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村民代繳水電費後完整後續

村裡老人不會用智慧型手機，我每個月幫大家代繳水電費和新農合。

我不收一分錢手續費，還自掏腰包列印憑條給他們留底。

直到那個回村創業的大學生，在村口大喇叭里喊：「王叔，你這帳不對吧？」

「現在網上繳費都有紅包和滿減券，你扣下這些優惠，一年得貪村裡多少錢？」

「鄉親們，別被他騙了，以後把錢交給我，我不僅幫你們交，還給你們返現金！」

我解釋系統里根本沒有那麼多紅包，都是隨機的幾分錢。

村民們卻紅了眼，罵我連棺材本都貪，還要扒我家祖墳。

我嘆了口氣，當場砸了手機，把所有憑條燒了個精光。

就讓他們把養老錢都交給那個欠了一屁股網貸的大學生吧，等他捲款跑路的時候，看誰來幫他們通電通水。

01

我對面的王叔，臉漲成了豬肝色，指著我的鼻子哆嗦。

「你摔！你接著摔！心虛了吧？」

「我就說怎麼這幾年電費越交越多，原來是你這小子從中吃回扣！」

周圍圍了一圈村民，都是我平時見了要喊一聲大爺大媽的人。

現在，那眼神像是在看殺父仇人。

李大嬸懷裡揣著那個剛回村的大學生劉波給的宣傳單，一臉鄙夷。

「強子，嬸子平時對你不薄吧？你給嬸子交個新農合，還要吞嬸子的紅包，你良心讓狗吃了？」

我看著李大嬸。

上個月她半夜高血壓犯了，是我開車送她去的縣醫院，挂號費都是我墊的。

現在她問我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我冷笑一聲，沒說話，轉身進屋拿了把掃帚。

劉波站在人群最前面，穿著一身不合身的西裝，頭髮梳得油光鋥亮。

他推了推那副金絲眼鏡。

「鄉親們，別生氣，跟這種人生氣犯不著。」

「以前是大家不懂，現在我回來了，我不忍心看大家被蒙在鼓裡。」

「以後繳費都找我，我不光不收手續費，平台給的紅包、滿減，我一分不少，全返給大夥！」

人群里爆發出一陣歡呼。

「還是人家大學生懂得多！」

「劉波這孩子打小我就看行，比那個悶葫蘆強多了。」

「就是，強子平時看著老實，肚子裡全是壞水。」

王叔更是激動，一把拉住劉波的手。

「大侄子，叔這就回去拿錢，今年的養老保險和電費，全交給你！」

劉波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挑釁地看了我一眼。

「行，叔，您放心，我肯定讓您每一分錢都花得明白。」

我自顧自地掃著地上的手機碎片。

我爸媽聽見動靜從後院跑出來，看見這場面，嚇白了臉。

我媽想去跟王叔解釋，被我一把拉住。

「媽，回屋。」

「可是強子，他們冤枉人啊……」我媽急得掉眼淚。

「隨他們去。」

我聲音不大，但很冷。

「以後誰家斷水斷電，誰家看病報不了銷，別來敲我家的門。」

王叔聽了，往地上啐了一口濃痰。

「呸！離了你張屠夫，我們就吃帶毛豬？」

「以後求我們來，我們都不來！」

說完，一群人簇擁著劉波，像是迎財神一樣，浩浩蕩蕩地往村委會走去。

院子裡清凈了。

我把手機碎片倒進垃圾桶，心裡竟然出奇地輕鬆。

終於不用每個月對著幾百個帳號核對數字了。

終於不用貼錢買 A4 紙列印憑條了。

終於不用為了幾分錢的差額自掏腰包補齊了。

我長舒一口氣，回屋拿出了我的舊諾基亞。

02

村口的大喇叭天天喊，全是劉波的聲音。

「網際網路便民服務站正式成立，繳費返現，童叟無欺！」

我路過村口小賣部，看見那裡排起了長隊。

王叔手裡攥著幾張紅票子，擠在最前面。

「大侄子，這是我家這月的電費，還有我和你嬸的新農合，一共六百八。」

劉波坐在那裡煞有介事地敲著筆記本電腦。

「好嘞叔，收您六百八。」

「系統顯示，您這筆繳費有個滿減活動，省了五塊錢。」

劉波從抽屜里摸出一張皺巴巴的五塊錢，遞給王叔。

「這五塊錢，返給您。」

王叔拿著那五塊錢，手都激動得抖了起來。

他轉過身，高高舉起那五張紙幣。

「看見沒？看見沒！」

「這才是實打實的優惠！以前交給李強，這五塊錢就進他腰包了！」

「一年十二個月，就是六十塊！十年就是六百！」

「黑心啊！太黑心了！」

周圍的村民一個個眼紅得不行，紛紛往前擠。

「劉波，快給我看看我的，我有多少優惠？」

「我也要交！我把明年的都交了！」

我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點了根煙。

我太清楚那些繳費系統了。

水電費是國家定價，哪來的那麼多大額滿減？

偶爾有個幾分錢的隨機紅包就不錯了。

劉波肯定是自己貼了錢。

但他圖什麼？

我有點沒搞明白。

我轉身想走，被眼尖的李大嬸看見了。

「喲，這不是強子嗎？」

李大嬸陰陽怪氣地喊了一嗓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來。

劉波抬起頭，推了推眼鏡，似笑非笑。

「強哥，要不你也來我這交？我也給你返現，畢竟大家都是鄉里鄉親的。」

哄堂大笑。

王叔指著我：「他？他這幾年貪了咱們多少錢，還好意思來這？」

「就是，讓他把以前吞的錢吐出來！」

有人起鬨。

我冷冷地看著他們。

「你們高興就好。」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走了。

身後傳來他們的嘲笑聲。

「裝什麼清高！」

「就是，斷了財路，心裡指不定怎麼難受呢。」

回到家，我爸正愁眉苦臉地坐在院子裡。

「強子，咱家的電費也該交了，我去鎮上營業廳交吧，不去劉波那受氣。」

我笑了笑。

「爸，不用跑，我手機能交。」

我拿出新買的智能機，三兩下操作完。

沒有任何紅包，沒有任何滿減。

但我心裡踏實。

這天晚上，村裡格外熱鬧。

大家都在談論劉波的好，談論那五塊錢的「巨款」。

仿佛那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03

日子過了半個月。

村裡風平浪靜，大家見了我，依舊是鼻孔朝天。

我也樂得清閒，專心打理我後山的果園。

直到有一天晚上，村西頭的趙大爺家突然黑了燈。

趙大爺摸黑跑到村委會找劉波。

「波啊，我家怎麼停電了？我不是剛交了電費嗎？」

那時候我正在小賣部買醬油，恰好聽見。

劉波正跟幾個狐朋狗友喝酒，臉喝得通紅。

他打了個酒嗝，擺擺手。

「大爺，別急，系統延遲，延遲懂嗎？」

「現在是網際網路時代，數據傳輸需要時間，明天，明天一早就來電了。」

趙大爺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哦，延遲啊，那行，我回去等等。」

我在旁邊聽得想笑。

交電費都是實時到帳，哪來的延遲一整晚？

除非根本就沒交。

但我沒說話，拿著醬油走了。

第二天一早，趙大爺家還是沒電。

冰箱裡的肉都要化了。

趙大爺急了，又去找劉波。

這次劉波不在，村委會鎖著門。

趙大爺在門口轉圈，看見我路過，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我目不斜視，騎著三輪車直接過去了。

他要是開口求我，我也許會幫他查查。

但他沒開口。

大概是拉不下那張老臉。

到了中午，劉波終於出現了。

他頂著兩個黑眼圈，一臉疲憊。

面對趙大爺的質問，他顯得很委屈。

「大爺，這真不怪我，是供電局那邊的線路檢修。」

「不信您去看看，是不是別家也有電壓不穩的？」

巧了，那天村裡確實有幾家燈泡閃了幾下。

趙大爺一下子就被忽悠住了。

「哎呀，原來是供電局的問題啊，那我錯怪你了波子。」

劉波大度地擺擺手。

「沒事大爺，為大家服務嘛，受點委屈應該的。」

「為了補償您，下次您來繳費，我私人再給您發個兩塊錢紅包！」

趙大爺樂得合不攏嘴，千恩萬謝地走了。

我在遠處看著劉波那副嘴臉。

不得不說，這小子心理素質是真好。

撒謊都不帶眨眼的。

我也注意到，劉波換手機了。

最新款的水果手機，一萬多塊。

他手腕上也多了一塊金表，晃得人眼暈。

村裡人看見了，不覺得有問題，反而覺得他更有實力了。

「看人家劉波，混得多好，跟著他肯定沒錯！」

「就是，人家這麼有錢，還能貪咱們那點電費？」

我看著他們自我催眠的樣子，覺得既好笑又可悲。

我回屋查了一下趙大爺家的電錶戶號。

欠費停電。

果然。

劉波把錢收了，根本沒往裡充。

04

又是月底。

這次是新農合繳費的截止日期。

這可是一筆大錢。

每人三百八，一家老小加起來就是一兩千。

全村幾百戶人家，這是一筆巨款。

劉波在廣播里喊得聲嘶力竭。

「最後三天！最後三天！」

「為了回饋鄉親們，這次新農合繳費，每人返現二十！」

「僅限現金繳費！僅限現金！」

二十塊！

整個村子都沸騰了。

一家四口就能省八十塊，能買好幾斤豬肉了。

村委會門口排起了長龍，比過年領油還熱鬧。

大家手裡拿著厚厚的一沓現金，爭先恐後地往劉波手裡塞。

「波子，這是我家的，兩千！」

「這是我家的，一千五！」

劉波收錢收得手軟，面前的錢堆成了小山。

他笑得臉都要僵了，一邊收錢，一邊發著二十塊的返現。

我站在自家樓頂，冷眼看著這一切。

我媽在樓下喊我。

「強子，咱家的保險……」

「媽，我早就在手機上給咱們全家交過了。」

我把手機上的繳費成功截圖發給我媽。

「別去湊那個熱鬧。」

我媽嘆了口氣。

「我看大家都在交，心裡慌得很。」

「慌什麼，過幾天有他們哭的時候。」

這幾天，劉波家門口停了一輛新車。

一輛嶄新的越野車，霸氣十足。

劉波說是朋友借給他開的。

但我看見他半夜坐在車裡，愛不釋手地摸著方向盤，臉上露出貪婪的光。

截止日期最後一天。

劉波突然宣布，系統維護，要暫停繳費半天。

還沒交上的村民急得團團轉，生怕錯過了這二十塊的優惠。

甚至有人跑到劉波家裡去求情。

「波子，通融通融，先把錢收了吧。」

「是啊，我們信得過你，什麼時候交上去都行，先把返現給我們吧。」

劉波一臉為難，最後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似的。

「行吧，既然大家這麼信任我，我就先收著。」

「但我得把醜話說在前頭，系統維護，可能得過兩天才能錄入。」

「沒問題！沒問題！」

村民們感恩戴德，把錢硬塞給劉波。

那一晚，劉波收錢收到手抽筋。

我看見他屋裡的燈亮了一整夜。

我想，他應該是在數錢吧。

也是在那晚，我接到了鎮上幹事的電話。

「李強啊，你們村今年的新農合怎麼回事？繳費率怎麼這麼低？」

「以前這時候都齊了啊。」

我淡淡地說：「今年不是我負責了，是那個大學生劉波。」

「哦，那個創業的啊，行，我催催他。」

05

那個「過兩天」，一直過了很久。

久到大家已經忘了新農合這回事，沉浸在拿到二十塊返現的喜悅里。

直到王叔突然倒下了。

急性心梗。

救護車哇哇叫著進了村，把人拉走了。

王叔的兒子大軍，平時在外面打工，聽說老爹病了，火急火燎地趕回來。

手術費加上住院費，開口就是五萬。

大軍手裡沒那麼多現錢，想著有新農合能報銷一大半，壓力也不大。

他拿著王叔的社保卡去窗口辦理住院登記。

護士在電腦上刷了一下，皺起眉頭。

「這卡里沒錢啊，今年的新農合沒交。」

大軍愣了。

「不可能！我爸上個月特意打電話說交了，還在村口劉波那領了二十塊錢呢！」

護士把卡退給他。

「系統顯示就是沒交，未參保狀態。你是自費還是怎麼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