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後，過時不候完整後續

故意傷害。

楚蓁蓁的笑一瞬間僵在臉上。

10.

顧行之幫我找到了當初那幾個傷害我的人。

從他們口中，我聽到了這個故事的另一個版本。

起因當然還是我接到了時裝周的開場。

那時候我每天排練到深夜。

周延竹雖然總是笑著說沒關係，事業為重。

但低垂的眉眼間難免透著點孤單。

楚蓁蓁就是在這個時候趁虛而入。

她陪著周延竹喝酒，拉著周延竹出門玩。

在我為了我們的未來而努力的時候。

他們在北歐看極光。

在我走到腳都磨破皮的時候。

他們在牽手漫步。

在我壓力大到崩潰蜷縮在角落裡給他打電話的時候。

他掛掉電話，微笑看向正對著菜單皺眉的楚蓁蓁。

他任由她點下一份份被他稱為「垃圾」的甜品。

服務生過來稱讚他們是天生一對兒。

他也默認。

後來楚蓁蓁問他我的地址。

「延竹哥哥，你想時蘊姐每天排練多辛苦啊。」

「我們去給她個驚喜好不好？」

即使到了這一刻，看在相處十年的份上，我仍然抱著最卑微的希望。

「所以周延竹不知道楚蓁蓁要做什麼是不是？」

那幾個人的表情透著憐憫。

「動手前一天。」

「周先生特意囑咐我們……」

「給您留條性命就行。」

11.

開庭前幾天，周延竹找到我。

那時候我正在顧行之的陪伴下做著台步訓練。

他幫我接了個走秀的工作。

每天陪伴在我身邊鼓勵我重出江湖。

我遲了半個多小時才走出訓練廳。

說來也奇怪。

周延竹生得挺拔英俊。

我跟他在一起十年，每每置身人海里，總能第一眼就看見他。

偏偏那天。

他站在離我不到五米的位置。

走廊上人來人往。

我花了一分多鐘才看見他。

他比我記憶中變了許多。

紀念日那場鬧劇之後，周延竹成了圈子裡的笑話。

他被周老爺子狠狠教訓了一頓。

來見我的時候臉上還帶著傷。

眼裡布滿紅血絲。

肩也微微塌著。

「時蘊，我知道錯了。」

「是我鬼迷心竅，是我自大狂妄，是我把你對我的好習以為常。」

「都是我的錯。」

「你原諒我好不好？」

「我向你保證，以後不會了。」

「你要我做什麼都可以。」

「我會和楚蓁蓁劃清關係。」

「你知道的，我真的沒有和她發生過什麼！」

「她身體不好，我一直把她當親妹妹照顧，才難免多關心了些。」

「我不知道會對你造成這麼大的傷害。」

「以後不會了！你回到我身邊好不好？」

「就當是……就當是看在孩子的份上……」

周延竹的目光落在我的小腹。

一貫高高在上的男人低下頭顱。

聲音里還帶著哭腔。

時間往回倒兩三年。

我也許會心軟。

畢竟是我喜歡了十年的人。

我還記得剛在一起的時候。

他是圈子裡赫赫有名的豪門大少，而我只是一個十八線野模。

他說他喜歡我，說要娶我做老婆。

我是不信的。

所以故意在某個深夜打電話給他。

騙他說我生了病, 需要幾千萬的醫療費。

那個時候他的資金都在周老爺子手裡。

我的本意是嚇嚇他，讓他知難而退。

然而幾個小時後, 我就接到他的電話。

「我在醫院前台, 你在哪兒？」

「你哪兒來的錢？」

「我把我爺爺留給我的表賣了，行了別說這些，你在哪兒？」

我當時就慌了神，戰戰兢兢說了實話。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半晌，笑了。

「你呀，嚇死我了。」

「你沒事就好。」

「我買了你愛吃的桂花糕，現在給你送過去？」

那時候我就想。

看在這件事的份上。

以後不管周延竹做錯了什麼, 哪怕是出軌。

我都會原諒他一次。

可周延竹把我的感恩看作了軟弱。

一次又一次踐踏著我的底線。

所以時至今日。

我看著他。

只覺得可笑。

「我們沒有孩子了。」

那瓶人頭馬斷送了我的孩子。

我在醫院疼得死去活來。

急性流產, 心跳一度跌到低點。

手術室里急促的「滴——滴——」聲此起彼伏。

楚蓁蓁的朋友圈裡，周延竹正在幫她的貓洗澡。

年輕時我也養過一隻狸花貓。

可在一起後, 周延竹說他貓毛過敏，怎麼都不許我養。

甚至幾次故意丟掉我的貓。

而現在，暖黃色燈光下。

男人眉眼低垂著。

嘴角還帶著笑意。

鎖骨上紅了一片都不在意。

楚蓁蓁配文。

「爸爸和寶寶，一家三口。」

我有一刻晃神。

耳邊又響起醫生略帶遺憾的語氣。

「抱歉周太太，您的孩子……」

「要通知周先生嗎？」

評論區里周延竹的點贊紅得刺眼。

我盯著看了幾秒，怔怔搖了搖頭。

「不用了。」

他不配做我孩子的爸爸。

12.

周延竹不相信這一點。

他三番五次來找我。

都被顧行之擋在門外。

「時蘊在為過幾天的走秀做準備, 麻煩無關人等不要打擾她。」

周延竹額頭的青筋若隱若現。

「我不是無關人等！」

「我是她的丈夫。」

隔著門, 我聽見顧行之的嗤笑。

「這個時候想起你是她的丈夫了？」

「你把她變成整個圈子裡的笑話的時候怎麼沒想到？」

「你讓她一夜一夜獨守空房的時候怎麼沒想到？」

「你縱容楚蓁蓁欺辱她的時候怎麼沒想到？」

「你任由那些人毀了她的前途、她的臉的時候怎麼沒想到？」

周延竹張了張嘴, 下意識想要解釋。

「我只是覺得她毀了容，就能更安心待在我身邊了……」

「那你」

顧行之冷笑了一聲，轉身回了訓練室，就看見我靠在鏡子邊發獃。

「怎麼？還在心疼他？」

男人的聲音低軟下來，像只大狗似的不滿地蹭著我的側臉。

我回過神，下意識摸了摸他的腦袋。

「沒有。」

我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剛才心裡甚至沒有因為周延竹而起一點波瀾。

愛和恨都耗盡後。

我對他好像只剩下平靜。

門外傳來低聲的嗚咽。

我沒有一點想像中的心軟。

只是禮貌地告訴助理：

「麻煩讓保安請周先生離開。」

13.

開庭的時間定在我復出大秀之後。

登場前，造型師反覆和我討論是否要對臉上的疤痕做些修飾。

「現在修復技術和化妝技術都很成熟。」

「你要是願意的話, 我們可以讓你恢復成從前的模樣。」

鏡子裡映出我臉上猙獰的疤。

很長一段時間, 我都認為是這條疤賜予我痛苦。

周延竹因為它移情別戀。

那些貴婦人因為它對我冷嘲熱諷。

連我自己都自我厭惡。

直到那天顧行之和我說了一句話。

「玫瑰都是有荊棘的。」

於是我開始第一次忍著厭惡去細細觀察自己的臉。

貫穿我眉眼的傷疤抹殺了我原本的美艷。

但卻也添了幾分從前沒有的深沉和滄桑。

我帶著它走上 T 台。

鎂光燈晃得人睜不開眼。

無數鏡頭對準我。

我聽見主持人的介紹。

「讓我們歡迎——」

「謝時蘊！」

我準備搭上顧行之的手。

他卻向後退了一步。

一躬身, 朝舞台方向一伸手。

示意我自己走。

我猶豫了一下，邁出第一步。

台下掌聲雷動。

很多很多年前。

周延竹第一次見到我就是在秀場。

那似乎是我第一次走秀。

最中央位置上的少年眉眼明亮。

我不自覺多看了幾眼，險些踩到裙擺。

少年露出一個溫柔的笑。

這一次據說他也來了。

仍然是最受矚目的位置。

昔日的少年已經變成滄桑而疲憊的男人。

只剩下一雙黑沉沉的眼睛瞧著我。

而我沒有看他。

或者說, 我才發現, 台下除了他, 還有更多人在注視著我。

我和顧行之攜手謝幕。

下了台就發現周延竹在走廊里等我。

「時蘊，我們談談。」

彼時我被眾人簇擁著。

幾個學弟學妹吵著鬧著要開慶功宴。

我一邊笑著應和, 一邊匆匆抬眼看他。

「不好意思周先生，我好像沒時間。」

周延竹怔了怔，還要說什麼。

我已經被幾個學妹們拉走。

和他擦肩而過。

周延竹孤零零站在黑暗裡。

就像這些年。

我站在沒開燈的客廳一夜一夜地等著他回來。

14.

再見面就是在法庭上了。

豪門夫婦離婚常見。

離婚鬧到法庭上的可不多。

法院門口閃光燈此起彼伏。

周延竹一路沉默不語。

這幾天他老了很多。

大概沒休息好, 滿眼的紅血絲，眼下烏青一片，鬍子也長了出來。

他被帶入法庭, 面對各種問話只低垂著眼⼀⾔不發。

楚蓁蓁仍然是一副不服氣的模樣。

「她說是我做的就是我做的啦？」

「你有什麼證據？」

於是我⽅律師放出錄像。

被修復後的畫⾯模糊成⼀片。

但仍然能看出我是如何被幾個黑⾐大漢逼⼊牆⻆。

銀色的匕首划過夜空。

我尖叫著。

「延竹救我——」

畫面上我捂著臉蜷縮在⻆落。

鮮紅的血跡順著指縫濺在地上。

觀眾席上有⼈在竊竊私語。

楚蓁蓁的臉⾊變得蒼白。

周延竹的睫毛顫了顫，頭⼀點點低下去。

最後楚蓁蓁作為主犯被判了十年。

周延⽵作為從犯被判了五年。

工作人員來壓著他們上⻋。

閃光燈噼里啪啦閃成一⽚。

那邊楚蓁蓁哭喊掙扎著。

而周延竹轉過頭, 隔著人海沉沉看我。

「你原諒我了嗎？」

我看著他, ⼜像是透過他，看⻅我們剛在一起那年。

那時候我看了太多⾔情⼩說, 總覺得他最後會變⼼。

紅著眼睛問他。

「如果你以後傷害了我怎麼辦？」

彼時英俊⽽年輕的男人把我摟進懷裡。

「那你就狠狠報復回來。」

「那你要是哭著喊著求我原諒怎麼辦？」

男人笑起來。

「那也別原諒。」

「不值得。」

於是，此時此刻。

我看著他，搖頭。

「我不原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