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急切地說,又換上了那副深情又無奈的模樣。
「我剛才……剛才真的是沒辦法!婧霏她懷著孩子,情緒激動,我要是不順著她,她萬一出點什麼事,我怎麼跟她家裡人交代?我也是被逼的啊!我心裡愛的始終是你!」
又是這套說辭。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無比疲憊。
「趙宇清,你的愛真廉價啊。」
我退後一步,和他拉開距離。
「廉價到可以同時分給兩個人,分給一個家庭。」
「不是的!我跟她真的只是責任,我跟她說過我們是開放……」
「閉嘴吧。」我厲聲打斷他,「別再用你那些噁心人的藉口來侮辱我。我現在正式通知你,我們分手了。從我的房子裡滾出去。你的東西我會打包好扔到樓下垃圾桶,以後別聯繫了。」
「沈澄……你別這樣!八年感情啊,你就這麼絕情?」
他又開始道德綁架。
我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卻猝不及防掉下來。
又被我狠狠擦去。
「趙宇清,是你不幹人事,現在反倒來指責我?你要臉嗎?」
我轉身要走。
他還在後面喊:
「沈澄!你給我點時間,等婧霏把孩子生下來,身體恢復了,我就跟她離婚!我一定娶你!你信我!」
等他離婚,娶我?
我停住腳步,沒有回頭。
只是再次拿起手機,點開錄音,將他剛才那句話,清晰地錄了下來。
【你聽聽吧,這就是你口中最愛你們這個家的好老公。】
【他讓我等你生下孩子,就和你離婚。白婧霏,這就是你拚死維護的婚姻。】
發送成功。
我能想像到白婧霏聽到這段錄音時的表情。
崩潰或者憤怒,都不重要了。
做完這一切,我快步走向路邊攔了輛計程車,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坐在車上,除了深深的疲憊,我竟然感覺到了一絲輕鬆。
終於徹底解脫了。
8
回到家,我強打精神,開始收拾趙宇清的東西。
所有屬於他的痕跡,都被我粗暴地塞進幾個大編織袋。
過程中,手機不斷震動。
有趙宇清發來的無數條信息。
從哀求到辯解,最後變成歇斯底里的威脅。
也有白婧霏的。
她發來大段大段的辱罵和詛咒。
她罵我陰險,罵我破壞她的家庭。
說趙宇清只是一時糊塗,說他們才是真愛,讓我不得好死。
我看著那些惡毒的字眼,內心一片漠然。
我沒有回覆任何一條。
只是在他們又一次狂轟濫炸時,平靜地拉黑了兩人的所有聯繫方式。
然後將那幾個鼓鼓囊囊的大袋子拖到樓下,扔進了垃圾桶。
做完這一切。
我虛脫地坐在冰涼的地板上。
環顧這個突然變得空曠的屋子。
這裡很快就不會再是我的家了。
我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很少主動聯繫的號碼。
「爸……」
這些年,因為我媽,我和爸爸鮮少聯繫。
母親去世後,他是我唯一的親人。
之前的恨和埋怨,也隨著時間變得模糊了些許。
電話接通,剛喊了一聲,一直強撐著的堅強瞬間垮塌。
委屈湧上來,聲音都哽咽。
「澄澄……怎麼了?慢慢說,別哭。」
父親沉穩的聲音傳來,帶著無比的關切。
我斷斷續續,將事情原委告訴了父親。
父親在電話那頭沉默了良久。
我聽到他深吸一口氣,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和心疼:
「我知道了。澄澄,你先照顧好自己,去醫院看看傷,別怕。剩下的交給爸爸。」
我知道父親和趙宇清公司的老闆是多年好友,也有業務往來。
這一次,我要趙宇清徹底一無所有。
果然不到兩個小時,趙宇清用一個陌生號碼打來電話。
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憤怒。
「沈澄,是不是你乾的?你讓你爸跟李總說什麼了?」
「李總剛找我談話,說要辭退我!你知不知道我爬到今天這個位置花了多少心血!你他媽非要毀了我嗎?」
「毀了你的是你自己,趙宇清。」
我的心已經徹底平靜了。
「這一切都是你自作自受。」
「沈澄……我們好歹在一起八年啊,你就這麼狠?你就不念一點舊情?」
「趙宇清,我們之間哪有什麼舊情啊,只剩下恨。」
不等他再說話,我直接掛斷。
拉黑這個號碼。
幾乎同時,手機又響。
是另一個陌生號碼。
接起來,竟是白婧霏尖銳的哭喊。
「沈澄你這個賤人!你給宇清說了什麼?他回來就跟我大吵!他現在要跟我離婚!都是你害的!我的孩子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背景音里,還夾雜著趙宇清的怒吼和小寶驚恐的哭聲。
混亂不堪。
我直接掛了電話,關機。
世界終於清靜了。
9
接下來的幾天,我向公司請了假。
好好休息了幾天。
我迅速聯繫中介,掛出了現在住的這套房子。
這裡充滿了不堪的回憶。
我一天都不想多待。
同時,我開始整理趙宇清向我借錢的所有記錄。
我要把我花的每一分錢,都要回來。
這期間,我從其他渠道零星聽到一些關於他們的消息。
據說我那通錄音發給白婧霏後,她情緒徹底崩潰。
和趙宇清爆發了激烈的爭吵。
爭吵中,她激動地跑出家門,在下樓梯時一腳踩空,摔了下去。
人被救護車拉走,孩子早產,沒保住。
是個已經成形的男嬰。
趙宇清同時失去了工作和這個未出世的孩子。
聽說白婧霏住院期間,趙宇清只去過一次。
而白婧霏,在失去孩子的打擊下,精神都有些恍惚了。
聽到這些,我心裡沒有想像中的快意,只有一片荒蕪的平靜。
種什麼因,得什麼果。
他們的痛苦,都是他們自己選擇的,與我無關了。
我的房子很快有了買家。
手續辦理得很快。
拿到錢後,我立刻在公司內部申請了調崗。
去往鄰省的分公司。
我需要一個全新的環境,遠離這一切。
就在我收拾行裝,準備離開的前夕,趙宇清又出現了。
他不知從哪裡打聽到我還沒走,堵在了我家門口。
短短時日,他憔悴得驚人。
我幾乎要認不出來了。
「澄澄……」他啞著嗓子,「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和白婧霏離婚了,手續都辦完了。你看,這是離婚證。」
他急切地把一個紅本本往我眼前遞。
「我現在自由了,乾乾淨淨了。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我以後一定一心一意對你,我們離開這裡,去別的城市,就我們兩個人……」
我看著他手裡的離婚證,只覺得無比荒謬。
「趙宇清,」我打斷了他的表演,「你現在做這些,已經沒有用了,別再假惺惺了。」
他臉色一變:「不是的澄澄,我是真的愛你啊……」
「你的愛,我不需要了。我要走了,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你要走?不行!」他激動起來,死死抓住我的胳膊,「你不能走,沈澄,我為你犧牲了這麼多,我連婚都離了,你不能這麼對我!」
我猛甩開他的手,像甩開什麼髒東西。
「滾蛋!」
他堵在門口不讓,眼神偏執。
「我不會讓你走的!沈澄,你今天不答應跟我復合,就別想走!我知道你心裡還有我,我們八年感情怎麼可能說沒就沒……」
耐心耗盡了。
我當著他的面,我掏出手機,準備報警。
撥通之前,我最後警告了他一次。
「趙宇清,如果你再糾纏我,我現在立馬報警!」
趙宇清臉上的肌肉劇烈抽搐著。
虛偽的面具終於被揭了下來。
露出了滿臉的怨毒:
「沈澄……你好樣的,你真是好樣的!你以為你贏了?我告訴你,我不會放過你的!你讓我一無所有,你也別想好過!」
他像條窮途末路的瘋狗,狂吠著。
卻被我叫來的小區保安架走了。
我關上門,隔絕了外面一切的嘈雜。
世界終於徹底清靜。
10
抵達申市,是春暖花開的春日。
新的城市,新的工作,新的同事。
沒有人知道我的過去,我也不再是那個被困在三角騙局裡痛苦掙扎的沈澄。
我把所有精力投入到工作中。
我的能力很快得到認可。
項目一個接一個,職位和薪水也水漲船高。
同時,我委託的律師,也正式向法院提起了訴訟。
要求趙宇清歸還那五十萬借款和該有的利息。
趙宇清失去了高薪工作。
又背上了債務。
他還有個前妻和孩子要撫養。
生活立刻捉襟見肘。
法院傳票送達後,他試圖聯繫我求情。
卻發現所有渠道都被堵死。
判決很快下來,他必須還錢。
他根本還不上。
很快,他成了失信被執行人。
限制了高消費,銀行卡也被凍結了,成了真正的老賴。
聽說他走投無路,把所有的怨氣都撒在了白婧霏身上。
他說如果不是白婧霏當初跑去我公司鬧。
把我逼急了,他就不會被公司開除。
也不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白婧霏還想和他復合。
卻被他狠狠揍了一頓。
打得鼻青臉腫,骨頭都斷了。
小寶在拉架時也挨了揍,家裡一片狼藉。
曾經他口中需要負責的妻兒,成了他失敗人生的出氣筒。
再後來,白婧霏被打得住進醫院,直接報了警。
雙方家長都來了,吵得不可開交。
成了徹頭徹尾的笑話。
這一切都和我沒關係了。
因為我早就已經重新開始。
我在申市的生活逐漸步入正軌。
第三年春天,在一個行業交流會上,我遇到了陸明軒。
他和趙宇清是截然不同的人。
沉穩坦蕩,眼神乾淨。
我們因為工作的關係有了很多的交集。
交流越來越多,也逐漸變成了朋友。
我看得出來他喜歡我。
他很有耐心,不急於表白。
只是給我恰到好處的關心和陪伴。
相處了一年後,他終於在我生日那天對我告白。
而我也逐漸走出陰霾。
決定開始一段嶄新的感情。
我答應了他的求愛。
和他開始了一段新的關係。
又過了兩年,他向我求婚。
他策劃了一場盛大的求婚儀式。
當著我所有朋友的面掏出早就準備好的鑽戒。
那一刻,我意識到,自己已經徹底走出曾經的痛苦回憶。
我痊癒了。
我哭著接受了他的求婚。
婚禮定在半年之後。
父親牽著我的手,把我交到陸明軒手中。
我穿著潔白的婚紗。
看著陸明軒溫柔堅定的眼睛,心裡是從未有過的踏實和平靜。
我知道,我終於走過了那片漫長的黑暗,迎來了屬於自己的光和暖。
至於趙宇清,他後來似乎輾轉去了更偏遠的城市。
做著不入流的工作,境況潦倒。
偶爾從極少數還有聯繫的老同學那裡聽到一星半點的消息,也都模糊不清了。
就像一滴污水,最終蒸發在了陽光之下,再也激不起我心中任何波瀾。
我的生活,事業穩步上升,家庭幸福美滿。
曾經以為滅頂的災難,如今回頭再看,不過是人生路上一個急轉彎。
拐過去,便是更開闊的風景。
而那些欺騙傷害和背叛,終於徹底過去了。
往後的我,會過得很幸福。
珍惜真心,遠離泥濘。
向前走,不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