」我問。
他從公文包里拿出平板,調出幾張照片:
「以前不是計劃過嗎?等公司穩定了,就把重心遷到深市。」
「我看了幾處,這套帶花園的別墅不錯,可以當婚房,就是有些偏遠。」
婚房。
等了八年的詞。
就這麼輕飄飄地,夾雜在一堆公事公辦的安排里,被他說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