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急得滿頭大汗,那是救命的時間啊。
他只能先去借了高利貸,把手術費墊上。
等王叔從 ICU 里推出來,命保住了,但大軍的肺都要氣炸了。
他一個電話打給還在村裡顯擺的王叔。
「爸!你那新農合到底交沒交!」
王叔虛弱地說:「交了啊……交給了波子……」
「交個屁!醫院說根本沒查到繳費記錄!現在五萬塊錢全得自費!」
電話那頭,王叔差點又要心梗過去。
這消息像是長了翅膀,瞬間傳遍了全村。
「什麼?王老漢的保險沒交上?」
「不可能吧,劉波收了錢的啊!」
「走!找他對質去!」
幾十號人浩浩蕩蕩沖向村委會。
劉波正在那喝茶,看見這場面,手抖了一下,茶水潑了一褲子。
但他很快鎮定下來。
「大家別急,聽我解釋!」
「王叔那個是個意外!可能是系統錄入的時候,身份證號輸錯了一位!」
「我現在就查!馬上查!」
他在電腦上一頓敲,眉頭緊鎖,然後猛地一拍大腿。
「哎呀!我就說嘛!」
「這都是李強留下的爛攤子!」
全場安靜了。
所有人看向我家的方向,然後又看向劉波。
劉波一臉痛心疾首。
「李強以前給大家綁定的帳號,很多信息都是錯的!」
「我這次重新錄入,系統衝突了,導致一部分人的錢卡在中間了!」
「這不怪我啊,我也是受害者!」
「而且王叔那筆錢,確實是在退款流程里了,過幾天就能退回來!」
村民們面面相覷。
他們不懂什麼系統衝突,什麼錄入錯誤。
但他們願意相信這個解釋。
李大嬸跳出來。
「我就說那個李強沒安好心!臨走了還要坑咱們一把!」
「太缺德了!故意把帳號弄亂,就是為了看咱們笑話!」
憤怒瞬間轉移了目標。
一群人調轉槍頭,朝著我家湧來。
「李強!你個黑心爛肺的!」
「你出來把話說清楚!」
「賠王叔的救命錢!」
我家的大鐵門被拍得震天響。
我在院子裡,聽著外面的叫罵聲,只覺得荒誕。
我打開二樓的窗戶,端著一盆洗腳水。
嘩啦——
一盆水潑下去。
下面瞬間安靜了,然後是更猛烈的尖叫。
「再敲,潑的就是開水。」
我冷冷地說完,關上了窗。
06
王叔的事情,最終以劉波自掏腰包墊付了一部分醫藥費暫告段落。
這讓他在村裡的威望達到了頂峰。
「看看人家波子,多仗義!」
「明明是李強的錯,人家二話不說就掏錢。」
「這才是干大事的人!」
但我知道,劉波這是在割肉補瘡。
他墊付的那點錢,相比他捲走的幾十萬,九牛一毛。
沒過幾天,村裡來了幾個生面孔。
穿著黑背心,胳膊上全是紋身。
他們開著一輛破麵包車,在村裡轉悠,打聽劉波的住處。
村裡人警惕性高,問他們是幹嘛的。
其中一個光頭咧嘴一笑,露出滿嘴黃牙。
「我們是劉總的生意夥伴,來給他送投資款的。」
村民一聽是送錢的,立馬熱情指路。
「波子在村委會呢!真是出息了,都有大老闆來投資了!」
我正好路過,看了一眼那幾個人的眼神。
那哪是送錢的眼神,那是想吃人的眼神。
那是討債鬼。
那天下午,村委會裡傳來了爭吵聲,還有摔東西的聲音。
有好奇的村民湊過去聽。
劉波在裡面大喊:「錢過兩天就到帳!你們別逼我!」
接著是一陣噼里啪啦的亂響。
過了一會兒,那三個壯漢出來了。
劉波跟在後面,臉腫了半邊,嘴角還帶著血。
但他還在笑,笑得比哭還難看。
「誤會!都是誤會!」
「幾位大哥太熱情了,切磋了一下武藝!」
村民們看著他臉上的傷,有些犯嘀咕。
「波子,這真是切磋?」
「那是!這叫不打不相識!」劉波擦了擦嘴角的血,「那個,大家先散了吧,我要跟幾位大哥談幾個億的項目。」
村民們半信半疑地散了。
但我看見劉波的手在發抖。
那是恐懼到了極點的表現。
那幾個壯漢沒走,就在村口守著。
當天晚上,劉波又開始在群里發消息。
「緊急通知!為了回饋老用戶,水電費預存活動開啟!」
「充一千送二百!充兩千送五百!」
「僅限今晚!名額有限!」
群里瞬間炸了鍋。
「我要充兩千!」
「我充三千!」
大家像是瘋了一樣,爭著搶著給騙子送錢。
甚至有人把壓箱底的養老錢都拿出來了。
「這可是百分之二十五的利息啊!比存銀行划算多了!」
「劉波這次是大手筆啊!」
我看著群里的消息刷屏,手指懸在鍵盤上。
我想發一句「別信」。
但我想起了那個碎掉的手機,想起了王叔指著我鼻子的畫面。
我把手機扔到一邊,關燈睡覺。
良言難勸該死的鬼。
既然他們想貪,那就讓他們貪個夠。
這一夜,村裡又是燈火通明。
劉波的收款碼響個不停。
07
第二天。
太陽照常升起,但村子裡的氣氛卻詭異得可怕。
那三個壯漢不見了。
劉波也不見了。
村委會的大門敞開著,裡面一片狼藉。
桌椅板凳倒了一地,電腦不見了,文件撒得到處都是。
最先發現不對勁的是李大嬸。
她一大早就拿著現金去堵劉波,想再充五千塊。
結果看見空蕩蕩的屋子,傻了眼。
「波子?波子你在哪?」
沒人回應。
只有風吹著地上的廢紙,嘩啦啦作響。
李大嬸心裡咯噔一下,有了種不好的預感。
她顫抖著拿出手機,撥打劉波的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再打。
關機。
李大嬸慌了,扯著嗓子喊了起來。
「來人啊!劉波不見了!」
這一嗓子,把全村人都喊醒了。
大家紛紛跑到村委會,看著人去樓空的景象,一個個面如死灰。
「也許是有急事出去了?」
「對對,可能去縣裡辦事了。」
大家還在自我安慰,誰也不敢捅破那層窗戶紙。
直到中午。
村裡的變壓器突然發出「嘭」的一聲巨響。
全村停電。
緊接著,自來水也停了。
原來是供電局和水廠同時拉閘了。
因為欠費太久,金額巨大。
這一下,徹底炸了鍋。
大家瘋了一樣去查自己的繳費記錄。
結果所有人的手機上都顯示:欠費。
幾千,甚至幾萬的欠費。
那些所謂的「預存」,所謂的「繳費成功」,全是假的。
全是劉波做的假圖,或者是 PS 出來的截圖。
錢,根本沒進電網,全進了劉波的口袋。
哭聲、罵聲,瞬間淹沒了整個村子。
「我的養老錢啊!三萬塊啊!」
「劉波你個殺千刀的!你不得好死!」
「我的救命錢啊!」
有人暈倒了,有人在地上打滾,有人拿著菜刀要去砍劉波全家。
可是劉波家早就沒人了。
他那個瞎眼的老娘,前兩天就被送去了養老院。
他是早有預謀,徹徹底底地捲款跑路。
就在這片哀嚎聲中,有人想到了我。
「找李強!李強肯定有辦法!」
「對!李強懂電腦,以前都是他弄的!」
「快去求李強!」
一群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瘋了一樣朝我家湧來。
這次沒有謾罵,沒有指責。
只有哀求。
「強子!強子你開開門!」
「強子救救我們吧!」
「只有你能幫我們了!」
我坐在屋裡,聽著外面的哭喊聲,慢條斯理地喝著茶。
我沒有去開門。
也沒有回應。
我想讓他們多絕望一會兒。
08
門被拍得震天響,幾乎要散架了。
我終於站起身,走到院門口。
王叔跪在最前面,老淚縱橫。
「強子,叔錯了!叔真的錯了!」
「叔是被豬油蒙了心,信了那個畜生的鬼話!」
「你幫幫叔吧!能不能通過系統把錢追回來?」
「你是大學生,你懂得多,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看著王叔那張涕泗橫流的臉,我只覺得噁心。
昨天他還為了五塊錢的優惠,罵我是吸血鬼。
今天為了幾萬塊的損失,就能跪下來叫我親爹。
我看著他,淡淡地說:
「王叔,晚了。」
「錢已經轉走了,追不回來的。」
「報警吧。」
一聽到「報警」兩個字,人群里又是一陣哀嚎。
「報警有什麼用啊!錢都花了!」
「那可是我的棺材本啊!」
李大嬸從人群里擠出來,頭髮散亂,像個瘋婆子。
她把手伸進鐵門欄杆,想抓我的衣服。
「強子!你肯定有辦法的!你以前那麼厲害!」
「只要你幫我們要回錢,以後我們全村都聽你的!」
「我們給你錢!給你手續費!你要多少給多少!」
我後退一步,避開她的髒手。
冷笑一聲。
「手續費?」
「李大嬸,當初我一分錢不收,貼錢給你們辦事,你們說我貪污。」
「現在你們願意給錢了?」
「可惜啊,我不稀罕了。」
李大嬸愣住了,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強子,別這樣,都是鄉里鄉親的……」
「打住。」
我打斷她。
「這時候想起來鄉里鄉親了?」
「罵我扒我家祖墳的時候,怎麼不想想鄉里鄉親?」
我轉身回屋,拿出一個大喇叭。
對著門外喊道:
「都聽好了。」
「冤有頭債有主,誰騙你們的錢找誰去。」
「別在我家門口哭喪,晦氣。」
「再不走,我就放狗了。」
說完,我把我家那條大黑狗牽了出來。
大黑衝著人群狂吠了幾聲。
人群嚇得往後退了幾步。
但他們不肯走。
他們覺得,只要他們夠慘,我就必須心軟。
只要他們跪得夠久,我就必須原諒。
這是弱者的邏輯。
也是壞人的邏輯。
可惜,我已經不是那個爛好人了。
我關上房門,拉上窗簾。
任憑他們在外面哭天搶地。
我在屋裡打開了電腦,登錄了一個直播平台。
標題是:《實拍某村巨額詐騙案現場,人性貪婪的代價》。
我把攝像頭對準了院門外。
直播間的人數飛速上漲。
彈幕里一片罵聲,罵騙子的,罵村民貪婪的,也有罵我冷血的。
看著那些彈幕,我笑了。
罵吧。
反正我也聽不見。
我只知道,今晚,我可以睡個好覺了。
至於他們?
今晚註定是個無眠之夜。
沒電,沒水,沒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