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律師把離婚協議副本遞到我手裡時,閨蜜林溪正在旁邊塗指甲油。
「顧承澤同意?」
「他簽得比我還快。」
我平靜開口。
林溪把刷子扔進瓶子,猛地坐直。
「為什麼啊?他出軌了?」
「沒有。」
「賭博?家暴?破產?」
「都不是。」
「那到底。」
她抓了把頭髮。
「你們可是圈裡公認的金童玉女,模範夫妻!」
我看著她因震驚而瞪圓的眼睛,忽然想起三年前的那場婚禮。
顧承澤在漫天飛舞的藍白花瓣中走向我。
那時所有人都說,秦昭昭真是好命。
嫁給顧承澤,嫁給娛樂圈最年輕有為的製片公司總裁,嫁給了愛情本身。
「為什麼啊?」
林溪又問了一遍。
我低頭看向無名指,那裡曾經有一顆五克拉的藍鑽,現在只剩一道淺淺的戒痕。
為什麼呢?
大概是因為上周四晚上,我在他的西裝口袋裡,摸到了一張婦產科的預約單。
患者姓名那欄,寫著一個我很熟悉的名字。
而預約時間,是我們結婚三周年紀念日的第二天。
1
拍賣會的聚光燈熱得灼人。
我坐在第三排靠過道的位置,掌心微微出汗。
展台上,那枚十九世紀的古董藍鑽胸針在黑色天鵝絨上靜靜躺著。
「下一件拍品,編號 78,維多利亞時期藍鑽胸針,起拍價三百萬。」
拍賣師話音落下,舉牌聲此起彼伏。
「三百二十萬。」
「三百五十萬。」
「四百萬。」
價格一路飆升。
我握緊手中的號碼牌。
顧承澤的生日數字,27。
昨晚他摟著我的腰,下巴抵在我肩窩,聲音帶著饜足後的慵懶。
「昭昭,明天幫我拍下那枚胸針。外婆九十壽宴,她喜歡藍色。」
「預算呢?」
「隨你。」
他吻了吻我的耳垂。
「你眼光好。」
他剛結束為期半個月的歐洲出差,身上還帶著長途飛行的疲倦氣息。
我給他放洗澡水,收拾行李箱,在西裝內袋裡摸到一個絲絨盒子。
打開,是一對珍珠耳釘。
不是我的尺寸,我耳洞敏感,只戴鉑金或鈦鋼。
「給客戶的禮物?」
我當時問。
「嗯。」
他掃了一眼,語氣隨意。
「新劇的女主角,周蔓。算是開機禮物。」
周蔓。
那個名字像一根細刺,扎進指尖。
「五百八十萬!還有更高出價嗎?」
拍賣師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我深吸一口氣,舉起號碼牌。
「六百!」
周圍傳來輕微的吸氣聲。
這已經超出市場價兩成。
「六百二十萬。」
前排有人加價。
「六百五十萬。」
我再次舉牌,聲音穩得連自己都驚訝。
就在這時,手機震動。
是特別關注的微博推送。
【爆!顧承澤攜新晉小花周蔓出席慈善晚宴,疑似戀情曝光!】
配圖裡,顧承澤一身黑色高定西裝,臂彎里挽著穿銀灰色魚尾裙的周蔓。
兩人在紅毯上相視而笑,燈光將她的鑽石項鍊照得刺眼。
那項鍊我認識。
C 家今年的高定系列,全球僅三條。
上周我去店裡配禮服時見過,店員抱歉地說。
「顧太太,這條已經被預訂了。」
原來預訂人是他。
「六百八十萬!」
拍賣師落槌。
「恭喜 27 號!」
掌聲響起。
我卻覺得渾身發冷。
助理小跑著過來。
「昭姐,顧總電話。」
我接過手機,顧承澤的聲音透過電波傳來,帶著一貫的從容。
「拍到了?」
「嗯。」
「辛苦了。」
他頓了頓。
「晚上我有應酬,不回家吃飯。」
「和周蔓一起?」
話出口我才意識到自己問了什麼。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昭昭。」
他的聲音沉下來,那是他不悅時的語調。
「她是公司接下來重點培養的藝人,我在帶她見資源。你別多想。」
「我多想什麼了?」
我聽見自己笑了一聲。
「是多想你們紅毯牽手,還是多想你送她 C 家高定?」
「秦昭昭。」
他連名帶姓叫我。
「注意你的身份。」
「我的身份?」
我看著展台上那枚即將屬於外婆的藍鑽胸針,突然覺得很荒謬。
「顧太太的身份,還是顧氏影業公關總監的身份?或者只是幫你拍禮物的工具人身份?」
「你非要現在跟我吵?」
「我沒吵。」
我掛斷電話,把手機扔給助理。
「走流程,我去洗手間。」
鏡子裡的女人臉色蒼白,口紅已經斑駁。
我擰開水龍頭,冷水衝過手腕,卻沖不散心頭那股鬱結。
三年了。
結婚三年,顧承澤從沒在公開場合與我並肩。
他說要保護隱私,說娛樂圈的聚光燈會灼傷我們的婚姻。
我信了,心甘情願做他背後的女人,打理公司公關事務,處理家族人情往來,在他需要時扮演溫婉得體的顧太太。
可周蔓才簽約三個月,就已經挽著他的手走上紅毯。
手機又震。這次是微信。
顧承澤:
【胸針拍貴了。下次別這麼衝動。】
我盯著那行字,指甲掐進掌心。
2
回到家時已近午夜。
別墅燈火通明,顧承澤坐在客廳沙發上,膝蓋上放著筆記本電腦。
聽見開門聲,他抬眼。
「回來了?」
「嗯。」
空氣里有淡淡的酒氣,混合著他常用的雪松香水。
我換鞋時注意到玄關多了一雙女士高跟鞋。
銀色細跟,37 碼,不是我的。
「周蔓來過了?」
我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
「她來對明天的採訪稿。」
顧承澤合上電腦,揉了揉眉心。
「你怎麼還在計較這個?」
「我不是計較。」
我走到吧檯倒水。
「只是好奇,什麼樣的採訪稿需要深夜到已婚老闆家裡對。」
「秦昭昭。」
他站起來,高大的身影在燈光下拉出長長的陰影。
「我和周蔓是工作關係,僅此而已。你能不能不要這麼敏感?」
敏感。
這個詞像一把鑰匙,打開了某個開關。
我想起三個月前,公司年會上,周蔓穿著幾乎透明的紗裙,端著酒杯走到顧承澤身邊,整個人幾乎貼在他身上。
周圍高管們起鬨,說「顧總好福氣」。
顧承澤笑著推開她,動作看似拒絕,手卻在她腰側停留了太久。
那天晚上我問他,他皺眉。
「她是新人,不懂分寸,我已經說過了。」
我想起兩個月前,他在浴室洗澡,手機亮著放在洗手台上。
微信彈窗一條接一條:
【顧總,今天謝謝您替我解圍。】
【那條裙子真的很好看,我會好好珍藏。】
【晚安,好夢[愛心]】
發件人:周蔓。
我問他,他擦著頭髮走出來,語氣無奈。
「昭昭,她只是個二十歲出頭的小姑娘,對我有點崇拜很正常。我總不能把她拉黑吧?」
想起一個月前,我在他車裡聞到陌生的香水味。
甜膩的晚香玉,是周蔓代言的品牌。
他說是順路送她回家。
「總不能讓她自己打車」。
每一次,都是我敏感。
每一次,都是我不懂事。
「顧承澤。」
我看著他的眼睛。
「如果今天是我深夜帶男同事回家對稿,你會怎麼想?」
「那不一樣。」
他皺眉。
「哪裡不一樣?」
「你是已婚女性,要注意影響。」
我笑出了聲。
真的,太好笑了。
笑得眼眶發酸。
「所以已婚男性就可以深夜帶女藝人回家,已婚女性就不行?」
我把水杯放在吧檯上,玻璃與大理石碰撞出清脆的響聲。
「顧承澤,你這套雙標玩得真熟練。」
他臉色沉下來。
「我不想跟你吵。明天周蔓有重要採訪,關係到新劇宣傳,我得休息了。」
他轉身往樓上走。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突然開口。
「我們公開吧。」
他腳步一頓。
「公開我們的婚姻關係。」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顫抖。
「我不想再當隱形人了。不想再被媒體寫成疑似顧承澤助理,不想再被你的藝人當成可以隨意挑釁的對象。」
沉默在客廳里蔓延。
良久,顧承澤轉過身,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昭昭,現在不是時候。」
「那什麼時候才是?」
我問。
「等你捧紅周蔓?等你帶她走完所有紅毯?」
我深吸一口氣。
「還是等所有人都默認她是你的正牌女友?」
「你不要無理取鬧。」
「我無理取鬧?」
我走到他面前,仰頭看他。
「顧承澤,我是你妻子。我想要一個光明正大的身份,這很過分嗎?」
他看著我,眼神複雜。
那裡面有疲倦,有不耐煩,有我看不懂的情緒,唯獨沒有歉意。
「公司正在籌備上市。」
他終於開口,聲音冷靜得像在開董事會。
「這個時候公開婚姻,會分散市場注意力。而且……」
他頓了頓。
「周蔓正在上升期,需要話題度。我和她的緋聞,對新劇有利。」
我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踉蹌著後退一步。
原來如此。
原來我的身份,我的感受,都要為他的事業、為周蔓的前途讓路。
「所以。」
我聽見自己空洞的聲音。
「我活該當隱形人,活該看著我的丈夫和別人傳緋聞,活該。」
「夠了。」
他打斷我,語氣嚴厲。
「昭昭,我以為你成熟了。婚姻不是過家家,你不能只考慮自己的感受。」
他走過來,試圖抱我。雪松香水的氣味籠罩下來,曾經讓我安心的味道,此刻只覺得窒息。
「等公司上市,等周蔓站穩腳跟。」
他放軟聲音。
「到時候我會找個合適的時機公開,好嗎?」
我沒有回答。
他的吻落在我額頭,像蓋章,像安撫,像給寵物順毛。
「睡吧,明天還要早起。」
他上樓了。
我站在空蕩蕩的客廳,看著玄關那雙銀色高跟鞋,突然想起三年前的婚禮。
那天他也穿著黑色西裝,在神父面前說。
「我承諾,無論順境逆境,富貴貧窮,健康疾病,都會愛你,珍惜你,直至死亡將我們分開。」
原來承諾是真的會死的。
只是沒想到,死得這麼快。
3
周蔓的採訪在周五上午十點。
我作為公關總監,本該到場協調。
但顧承澤說。
「你別去了,免得媒體亂寫。」
「亂寫什麼?」
我問。
「寫顧太太現場監工,嚴防死守?」
他皺眉。
「昭昭,別這樣。」
最後我還是去了。
不是因為賭氣,是因為這是我的工作。
採訪安排在顧氏影業的會客室。
我到的時候,周蔓已經化好妝,穿著一條白色連衣裙,清純得像朵梔子花。
看見我,她眼睛彎起來。
「秦總監好。」
聲音甜得發膩。
我點點頭,檢查流程單。
主持人是我們合作多年的媒體人,看見我,壓低聲音。
「昭昭,今天的問題有點猛,你做好心理準備。」
「多猛?」
她遞給我一張紙。
我掃了一眼,血液瞬間衝上頭頂。
【請問顧總和周蔓小姐的戀情是真的嗎?】
【有傳言兩位已同居,是否屬實?】
【顧總已婚的消息是煙霧彈嗎?】
最後一個問題旁邊,顧承澤用鋼筆批註:
【可適當回應,保持曖昧。】
他的字跡我認識,凌厲張揚,就像他這個人。
「這是他批的?」
我問主持人。
「顧總昨晚親自改的。」
我攥緊紙張,指尖發白。
採訪開始。
鏡頭前,周蔓笑得羞澀,顧承澤坐在她旁邊,姿態放鬆。
當主持人問到戀情時,周蔓低頭絞手指。
「這個……還是問顧總吧。」
鏡頭轉向顧承澤。
他對著鏡頭微笑,那種遊刃有餘的、屬於商人的微笑。
「我和蔓蔓是很好的工作夥伴。」
他說。
「至於私人感情……請大家多關注我們的作品。」
沒有否認。
沒有澄清。
甚至,他叫她「蔓蔓」。
我的胃開始抽搐。
主持人乘勝追擊。
「那顧總已婚的傳聞?」
顧承澤笑了,那種無奈又縱容的笑,像在看小孩子胡鬧。
「我一直說,私人生活不想過多曝光。」
他頓了頓。
「但如果真的有好事,一定會告訴大家。」
全場譁然。
周蔓適時地紅了臉,嬌嗔地推了他一下。
「顧總別開玩笑……」
畫面和諧得像偶像劇。
我站在監控器後面,看著鏡頭裡般配的兩個人,突然覺得反胃。
採訪結束,顧承澤被記者圍住。
周蔓走到我身邊,接過助理遞來的水,抿了一口。
「秦總監。」
她聲音很輕,只有我們兩人能聽見。
「謝謝你啊。」
我轉頭看她。
「謝謝你把顧總照顧得這麼好。」
她眨眨眼。
「以後就不用麻煩你了。」
我盯著她年輕嬌嫩的臉,突然想起昨晚那雙高跟鞋。
「37 碼,對嗎?」
我問。
她一愣。
「你的鞋碼。」
我說。
「昨晚落在玄關的高跟鞋,是你的吧?」
周蔓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更燦爛了。
「是啊,顧總說我穿銀色好看。」
她湊近我,香水味撲鼻而來。
「他還說……我穿什麼都好看。」
「周蔓。」
顧承澤的聲音響起。
他走過來,自然地攬住周蔓的肩膀,看向我時,眉頭微皺。
「你跟她說了什麼?」
「沒什麼。」
我聽見自己平靜的聲音。
「只是誇她鞋子好看。」
顧承澤眼神沉了沉。
「昭昭,你先回辦公室。」
「好。」
我轉身離開,走得很快,快到幾乎小跑。
洗手間裡,我趴在洗手台上乾嘔。
什麼都沒吐出來,只有酸水燒灼喉嚨。
鏡子裡的女人眼眶通紅,妝花了,像個笑話。
手機震動,是顧承澤的微信:
【晚上回家談談。】
我沒有回。
因為不知道還能談什麼。
談他怎麼一步步把我逼到角落?
談我怎麼一次次選擇相信?
還是談這段婚姻,到底還剩什麼?
4
晚上我故意加班到十點。
回到家時,顧承澤在書房。
門虛掩著,傳來他講電話的聲音。
「嗯,記者那邊打點好了……
「對,通稿就寫疑似戀情曝光……
「蔓蔓那邊你多照顧,她今天表現不錯……」
我靠在牆上,渾身冰涼。
原來一切都是安排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