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不住拿他跟初戀做對比。
陳誠雖然成績和手段都不如他,但心思無比細膩。
我的不對勁也僅僅是一個星期就被他察覺。
他來問我緣由時,耳廓都帶著褪不去的緋色。
「秦漪夢,你對我有點不正常,是我做錯什麼了嗎?」
我本想騙騙他敷衍過去。
但瞧著他的神色,我覺得謊言並不動聽。
於是,我實話實說。
「我好像有點在意你,你願意跟我試試嗎?」
陳誠被我的話驚得目瞪口呆。
可緩過神來,他低著頭悶悶地應了一聲。
沒想到,分手一個月我就開了第二春。
而原本大放厥詞的初戀依舊單身。
我跟陳誠開始了不一樣的嘗試性戀愛。
他幹什麼都要尋求我的意見,把自己百分百交到我手中。
初戀察覺到我們的相處模式之後。
惡狠狠地罵我是個老媽子,找了個沒斷奶的孩子。
我沒理會他的詆毀,告訴他我的真實感受。
「我覺得你分手那天說的話挺對的,我就是很強勢,不甘心屈於人下。所以我們兩個誰也不願低頭的人終究會走散,但我不認可的是,你需要我的示弱。」
我拿出手機,晃了晃上面掛著的鉤織小物件。
「你看,其實我也可以找一個對我示弱的男朋友。你嫌我不給你做手工,但你卻沒想過低頭給我做。你不會的事,陳誠會。所以你不要再對我們的相處模式指手畫腳了,他比你更適合我。」
5
大學戀愛兩年,我覺得我跟陳誠相處得真的很不錯。
起碼我是完全奔著結婚去的。
就連我媽見了陳誠,也覺得他很適合我。
大學畢業之後,我倆開始同居。
陳誠進了一家普通小律所實習,小律所根本沒什麼案源。
他天天朝九晚五,很是清閒。
反觀我,靠著大學四年在學校里廝殺出的榮譽。
內推進了一家紅圈律所。
在這裡的人,就連實習生也是二十四小時連軸轉的牛馬。
似乎自然而然地。
陳誠承擔起照顧我生活起居的角色。
無論我加班到多晚回家,桌上總會有愛吃的菜肴。
他每次總能掐准我的下班時間,讓我吃上一口熱飯。
我換下的髒衣服總是能幹乾淨凈地出現在衣櫃里。
家裡的衛生和洗漱,我從來沒管過。
而且每天起床還能有想吃的精緻早飯。
於是,在律所那群看多了離婚官司的同事說自己不相信婚姻時。
我說我可太想結婚了!
我想把陳誠一輩子綁在我身邊。
當時我的帶教律師,也是圈子裡有名的女強人。
她勸我:「漪夢,做人還是工作比較重要。千萬別為了結婚生子,讓自己成為一個伸手要錢的人。」
我很感激她的勸誡。
「我是想讓我男朋友顧家一些。」
她聽完我的話眼睛亮了幾分,多了認可。
「我看好你,照你的能力,早晚能坐上合伙人的交椅。」
想結婚的想法我廣而告之。
我媽知道後恨不得立馬掏錢讓我娶陳誠。
「好男人都不流通,你快把他收了,再生個孩子綁住他!」
我也知道這種男人以後很難找。
幾乎是沒多久,我就買好戒指。
跟他求了婚。
一切都是預想的順利。
我們的感情從來都是無波無瀾。
結婚之後我自覺承擔起養家大任,工作更上心了。
兩眼一睜就是上班。
案子簡直接到厭倦。
我的日常活動除了睡覺就是睡陳誠。
本來我這幾年都沒有生孩子的打算,畢竟我的事業一直處於上升期。
每一分每一秒都珍貴。
但結婚一年後,我懷孕了。
就在我糾結要不要瞞著陳誠打掉時。
他失業了。
那個小律所熬了這麼久,還是因為沒案子倒閉了。
可能還是因為男人的自尊,他沒跟我說。
自己在網上胡亂投簡歷。
可是律所年年都有高材生流通。
像他這種資質平平,也沒什麼工作經驗的人。
在第一輪就會被刷下。
於是,他的簡歷開始往各種服務員傾斜。
他甚至約好了一家咖啡店的面試。
在那個瞬間,我腦子裡突然浮現起他在家帶孩子的畫面。
我覺得我能養好他們。
所以,在他出去面試之前。
我說:「老公,我懷孕了。可是我倆都在工作,應該沒人照顧孩子。要不打了?」
我沒有提他的失業,只是讓他權衡。
我第一次把選擇權交到他手裡。
同時,也意味著把這份責任推到他身上。
6
不出意外,他妥協了。
他讓我好好工作,我的日常生活全交給他負責。
我同意了。
那年我們買了第一輛車。
早上他送我去上班,中午和晚上他都會來給我送飯。
律所的同事無一不羨慕我的生活。
可是這樣的日子太平庸了。
它平庸到我的每一寸思想都在叫囂著無聊。
特別是生完魚魚,重新回到律所上班。
我想要一些強烈的衝撞刺激我的感官。
那段時間,我認識了一個充斥著上位姿態的成熟男人裴槳。
他高傲,有張狂的資本。
看誰都是一副輕蔑的模樣。
我不合時宜的征服欲被他全然挑起。
他一下讓我找到了那種勢均力敵的快感。
這些都是陳誠給不了的。
我十分唾棄自己不貞的行為,但說到底我也是情緒的奴隸。
只能是越陷越深。
那段時間,我跟裴槳分享著生活的點點滴滴。
我倆都在每一句話里試探著彼此的底線。
想分出誰是那個上位者。
這種交纏大概持續了兩個月。
裴槳先投降了。
在午休時,他跑來找我吃飯。
在包間裡,他用手指繞住我的發尾,留了幾個淺嘗輒止的吻。
最後用手蹭了蹭我的後頸。
讓我忍不住顫慄。
他說:「好了,我認輸。晚上等你下班。」
一張紙條被塞進我手裡,直到吃完飯我才打開看。
【房門密碼是你的生日,心門也是。】
說實話,當時高興的心情我現在都能記得。
我記得那天下午我無比期待下班。
甚至在下班那一刻我就撥通了陳誠的電話。
我想騙他,說自己要加班。
但接電話的人不是他,而是一個女人。
「你是患者家屬吧?他帶著孩子在醫院輸液。你要是有時間的話,過來照顧一下吧。」
我懵了。
火急火燎往醫院趕。
等我趕到時,陳誠正帶著魚魚睡覺。
安靜的病房裡,只有他熟睡之後無意識的咳嗽聲。
尚在襁褓里的魚魚,就這樣乖乖睡在他身邊。
一瞬間,我突然意識到自己心甘情願當了幾個月情緒的奴隸。
完全忽視了他們的不易。
燒得正旺的邪火,被一份名為「家庭責任」的涼水澆滅。
澆得徹徹底底。
我找出裴槳的微信,飛速打字:
「不好意思,我們就這樣算了吧。」
對面回得很快,但什麼也沒多問。
只回了一個:「好。」
我在病房裡靜靜看了一個小時。
忽然,我又找到了那種合適舒服的狀態。
直到魚魚睡醒,我想抱起她哄哄時。
還在發燒的陳誠立馬警惕地睜開眼睛。
看清是我之後才放下防備。
「老婆,你怎麼來了?今天沒加班嗎?」
我心虛地搖搖頭。
「最近會清閒一點,剛好多陪陪你和魚魚。生病發燒這麼大的事怎麼不跟我說呢,我在的話也好照顧你。」
他握著我和孩子的手,神情全是滿足。
「我知道你很累,想讓你別為家煩心。」
7
這段往事一直都是我的秘密,從未跟任何人提起。
在那之後,我也見過裴槳幾次。
只是他不是我的客戶。
我們也不需要為此過多交集。
我們心照不宣地選擇「失憶」。
正因為如此,我愈發能理解陳誠現在的處境。
也包容他片刻的游離。
……
私家偵探幹活很快,沒兩天就發給我一份資料。
跟陳誠走得近的女人叫李韻,是豪門霍家的二兒媳。
想當初,這豪門瓜我還吃過。
甚至就連婚前協議也是我們律所擬的。
霍家長輩不喜歡這個毫無背景的普通姑娘,但架不住霍二少喜歡。
頂著所有壓力娶了。
前幾年,他們也是一段佳話來著。
看來各家都有各家的報應。
我的好乙方不僅給了我一份詳細的資料。
還給了我一個消息。
霍二今天會去接孩子放學。
每周五接孩子是他的傳統習慣。
所以,我也裝作湊巧的樣子,出現在小學門口。
陳誠牽著魚魚出來時,看見我愣了一下。
還是魚魚鬆開他的手朝我飛奔過來時,他才回神。
「老婆,你怎麼來了?」
「最近都忙得沒怎麼好好跟你們一起吃飯,當然要加深一下感情呀~」
真話被我用俏皮的玩笑語句說出。
魚魚高興地摟著我的脖子,在我臉上猛親了一口。
「媽媽媽媽,喜歡媽媽,媽媽要帶我去吃炸薯條和披薩嘛!」
魚魚從小就會把自己想要的東西說出來。
我跟陳誠一般都不會拒絕她合理的需求。
所以,我先應了下來。
結果無心插柳柳成蔭,隔壁的小女孩聽到我們要去吃這些。
立馬拉了拉我的衣擺。
「魚魚媽媽,我們能一起去吃嗎?我還沒跟魚魚吃過這些呢。」
「好啊!好啊!」
魚魚高興地拉住小女孩的手,還約著等下要一起逛超市。
在兩個小孩子聊天時,我也沒閒著。
我眼神很好,立馬察覺到陳誠和李韻有些避險的狀態。
但我裝沒看見。
只是帶著笑意靜靜地看著陳誠。
看得他一整個羞赧地心虛低頭。
霍二注意到這邊的動靜,下車走了過來。
我跟他見過幾面,多虧他記得我。
「秦律也是來接孩子的?」
「好巧啊,霍總。」
我裝作震驚的樣子,跟霍二攀談了幾句。
誰都不願意當破壞孩子心情的罪人。
結果便是她們兩個小朋友高高興興坐在一邊聊天。
我們四個大人,詭異地坐在一桌沒話找話。
他倆純避險,我跟霍二則是不太熟悉。
許是氣氛太尷尬,我還是選擇恭維了他幾句。
他也接話聊了幾句。
「秦律主打離婚官司,我們還真是不太熟。不過身邊的幾個朋友都說你能力不錯,希望我們未來沒合作機會。」
聽到我主打離婚官司,李韻的神情明顯不自然了幾分。
使勁朝陳誠這邊送了兩個眼神。
我則是不著痕跡地伸手遞出我的名片,擋住她的視線。
「主打離婚官司,但信託和婚前協議這塊我也熟。說不定以後還能沾沾霍小姐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