芮儀完整後續

2026-02-07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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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大圖片,仔細地分析著利弊:

「如果你不喜歡,市中心的平層也行,交通方便些。」

「不過平層有平層的不便,太大了會顯得空。」

「但總不能太小,不然像我們現在住的這個,總感覺越住東西越多——」

說到這裡,他忽然停住了。

他環視著這個我們住了三年的家,眉頭一點點皺了起來,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

「你……找家政打掃了?」

「為什麼家裡……忽然感覺有點……空?」

那些我親手挑選的裝飾畫,那些我從各地淘回來的小擺件,甚至沙發上那對我們一起買的情侶抱枕……都不見了。

這個曾經被我用愛意填滿的家,如今像一個單身男人住著的樣板間。

我深吸一口氣,在他驚疑不定的目光里,緩緩開口:

「周結思。」

「我們聊聊吧。」

9

「你想聊什麼?」周結思蹙眉。

我坐到沙發另一側,抬眼看向他,聲音溫和。

「聊一下我們分手的事兒。」

話音剛落,周結思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過了幾秒,他忽然笑了,是瞭然的笑:

「我以為那天的事已經過去了。」

「看來你還在生氣。」

「我沒生氣。」

「沒生氣你現在是在做什麼?拿分手威脅我?」他轉頭又看了看空蕩蕩的屋子,問:「東西是你收的吧?」

「是。」

「行了,你知道我最煩拿喬了,不就是想再鄭重求個婚。」他把戒指盒拿起來,在手裡漫不經心地拋了拋,語氣輕描淡寫:「之前忙,在車上求婚的確潦草了點。」

我沒應聲。

他有些不耐煩,依舊輕描淡寫:

「這也不行?這樣,你不想去深市就在本地買婚房也行,我記得你之前說你喜歡四合院。」

「還是說,你有其他想法我們——」

「昨天我已經將辭職報告發送到你的郵箱,並按規定抄送給了全體董事。」我平靜地打斷他。

「在要求的期限內,我會在董秘監督下完成所有交接,確保平穩過渡。」

「現在,就等你就等你指定交接人,並確認交接清單了。」

空氣安靜了一剎。

周結思臉上的從容漸漸消失。

他定定看著我,唇角抽出一絲絲冷笑,聲音卻暗啞:

「蔣芮儀,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你是不是覺得,我離了你就活不下去了?」

「我沒這麼覺得,誰離了誰都能活。」

「還有,」我從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關於我名下所持有的、結思網遊原始股的處置方案。」

「這八年,我在公司的所有付出和貢獻,都有據可查。」

「按照我們創業初期的協議,以及這幾年融資稀釋後的股權比例,我應得的部分,都在這裡。」

我注視著他,「現在有兩個方案供你選擇。」

「方案一,由公司或你個人,按照最新的估值回購我全部的股份。這是最體面的方式,對公司的影響也最小。」

「方案二,如果內部無法承接,那麼,在履行完優先購買權程序後,我將自行尋找受讓方。」

我的語氣近乎淡然:

「VX 資本的李總,上月剛聯繫過我。他說,對成為結思網遊的新股東,很感興趣。」

看似是選擇,實則是通知。

但無論怎麼選,都不影響他們即將分手的事實。

這麼多年,無論是工作還是感情,周結思一向不是好脾氣的人。

此刻,他再遮掩不住怒意,猛地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男人從鼻腔里發出一聲嗤笑,似乎被徹底激怒了:

「行啊,既然你都決定好了,那我成全你!」

我點點頭,剛起身準備離開。

他拿出手機,當著我的面撥通了技術總監的電話:

「立刻封禁 COO 在所有資料庫的權限,審計她過去三個月的數據導出日誌!」

掛斷電話,身後響起他的聲音。

「原本這次回來,是想把婚禮籌備提上日程的。」

他看著我的眼睛,像是在給我最後一次機會:

「如果你現在收回剛才的話,我還可以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並沒有因為他這句遲來的「後悔藥」而回頭。

他卻不依不饒,繼續放狠話。

「結思網遊離了誰都能運轉,倒是你自己,希望你別忘了自己簽過的競業協議。」

我頓住腳步,終於回身。

男人似乎覺得他的威脅終於奏效了,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看吧,又被我拿捏住了」的傲慢。

我定定看著他良久,而後淡淡出聲:

「一年而已,我還等得起。」

「蔣芮儀!」

幾個字從他齒間碾碎,他逼近一步,盯著我的眼睛。

「我從不知道,你居然還有這樣一副面孔。」

「甚至令我分辨不清,你當初說愛我,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

雖然已經決定好了要分開。

但聽到他這句話,還是不免心臟鈍痛。

那些毫無保留的愛意,那些不計得失的付出,在他眼裡,原來都成了處心積慮的算計。

時移事易,再去剖白心跡,已經毫無意義。

我迎上他的目光,輕聲回答:

「那些,已經不重要了。」

說完,我不再看他,徑直轉身,再沒回頭。

10

辦完手續,剛好臨近春節。

不同於往年和周結思一起擠在春運的人潮里,今年我一個人踏上了返鄉的路程。

看著帳戶里那筆數額不菲的股權回購款,我一咬牙,給自己買了人生中第一張頭等艙機票。

旅程體驗是前所未有的好,好到讓我覺得,過去那八年為了省錢而忍受的種種辛苦,十分荒唐。

回家後第二天,我在院子柵欄旁遇到了周結思的媽媽。

周姨住在我家隔壁。

其實我們原本不是鄰居。

我和周結思戀愛穩定後,她特地賣了老房子,搬來買了我家隔壁的院子。

說是將來我倆都在外地打拚,老人們住得近,互相之間有個照應。

當年周姨隻身一人帶著周結思來到這座五線小城,她和我媽一樣,都在商貿城裡賣衣服,獨自一人把他拉扯大。

直到高考結束那年,一輛掛著京牌的黑色轎車停在家門口,我才知道,周結思是京城某個土豪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所以,他後來拼了命地創業、努力,想要出人頭地,無非是憋著一口氣,想向那個從未承認過他的生父證明自己。

「哎呀,芮儀!今年怎麼就你一個人回來啦?結思呢?」

周姨看見我,笑得一臉慈愛,像往常一樣親熱地拉住我的手,將一個紙袋子塞進我懷裡。

「快看,我剛從廣州進的情侶衛衣,特地給你倆留的!」

我低頭,看著紙袋子裡那兩件款式簡單卻質料柔軟的衛衣,鼻頭一酸。

「阿姨,其實不用這麼麻煩的。」

「誒呦,和周姨還客氣什麼啦!早晚都是一家人的!」

「我今天還和你爸媽聊,找時間要給你們操辦一下的,這麼等下去,給我們芮儀都等成老姑娘啦!」

「今年,結思要是再敢迴避這個問題,我一定要揍他的!」

她說的是實話。

催婚的不止我一個人,幾乎每年過年,周姨都要因為這個和周結思吵架。

這麼多年,她一直把我當親生女兒看待,每逢生日節日比我媽記得還牢,紅包禮物從來不落下。

甚至早在畢業第二年,她就拿出積蓄,給我們在本地買好了婚房。

儘管有諸多不舍,但我還是決定坦白。

我深吸一口氣,迎上她的目光,輕聲說:

「周姨,謝謝您。不過今年不用啦!」

「我們已經分手了。」

11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在春城的緣故。

周結思聲稱工作忙,今年除夕破天荒地沒有回家。

我樂得清靜,一直在家待到十五才準備買票。

不過這次我的目的地不再是北城。

而是深市。

得知我即將入職,年靜雅高興得在電話里哭了出來。

當年如果不是為了周結思,我差一點就和年靜雅來深市了。

知道我辭職。

她再也不說什麼職位只能給保留到月底的屁話了。

她說:「只要你願意來青鳥,職位可以給你保留到你休息好為止!」

我倒沒覺得自己需要休息,但我媽下樓梯時不小心把尾椎骨摔壞了。

我爸放下工作去照顧她。

就這樣,我又把票退了,幫我媽在商貿城賣了三個月的衣服。

每天起早貪黑,盤貨,記帳,和形形色色的客人討價還價。

日子忙碌又充實,倒也讓我暫時忘記了北城的種種。

讓我沒想到的是,周結思來了。

那天下午,我正忙著熨燙一批剛到的新款外套,掛燙機的蒸汽模糊了周圍嘈雜的人聲。

忽然,貨攤前落下了一片陰影。

我一回頭,就看到了穿著一身纖塵不染的羊絨大衣的周結思。

他站在一片廉價的衣料和擁擠的人潮中,神色冷淡,顯得格格不入。

他走到我的貨攤前,伸手捻了捻一件滌綸外套的布料,那動作和眼神,像是在審視和檢驗。

我放下熨斗,與他目光相撞。

他皺了皺眉,目光從我身上那件普通的衛衣,滑到我的手上,最後定格在我臉上。

「即便到了這一步,也沒有回去的打算嗎?」他開口,嗓音依舊低沉,卻不知道哪來的悲憫。

我恍然,他是覺得一時半會兒沒有公司僱傭我,所以我來賣衣服。

我撣了撣手裡的外套,平靜道:

「不好意思周總,讓你失望了,我來這只是臨時幫忙,並不是因為沒有公司要我。」

他似乎被我這種不咸不淡的態度噎了一下,隨即反問道:

「還在逞強?」

他抱起手臂,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哪家公司敢在這個時候要你?」

他向前一步,壓低聲音,像是在給我最後一次機會:

「現在想回來,還來得及。年薪我可以給你保留。不過……」他頓了頓,「位置沒了,要從副職做起。」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周結思,我的競業協議寫得很清楚:一年之內,不能加入與本公司在網絡遊戲領域有直接競爭關係的企業。」

我迎上他錯愕的目光,一字一句:

「但很遺憾,我下一步的興趣是泛娛樂戰略投資。人家看中的,也正是我這種跨越單一遊戲業務的 IP 生態操盤能力。」

「你——」他氣得一時語塞。

「杵這兒幹嘛呢?沒點眼力見兒,擋著人做生意了!」

周姨不知何時走了過來,看到周結思堵在我攤前,眉頭一皺,直接把人往旁邊一拽:

她轉頭對我露出一個慈愛的笑:「丫頭你忙啊,忙不過來就給周姨打電話!」

人還沒走遠,就聽見周姨壓低聲音數落他:「陪你那麼多年你不珍惜,現在跑回來演哪門子的深情?」

周結思的臉一陣青一陣白,嘴硬道:

「切,我那是看她嗎?我是回來看你的,媽。」

「看我?」周姨喃喃自語了一句,背對著他,在那方侷促的攤位前站定了好半晌。

「對啊,看你。」

驀地,她反手抄起旁邊掛衣服的那根撐衣杆,沒等周結思回過神,照著他那件昂貴的羊絨大衣背影,狠狠抽了下去!

「兔崽子!說什麼渾話!說什麼渾話!」

「你哪年回家到這兒找我了?你都多少年沒來了?」

想起青春期的周結思會因為到這裡陪她賣貨感到難堪,那是他所有虛榮心的來源,再想到他令自己在多年好友面前失了臉面,連頭都抬不起來,她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一桿一桿打在周結思身上。

「過年都沒回來!現在說來看我!」

「過年要不是芮儀一家帶著我這個孤老婆子,我就一個人吃年夜飯了!」

「你是不是來看我的,我能不知道嗎?你裝你爸呢!!!」

周圍的鄰居和客人都看了過來,對著他指指點點。

周結思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沒有狼狽地躲閃,而是生生受了那幾下,然後一把攥住了周姨再次揮下來的撐衣杆。

他的手背青筋暴起,但聲音卻壓得極低:

「媽,夠了。」

他鬆開撐衣杆,整理了一下並沒有亂的大衣領口,恢復了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既然您不歡迎我,我走就是了。」

然後,他頭也不回地轉身,穿過嘈雜的人群,決然離去。

仿佛是下定了與我割席的決心。

12

落地深市,年靜雅給我安排了一場盛大的接風宴。

不巧的是,我得了急性結膜炎。

礙於她實在熱情,我只能紅著一隻眼先見這些未來共事的同事了。

霓虹搖曳,一群年輕人在舞池撒歡。

我和年靜雅坐在卡座聊天。

提到我和周結思,她不免有些唏噓:

「我想過你會很難熬,但沒想到這事會對你造成這麼大的影響。」

她自顧自地嘆息,「哎,也是,總歸是在一起那麼多年,短時間內有情緒反撲也正常。」

我疑惑,「什麼意思?」

她放下酒杯,指了指我充血的眼睛,帶著看穿一切的語氣:

「咱倆啥關係啊,你在我面前就別裝了。」

「我也得過這病,大夫說肝火上炎是會這樣的。」

我才明白她的意思,繼而笑了笑:

「我裝啥啊,我確實上火,不過不是因為周結思,是因為我媽。」

在她一臉懵的神情里我把這幾個月的情況和她講。

得知我和周結思分手後,最難過的就是我媽。

她雖然開明,但提到婚戀不可避免地還是老思想:

「雖然大城市結婚都晚,但是你怎麼說也耽誤到三十歲了,當初看著那麼優秀的一個孩子,沒想到竟然這樣冷心冷肺。」

「媽媽替你不值,只是我和你周姨交好也不便多說什麼。」

得知我媽骨折,周姨幾乎每天下了班就去醫院送飯,力所能及地幫忙,儘管我媽從未怪過她。

「早知道這樣,當初媽媽給你轉學也好過認識他,陪他走這麼一遭。」

我安撫她,我說我並不是一無所獲,我現在大小算個富婆了,可是媽媽心疼女兒的心總是很固執,她一句沒聽進去,骨折帶來的病痛和情緒不穩定,讓她休養期間吃盡了苦頭。

臨走之前,我轉給他們一筆錢,讓我媽安心養老,不要再辛苦賣衣服了。

他倆說什麼都推辭不要。

我反覆囑咐給他們:「不要怕我沒錢,我剩的錢夠用了,單單利息都夠我每年開銷的了。」

她當時沒作聲,登機前卻收到消息,她和我爸把錢又給我轉了回來:

「哪有人會覺得錢夠用,你年輕,又看重事業,以後用錢的地方會很多。」

「你也不要覺得媽媽賣衣服就辛苦,和你熱愛自己的行業一樣,媽媽也喜歡自己這份工作。」

「這個世界那麼大,各行各業都需要人做的,不是嗎?」

……

年靜雅紅眼看著我:

「所以你是因為這件事哭成了結膜炎?」

我點點頭:「對。」

甚至因為這事,在飛機上哭了一路。

是的。

這段時間,我並沒有因為不能嫁給周結思哭得撕心裂肺,也沒有因為和他分手而在夜裡情緒反撲。

我哭全然是因為我沒處理好自己的情感關係而令家人跟著我擔心。

他們年紀大了,有時候理解不了年輕人的所思所想,也並不完全懂階級跨越後的人心易變。

但當和朋友提起女兒在北城的網際網路企業做高管,准女婿是萬里挑一的計算機天才,他們總是很驕傲,就連一向少言的父親也願意和同事多分享幾句,一群人在單位食堂輪番誇了我們一遍後,他還會擺擺手故作謙虛道:

「過獎了過獎了。」

我哭,是因為我親手打碎了他們這種微小的榮光。

至於周結思本身,早已無法激起我的任何波瀾。

和周結思說開那天,我驚訝地發現,自己心底升起的竟是久違的釋然。

就像一個磨了八年、懸而未決的項目,儘管最終未達預期,但好在終於得以落地。

而一切塵埃落定後,我並未缺失再次出發的勇氣。

13

我看著她,沉默了片刻,忽然輕聲說:

「靜雅,其實來的路上,我突然想通了一件事。」

「我好像……一直都把愛這件事搞錯了。」

「年輕時候,我總覺得,愛必須伴隨著濃烈的情緒才顯得純粹。需要捨得犧牲自我,姿態壯烈,過程跌宕。」

「我們看的電影、讀的小說,不都在給我們展示深刻的愛情嗎?好像不痛,就不夠厚重,不犧牲,就不算真愛。」

我自嘲地笑了笑:

「後來才明白,那不過是我對愛的一種虛幻想像,急需一個對象。而周結思,只是在那時候,恰好出現在了那裡。」

「所以,這麼多年沉湎於痛苦的時候不是沒有過,只不過我和他是拉鋸戰,緩衝時間太長了,長到把所有的激烈情緒都磨平了,等到真正落地那一天,反而沒那麼狼狽了。」

我看著杯中搖曳的燈影,語氣前所未有地輕鬆:

「不過,那樣轟轟烈烈的時刻,應該不會再有了。」

「到了這個年紀,我終於發現,比起愛別人,我更想愛自己。」

「愛自己,所以不會再把情緒的主宰權拱手讓人。」

我抬起頭,迎上年靜雅若有所思的目光:

「所以,沒什麼好遺憾的。情愛之苦並不值得反覆歌頌和信仰,值得慶幸的是,遇見這個人、經歷那些事,最終讓我找到了自己真正想走的路。」

似乎是想到了一些事。

年靜雅也不自覺紅了眼眶,她嗔怪道:

「哎呀,好端端地說這麼多幹嘛!」

「跟個情感導師似的。」

我笑笑:「年總,我是在給你表態,你聽不出來嗎?」

「什麼?」

「我的意思是,我的情感問題不會影響我的工作!」

「好好,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你很酷了!行了吧!」

14

受競業限制影響,我只能加入年靜雅手下另一家泛娛樂公司。

從最初的水土不服、項目推進舉步維艱,到後來找准賽道、一舉成為公司最核心的破局者,我只用了半年。

半年後,我主導的項目一期成功上線,為公司帶來了遠超預期的流量和收益。

但女人在職場上想得到心悅誠服的認可,付出的努力總要多得多。

本該是項目堅實盟友的覃昭也會時不時拆我的台。

他大概是看不上我空降來青鳥,幾次在會上發難。

最近一次的討論會,他又故技重施。

在我介紹完方案時,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譏誚:

「蔣總的方案,一如既往地……富有想像力。」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但我不得不提醒一句。這種打法,聽起來很美,但缺少了我們這些深耕內容的人,所說的『魂』。」

「它太天真了,執行起來,恐怕會離題萬里。」

會議室里一片譁然。

所有人都沒想到,他這次連演都不演,直接用這麼抽象的問題給我難堪。

我平靜地看著他,然後對著話筒開口:

「非常感謝覃總提醒,能夠用如此特別的角度評估我們的方案。」

緊接著,我目光灼灼地看向他,拋出了三個問題:

「第一,覃總能否具體指出,我方案中的哪一部分,您認為與您所說的『魂』產生了衝突?」

「第二,以您的實踐經驗,一個 IP 的『魂』,它的可衡量標準是什麼?」

「第三,為了讓我們能更好地學習,覃總能否分享一個您運作過的標杆案例?它既保留了您說的『魂』,又成功實現了 IP 變現最大化,供我參考學習?」

我的態度禮貌,但每個問題都直指他發言中所有模糊、空泛、無法量化的抽象論述。

覃昭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去。

他支吾了半天,最終只能含糊其辭:

「我說的更多是……一種整體的……對內容創作的敬畏心……」

「明白了。」我點點頭,不再給他任何機會,而是重新拿回了會議的主導權:

「看來覃總的擔憂,更多是集中在創作理念層面。這一點,在後續的工作中,還請覃總隨時進行指導。」

「為了尊重大家的時間,我們還是先聚焦於本次內容的核心,確認我們為這個 IP 所能提供的……」

會議室里,那些原本還在看熱鬧的下屬,看向我的眼神,瞬間有了光彩。

從那之後,不只是他,其他人也再沒有在會議上對我公然發難。

而是開始正視我,和我認真討論起項目。

甚至在我偶爾提及某些深刻的觀點時,覃昭還會在本子上記上幾筆。

然後業餘時間。

開始了死纏爛打的追求……

得知這個消息,年靜雅笑得飆出了眼淚。

「哈哈哈哈!我記得上學時你就愛看什麼馬利。還說什麼其他內容不提,這個報復理念就很好。」

「是馬基雅維利。」我扶額苦笑。

——如果決定採取報復行動,就必須‌一次性、徹底地摧毀對方的報復能力‌,否則,輕微的傷害只會埋下長期的仇恨種子,最後反噬自身。

「對,結果你……第一次下狠心實踐,一棍子下去,直接把狼打成了哈士奇,還搖著尾巴要跟你回家!哈哈哈哈哈!」

「哎,其實那天我沒想那麼多,只是趕上生理期,情緒沒繃住罷了!」

「那可是大名鼎鼎、眼高於頂的二世祖小覃總啊。」

「怎麼個大名鼎鼎法?」

「你真以為他是什麼深耕內容的專家?」年靜雅笑得更厲害了,「是他爸怕他在外面學壞,塞到公司來混日子的。你來之前,他一個月能來公司三天都算全勤!」

「傳聞,某歐洲小國的商業街,半條街都是他家的房產喔!」

我忽然明白,青鳥傳媒為什麼這幾年連個像樣的 IP 都爭取不到了。

年靜雅似乎想起什麼,撥通內線:

「林助,給我調一份覃昭近半年的打卡記錄。」

「你要幹嘛?」

她對著秒回復的打卡記錄,笑得前仰後合:

「我說的呢,那天他家裡人還誇他最近上班準時了。」

「合著,他上班是奔你去的。」

她放大給我看。

幾乎沒有缺勤,核對一下近期我加班的幾天,他甚至下班打卡都跟著晚了許久。

我一懵:「那還……」

「小學雞行為唄。」

她清了清嗓,陰陽怪氣道:

「看來某人的桃花朵朵開咯!」

「為什麼是朵朵?」我問。

她收斂了笑容,復又補了句:

「沒什麼。」

15

兩個月後的同學聚會,我才知道年靜雅那句「桃花朵朵開」是什麼意思。

聚會地點今年改在深市。

當我看到周結思推門而入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年靜雅在我耳邊低語,語氣里滿是不可思議:

「我故意要求班長把地點改到深市,就是覺得他不會浪費時間來,結果他居然真的飛過來了。」

距離那日商貿城一別,已經大半年。

這期間,我們也不是一點聯繫都沒有。

起初隔三岔五的,那邊的下屬會問我一些項目或者代碼問題,本著盡職盡責的原則,我都一一回應。

後來,有一次,在和下屬對話期間,對方很明顯沒有做好準備好腹稿,表達停頓、混亂、斷續,緊接著我從背景音里聽見了筆帽規律地敲打桌面的聲音。

那是周結思煩躁時喜歡做的微動作。

我索性直接將電話撥給他。

「如果你有事,你可以直接找我,就算看在周姨的面子上,我也不會不幫忙。」

他又高傲了起來:「切,你以為結思網遊離了你玩不轉了嗎?」

是,他以前不止一次和我委婉表達過,結思網遊能取得這個成績,主要得益於他遊戲做得足夠好。

只是,這話說完當晚,他便給我打電話,讓我幫他回憶一個原始代碼的設計邏輯。

之後,時不時求助我的人變成了他。

求助結束,偶爾還要加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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