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時蘊你現在膽子大了?還敢拉黑我?」
「立刻馬上給我回來!」
「算了,你把地址給我,我去接你。」
電話那邊安靜了一會兒。
隨即響起的,是一個男人從容含笑的聲音。
「你找時蘊嗎?」
「她在洗澡呢。」
5.
洗完澡出來就看見顧行之正拿著我的手機。
他在圈子裡被稱為「上帝傑作」,俊眉修目,寬肩窄腰大長腿,站在床前。
暖黃的燈光一照,白色真絲襯衫下隱隱約約透出腹肌的輪廓。
我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強行移開自己的目光,故作鎮定。
「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
顧行之把手機往床上隨手一扔,隨即朝我走來。
「時間不早了。」
「要休息嗎?」
手機那頭傳來周延竹的怒吼。
「謝時蘊!」
「你在哪裡?」
「那個男人是誰?」
「告訴他啊。」
顧行之語調里含著笑。
快一米九的身高讓他能夠完全把我籠罩。
我聽到周延竹的聲音,幾乎是下意識解釋。
「一個朋友……」
「朋友?你什麼時候有異性朋友了?」
「謝時蘊我告訴你……」
後面的話被顧行之掛斷。
男人低下頭蹭我的鼻尖,一雙狐狸眼透著半真半假的委屈。
「原來在時蘊心裡,我們只是朋友啊?」
6.
顧行之和我是同期出道的模特。
我們一起在訓練營的角落裡偷吃一塊蛋糕,又一起被罰在跑步機上練到深夜。
後來一起上了秀場。
最親密的時候,我們兩個的 cp 剪輯能夠殺穿熱搜。
只可惜後來周延竹吃了醋。
他同我說過幾次,我那時滿心滿眼都是周延竹,就漸漸和顧行之疏遠了。
為此還丟了不少工作。
周延竹給我買來各種奢侈品做補償。
還握著我的手保證:
「以後老婆要是吃誰的醋,我也立刻和她斷絕關係。」
可後來我說他和楚蓁蓁太過親密。
他是怎麼不耐煩來著?
哦對。
「我和蓁蓁從小就認識,你少多疑。」
後來我毀了容。
滿信箱的拒邀通知里,顧行之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給我發來消息的。
「疼不疼?」
「是誰做的?」
「我會幫你找出兇手。」
7.
我不知道周延竹從哪裡得知我的住處。
但當天晚上,他開了幾百公里來找我。
凌晨時分,門被他捶得砰砰響。
我看著他凌亂的頭髮,有點疑惑。
「你不是說你不開夜路的嗎?」
有一次我發燒到三十九度多。
拍雜誌的地方在偏遠鄉下。
我走不了路。
救護車進不來。
正好周延竹在附近考察。
不到十公里的路。
於是我打電話給他,問他能不能來接我一趟。
電話那邊的聲音透著濃重的不耐煩。
「我在忙,而且我不開夜路。」
「你自己想辦法。」
周延竹難得地心虛了一瞬。
「那不一樣。」
「你別轉移話題!」
「你那個野男人呢?」
周延竹推開我衝進房間,四處翻找著顧行之的蹤跡。
衣服枕頭被他扔了一地。
我靠在門邊靜靜看著他。
又像是透過他,看見這些年的我自己。
毀容後周延竹說著不在意,但對我的態度卻越發冷淡。
他開始和楚蓁蓁出雙入對,開始對著手機神遊,開始和我說謊。
他說他要出差國外,可朋友卻和我說,查到他在隔壁城市的酒店開了房間。
自卑和他共同把我逼成了一個多疑的瘋子。
我衝進他的房間,撕扯著他的領口,想要找到他出軌的證據。
那時候周延竹也像現在的我一樣。
靠在牆邊,滿臉近乎厭惡的平靜。
「你鬧夠了沒有?」
周延竹動作僵硬了一瞬,不可置信地看向我,胸口激烈起伏著。
他一把拽住我的手腕。
「跟我回家!」
我站在原地沒有動。
周延竹氣笑了。
「怎麼,還想留在這兒?」
「你看看你現在這副醜樣子。」
「除了我,還有哪個男人會要你?」
我沒說話。
周延竹的手機響了起來。
電話那頭傳來楚蓁蓁的哭聲。
「延竹哥哥,我的貓找不到了,你快來。」
周延竹握著我的手不自覺鬆了松。
他看了我一眼,扭過頭,對著手機低聲商量。
「我現在有點事,讓助理去幫你找好不好?」
「不要!」
「找不到我就不回家了!」
「胡鬧!」
周延竹猶豫了一下。
「你等著,把地址發我,我現在去找你。」
掛掉電話後,周延竹又恢復了一貫的高傲冷漠。
他環顧了一圈房間,似乎確定沒有別的男人的痕跡,才回過頭,一副施捨的姿態看著我。
「五天後就是結婚紀念日。」
「做好你這個周太太該做的事。」
我一反常態,微笑點頭。
「當然。」
五天的時間,足夠了。
8.
每年我和周延竹的結婚紀念日都是楚蓁蓁的舞台。
我毀容那年,她穿著洛麗塔出席,艷壓群芳。
後來她又把我和周延竹的合影換成了他們的照片。
而今年。
她在會場等了五分鐘不見我露面,就開始傳播起我的壞話。
「時蘊姐也真是的,叫延竹哥哥等這麼久。」
「誒,你們說時蘊姐是不是因為自己丑,不好意思見人啦?」
周圍人紛紛鬨笑起來。
「可不是嘛,謝時蘊那個樣子,嘖嘖嘖,我看著就噁心。」
「躲起來都算她有自知之明啦。」
「就怕有些人不識好歹,非要招搖過市呢。」
我踩著他們的議論聲走進會場。
紅裙黑髮,猙獰的疤痕被面具遮擋,只露出一雙眼。
滿屋子的人都安靜下來。
楚蓁蓁眼裡閃過嫉妒的光,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時蘊姐真是會揚長避短呢。」
「可周家家教,婦人要以謙遜低調為美。」
「你這個樣子,也太張揚了。」
「延竹哥哥,你說是不是?」
周延竹沒有理她,直勾勾地朝我走來。
「時蘊……」
我不記得有多久沒看見周延竹這樣專注的目光了。
他朝我伸出手。
我笑了笑。
後撤一步躲開他的手。
身後男人順勢而上。
我挽住對方的手臂。
「給各位介紹一下。」
「我的男伴。」
「顧行之。」
9.
會場有一瞬間的寂靜。
周延竹的手懸在空中。
他不可置信看我。
「謝時蘊,你要做什麼?」
我能做什麼呢?
不過是把這幾年受的屈辱都還給他而已。
當初我剛嫁到周家。
第一場宴會,我怕丟了周延竹的臉,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
提前兩個小時就站在門口迎賓。
大冬天裡高跟鞋站得腳疼,臉都笑僵了。
周延竹才姍姍來遲。
「老公……」
我小跑著迎上去。
他卻和我擦肩而過,徑直握住了楚蓁蓁的手。
「天這麼冷,站在外面做什麼?」
他摟著楚蓁蓁入內。
拋下我承受眾人或同情或嘲諷的目光。
現在,這樣的目光落到他自己身上。
我挽著顧行之的手臂遊走在眾人之中。
有人遞來酒杯。
被他率先一步接過。
深目高鼻的男人回過頭無奈看我。
「還懷著孕呢,怎麼能喝酒?」
周延竹沉默地站在一邊。
我知道他在想什麼。
我查出懷孕的第二天,他就陪著楚蓁蓁去了酒吧。
周老爺子知道後發了脾氣。
我怕他再和他爸吵起來。
特意跑去找他。
主位上一向高高在上的男人正低聲下氣地哄著楚蓁蓁少喝一點。
「我不嘛!」
「延竹哥要和別人有家庭了!你不要蓁蓁了!」
「怎麼會呢?」
「你永遠都是我的蓁蓁。」
楚蓁蓁把人頭馬的瓶子往他懷裡一塞。
「那延竹哥哥把這瓶都喝了!」
周延竹二話不說就要舉瓶子。
我擔心他身體,下意識攔了一下。
楚蓁蓁就沉下臉來。
「既然延竹哥哥不喝,那時蘊姐喝吧。」
周延竹不自覺看了眼我的肚子。
「蓁蓁別鬧,你時蘊姐還懷著寶寶呢。」
楚蓁蓁一下子就紅了眼眶。
「我不管嘛!」
「我就要她喝!」
「她不是說過為了延竹哥什麼都肯做嘛!」
「要不然,我自己喝好啦!」
她說著就要往嘴裡灌。
「胡鬧!」
周延竹二話不說奪了過來。
他猶豫了一瞬。
滿瓶的酒被遞到我面前。
「時蘊,你知道的,蓁蓁身體不好。」
那天我被灌下了一整瓶的酒。
肚子疼得連站都站不住。
跪在地上顫抖著求周延竹。
「救救我。」
他是有一瞬間的不忍的。
可下一秒楚蓁蓁扯著他的袖子撒嬌。
「延竹哥哥,送我回家好不好?」
最後我被送往醫院。
醒來的時候就看見顧行之坐在床邊。
他滿眼心疼。
「時蘊,你不該過這樣的人生。」
10.
宴會進行到高潮,我把紀念日禮物遞給周延竹。
這是我們特有的儀式感。
每年紀念日我都會給他準備禮物。
從價格昂貴的手錶到親自製作的袖扣。
今年也不例外。
包裝精緻的盒子被遞到周延竹面前。
他神色緩和了些,冷哼一聲。
「算你還識相。」
「這次又是什麼破爛?」
他嘴上抱怨著,卻還是站起身,特意走到人群中央。
禮物紙被隨意撕扯落下。
眾人的目光看過來。
周延竹打開盒子。
笑容僵在臉上。
包裝精緻的禮盒裡白紙黑字。
起訴書。
周遭的氛圍有一瞬間窒息。
隨後一聲驚呼像是投入湖水的石子。
竊竊私語聲四起。
「謝時蘊瘋了?起訴周延竹?」
「她要起訴什麼?」
楚蓁蓁湊過來,看見白紙上的字一瞬間嗤笑出聲。
「時蘊姐,就算你要和延竹哥哥離婚,」
「過錯方也該是你才對吧。」
她掃了一眼顧行之,語調帶著某種刻意的曖昧。
「聽說時蘊姐和顧先生在外面單獨待了七八天呢。」
「時蘊姐,就算你不喜歡延竹哥哥了,也該注意著點吧。」
「畢竟你還懷著孩子呢。」
「誒,不過這麼說來,這孩子的父親……」
「夠了!」
周延竹猛然喝止住她的話,臉色陰沉。
「我不會和你離婚的。」
「我沒有要和你離婚啊。」
我示意他翻開文件。
起訴罪名後面清清楚楚寫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