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蓁蓁弄壞我的婚紗,導致婚期延後時。
我的情緒沒有之前那麼激動。
周延竹漫不經心地收拾爛攤子:「今晚設計師會再設計一套。」
他溫柔地拍著楚蓁蓁的肩膀:「別怕,沒人怪你。」
見我沒有反應。
他不耐煩地催我:
「蓁蓁是因為替你試衣服才不小心損壞婚紗的,但她是好意。」
「你應該謝謝蓁蓁。」
我以為我會像之前那樣。
控訴我的委屈和無奈,求他看看我。
可看著破爛的婚紗……
我忽然覺得眼前人好像也爛掉了。
於是,我真誠地看向楚蓁蓁。
「謝謝你,周夫人。」
會場裡一瞬間寂靜無聲。
1.
周延竹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乖順地道謝。
畢竟我和他在一起快十年了。
每次只要一碰到楚蓁蓁的事情。
用他的話說,我就會變成一個無理取鬧的瘋子。
我都記不清有多少次,哪怕是楚蓁蓁先挑起事。
他也會把楚蓁蓁護在身後。
「謝時蘊,你鬧夠了沒有?」
「這件事本來就是你的錯。」
楚蓁蓁摔壞母親留給我的平安鐲,是因為我戴到她面前炫耀。
楚蓁蓁在宴會上劃破我胸前的禮服,是因為她想和我開個玩笑。
甚至到了現在。
楚蓁蓁穿著本該屬於我的婚紗,堂而皇之地站在屬於我們的聖台上。
也只是因為我遲到。
「可你怎麼不問問我為什麼會遲到?」
「這有什麼好問的。」
「哪次你化妝不是要幾個小時?」
周延竹瞧了眼我滴著水的衣角,冷笑了一聲。
「怎麼?」
「這是又覺得化妝師化得不好,生氣了?」
有人立刻嘲笑出聲。
「那二十分的底子,化妝師就是神仙,也只能化出五十分吶。」
「哪像我們蓁蓁,天生一百分。」
「別這麼說嘛。」
楚蓁蓁挽著周延竹的手臂,看似為我解圍,瞟向我的餘光里卻滿是炫耀。
「時蘊姐這叫笨鳥先飛!」
周圍人發出陣陣鬨笑。
周延竹毫不避諱地點了點她的鼻子,語調里滿是寵溺。
「你呀你呀。」
旁邊人還在竊竊私語。
「謝時蘊真的分不清好賴,她那個樣子,周哥肯娶她她就該燒高香了。」
「就是,對著那張臉啊,我晚上都得做噩夢!」
「話也不能這麼說,別看她臉毀了,可身材嘛……」
濕透的衣服緊貼在我身上。
幾個人發出心照不宣的笑。
周延竹的外套砸在我臉上。
「去換衣服。」
「凈學那些不入流的招數。」
「我沒有……」
我下意識想要解釋。
而周延竹已經轉過頭去。
楚蓁蓁正晃著他的手撒嬌。
「延竹哥是不是也覺得時蘊姐身材比我好?」
「胡說。」
周延竹的語氣一瞬間柔和下來,摟著她的腰。
「要我說啊。」
「這裙子,你穿著比她漂亮。」
四周響起此起彼伏的起鬨聲。
遠處賓客投來同情的目光。
「我聽說周先生和謝小姐當年也很恩愛的,怎麼如今……」
「此一時彼一時咯。」
「那時候她是第一美人,是頂級超模。」
「現在,呵……」
大理石地面反射出我臉上猙獰的疤。
我忽然覺得這一切有些荒謬。
2.
這道疤產生於我被巴黎時裝周邀請做開場超模的第二天。
從彩排秀場到家要經過一段沒有路燈的小巷。
往日裡周延竹總是擔心我,所以哪怕異國,哪怕再忙,也要我走過去的時候和他打著視頻。
然而那天我打了兩次都沒打通。
幾百米的距離而已。
我想著他可能在忙,就自己走進了巷子。
然後被一群黑衣男人攔下。
他們訓練有素。
兩個人按住我的手腳,一個人拔刀。
血濺了一地。
他們在我撕心裂肺的尖叫里揚長而去。
「臉被劃成那樣,這姑娘的事業算是毀咯。」
「活該。」
「誰叫她得罪了楚小姐呢?」
我痛得幾乎要昏死過去。
捂著臉蜷縮在地,顫抖著點開通訊錄,找到周延竹的名字。
視頻被秒接。
一兩秒的黑暗之後。
我看見鏡頭那邊,楚蓁蓁的笑臉。
「呀,時蘊姐,你這是怎麼啦?」
3.
周延竹不肯相信是楚蓁蓁動的手。
就像現在,面對更衣間裡被撕成碎片的婚紗。
他的第一反應就是質問我。
「謝時蘊你又發什麼瘋!」
楚蓁蓁站在一邊滿臉無辜。
可幾分鐘前,分明是她先挑釁。
「謝時蘊,我們來玩個遊戲吧。」
「延竹哥,不怪時蘊姐。」
「是我不小心才……」
「你要罵就罵我吧。」
楚蓁蓁小心翼翼上前。
滿地的布料大小均勻,絕不是不小心能做到的。
周延竹明白這一點。
他難得帶了些斥責的意味。
「蓁蓁。」
「你這次可有點太任性了。」
「外面那麼多賓客等著呢,你這樣子,讓時蘊怎麼辦?」
楚蓁蓁連解釋都不用,就看著他,眼眶一點點變紅。
周延竹喉嚨一滾,立刻繳械投降。
「好好好,我的小祖宗,你別哭啊。」
「我沒有怪你的意思。」
楚蓁蓁順從地窩進他懷裡,眼角眉梢是藏不住的得意,偏又得寸進尺。
「那這個婚禮……」
周延竹看了看滿地的狼藉,又看了眼沉默不語的我,嘆了口氣。
「延期吧。」
意料之內的結果。
和周延竹領證的第一年,我們就想過要辦婚禮。
那時他遠比現在用心。
親自挑選花卉,不厭其煩地寫下一張張邀請函,又請來各種設計師為我製作婚紗。
他說要我做最美的新娘。
然而婚禮當天,傳來楚蓁蓁割腕的消息。
他幾乎是毫不猶豫地丟下了我。
第二次是在我毀容之後。
模特是靠臉吃飯的工作。
毀容之後,我的事業毀於一旦,也有不少女人覺得有了機會,開始趁虛而入出現在周延竹身邊。
那時候我不肯見人,不肯吃飯,每天站在落地窗邊,一發獃就是一整天。
有時候等我回過神來,窗戶已經被我打開。
周延竹心疼我。
他說要為我辦一場最盛大的婚禮。
「不管你變成什麼樣子,你都是我的周太太。」
那麼信誓旦旦。
最後卻也敗在了楚蓁蓁的眼淚下。
「蓁蓁從小就黏我,一時半刻不能接受我結婚的事,要不……我們再等等?」
於是一拖就是六年。
我成了圈子裡的笑話。
楚蓁蓁卻和他愈發親密。
他帶著她出席宴會,放棄工作陪她旅遊,甚至連朋友圈頭像都換成了她的照片。
我心灰意冷,早早找好了律師寫下離婚協議。
偏偏在去找周延竹的路上,接到了醫院的電話。
我懷孕了。
這次是周老爺子發了話,不管怎麼樣都得給我個排場,不能讓人看了笑話。
周延竹倒也沒說什麼。
定場地找策劃,偶爾心血來潮,還會摸著我的肚子,溫柔地笑。
那時候我就想,看在孩子的份上,也許我可以再給他一次機會。
然而現在……
「算了吧。」
我看向周延竹。
這個和我糾纏了十年,占據了我一整個青春的男人。
我愛過他,恨過他。
可現在我看著他,只剩下一種近乎虛無的平靜。
「我不想結了。」
周延竹比我想像中要更煩躁。
「謝時蘊!」
「你別在這兒添亂行不行?」
「添亂的又不是我。」
我垂眼看著滿地的碎片。
周延竹愣了一瞬,大概是自知理虧,語氣緩和了點。
「不就是一件婚紗嘛?」
「等明天,不,今晚我就叫設計師來家裡。」
他說得那樣輕鬆。
好像完全忘記了,為了設計出一件合適的婚紗,為了不給他丟面子。
我懷著孕,一夜一夜和設計師對接的時候。
但……
都不重要了。
楚蓁蓁的眼淚說下就下。
「延竹哥你別說了,都是我不好!」
「我這就賠給你!」
她說著就開始撕扯自己的衣服。
「胡鬧!」
周延竹一把抱住她,對我怒目而視。
「謝時蘊你還沒鬧夠?」
「蓁蓁都認錯了,你還想怎麼樣?」
我能怎麼樣呢?
我看著楚蓁蓁連線頭都沒斷的領口,忽然想起那一年泳池裡,楚蓁蓁故意扯開我的比基尼。
當時我捂著胸驚慌失措。
而周延竹的目光卻落在楚蓁蓁的笑臉上。
不自覺露出個微笑。
「她這幾天心情不好。」
「反正也沒有外人。」
「你出出醜,就當哄她開心了。」
那邊楚蓁蓁哭得梨花帶雨。
周延竹溫聲哄著。
像之前無數次一樣。
我沉默著轉身離開。
周延竹看都沒看我一眼。
他大概還以為,我會像之前無數次那樣。
被他傷害、拋棄。
賭氣離開。
又狼狽而卑微地回來。
「她父母沒了,現在工作毀了,除了我,她也沒別處可去了。」
但這次不一樣了。
我走出會場。
手機里最新一條消息。
「時蘊,幾年前傷害你的那些人找到了。」
我沉默片刻。
回了個「謝謝。」
那邊秒回。
「你在哪裡?」
「我去接你。」
4.
當晚我沒有回家。
聽管家說周延竹並不怎麼在意。
「這女人真是被慣壞了。」
「動不動就鬧脾氣離家出走。」
「讓她出去冷靜冷靜也好,反正過幾天就是我們的紀念日了。」
周延竹是個喜歡儀式感的人。
所以每次到了紀念日,我都會提前大半個月就開始張羅。
給他挑禮物,準備菜品,選擇約會活動。
哪怕周延竹嫌棄,我也樂此不疲。
但這一次,還有七天紀念日,我仍然沒出現。
當晚楚蓁蓁就住進了我們的家裡。
周延竹甚至主動給我發了照片。
楚蓁蓁穿著我的睡裙坐在沙發上,指尖還把玩著本該給我的婚戒。
「再不回來你周太太的位置就別要了!」
這是他在給我台階下了。
換作是從前,哪怕在天涯海角,我也一定會趕回去。
但這次。
我只是回復。
「嗯。」
「不要了。」
據說當晚周延竹發了大脾氣。
擺件瓷瓶碎了一地,連楚蓁蓁想要勸他,也被他一把推開。
床頭柜上的手機振動個不停。
「謝時蘊,你在哪兒?」
「別給臉不要臉,趕緊回來!」
「過幾天就是結婚紀念日了,你是打算讓所有人都看笑話嗎?」
「……行了,今天的事是我誤會你了,鬧夠了就趕緊回來。」
……
好像從我們在一起之後,周延竹就再也沒給我發過這麼多條消息。
我一條條看過去。
然後點開他的頭像。
圖片里的女孩不知道什麼時候換成了我。
那是我和他在一起的第二年。
我在秀場上的照片。
年輕又漂亮。
我盯著照片看了幾秒,點下拉黑。
螢幕上紅色感嘆號讓周延竹暴跳如雷。
他幾乎是立刻換了個手機號打給我。
電話響起的第三次被接通。
周延竹不由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