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公是家庭主夫。
上得廳堂,下得廚房。
把我跟女兒照顧得服服帖帖。
只是他最近對我總是欲言又止。
讓我在忙到起飛的工作間隙也提心弔膽的。
直到他跟我坦白,他精神出軌。
我才鬆了一口氣。
幸好不是離婚。
1
「漪夢,我想跟你說個事……」
這句開場白最近頻繁出現在我們家的相處時間裡。
陳誠社會經驗少。
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很容易被我這種混跡職場的老油條察覺。
但我不想拿對下屬的那套來對我的丈夫。
所以,我只是溫和地對他笑了笑。
表示當然可以啊!
只不過下一秒我的手機鈴聲響起。
是我最近服務的一個大客戶。
我拒絕不了工作帶給我的利益,只能抱歉地在陳誠側臉留下一個吻。
「老公,我晚上得處理一點工作,你先帶魚魚睡,別等我。」
聽到我沒時間聊,陳誠抬起的那口氣瞬間泄了。
「好。」
我沒時間深究他的反常,抱著資料去了書房。
我是一名律師,圈內有名的離婚律師。
這次找我的客戶是因為忍受不了丈夫出軌還轉移資金想離婚。
她來律所委託時,團隊所有人都見怪不怪地拿出一套標準流程。
畢竟這年頭只能共苦不能同甘。
不論男女,成為夫妻中更有錢的那個人之後總是更容易出軌。
對於案子我沒有那麼高的共情能力,我在乎的是他們十幾億的身家。
一筆勝訴之後高達七八位數的代理律師費。
為了錢,我拿著客戶給我的資料查了半夜資金流向。
把關於男人出軌所有能用的證據都篩選了一遍。
等我結束工作,已經是凌晨兩點。
雖然工作每時每刻都讓我處在一個懷疑家庭、懷疑真心的處境。
但我有一個很幸福的家庭。
而且它很具象化。
就像我結束工作,從書房出來。
家裡的客廳開著暖黃色的小夜燈,入眼之處乾淨整潔。
晚餐剩下的殘局,被陳誠好好收拾放回原處。
地上沒有滯留的水漬,也沒有女兒魚魚掉落的玩具。
打開魚魚的房間,她正在好好睡覺。
不吵也不鬧。
我在她額頭上淺淺留了個晚安吻。
回到主臥,雙人床的另一半已經沉沉睡下。
我床頭柜上的保溫杯顯示著剛好入口的溫度,還有我每天要吃的維生素。
我什麼都不用干,處理完工作直接睡覺便好。
我很享受這種被人照顧得無微不至的感覺。
對我來說,沒什麼是比多睡會兒更重要的事了。
伴著熟悉的氣味,我總能一覺睡到鬧鈴響起。
這時,陳誠早已起床做好早餐。
我起床時正好能趕上魚魚出門上學的點。
得到她熱情的擁抱和一枚親昵的吻。
他們離開之後,我便能一個人坐在餐桌上。
一邊看新聞,一邊吃早餐。
享受一個人的愜意時光。
這樣的作息讓我舒適。
可我最近卻覺得日子過得有些提心弔膽。
陳誠的異常,讓我不得不去想他沒說出口的話。
看來,我是時候抽個時間跟他好好聊聊。
2
只不過還沒等我們開誠布公地聊。
我便知道了陳誠沒說出口的事。
我的客戶工作抽不開身。
所以我們的會談基本都約在客戶公司旁邊的商場。
距我的事務所有十幾公里遠。
一次午飯點,我剛送走客戶想去吃飯。
結果轉頭在一家西餐廳看見了陳誠。
助理也認識他,好奇地問:
「姐夫在跟誰吃飯呢?」
不認識,他對面的女人我在腦海里搜尋了很久也沒印象。
便隨口維護了一句:
「應該是朋友。」
對於他們的關係,我也很好奇。
於是,我們悄無聲息地坐到了陳誠旁邊。
隔著一道綠植擺設。
只要他不湊近,完全發現不了我的「窺視」。
透過綠葉的細縫,我一直在打量著這個陌生女人。
很年輕,臉上滿滿的膠原蛋白。
全身從上到下都是大牌當季新款。
一看家裡條件就很好。
她跟陳誠很相似的是,她的眼睛也很純粹。
我幾乎能斷定,他們都是沒被社會侵染過的人。
果然,就連女人的聲音也帶著一股嬌憨。
「誠哥,我覺得我自己好沒有價值啊!天天被困在家裡帶孩子,老公天天加班,還要被婆婆擠兌說我整天屁事不幹,我現在白天都不敢回家了。」
她交往中無意識地示弱,能大大增加男人的保護欲。
一向在我面前用著商量語氣的陳誠。
難得硬氣了一回。
他拍了拍女人的肩膀。
「沒事,我白天也無聊。他們都忙他們的,那我們自己找點樂子唄。」
說著,他從包里拿出一張地圖和一支筆。
在上面改改畫畫。
「這是這些天我們玩過的地方,你看看你還想去哪裡,我們明天接著去。」
不得不說,有點浪漫了。
我跟陳誠談戀愛的時候也沒有這種待遇。
以前可能是沒錢,現在可能是我沒時間。
不過他會讓我寫些願望清單。
他會在我忘記那些事時,給我一份天降的驚喜。
我承認,我還蠻喜歡這招的。
只不過現在這招用在別人身上,就有點心梗了。
女人顯然也很吃這套,雀躍得嘰嘰喳喳。
一口氣說了十幾個地點。
無論女人怎麼說,陳誠都笑著答應。
認認真真記下。
我坐在旁邊聽著也笑了。
助理一臉震驚地望著我,湊近問道:
「姐,你怎麼還笑得出來啊?」
「那幾個地方都是銷金窟,他負擔不起的。」
雖然我這些年賺得多,對他也大方。
刨去所有家庭開支,我每個月都能給他五萬塊的零花錢。
我知道陳誠物慾沒那麼高,可能存下了不少錢。
但在這些銷金窟面前完全不夠看。
只要接觸幾次,陳誠就能明白他倆完全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只不過他們接下來的聊天讓我吊了口氣。
女人突然沮喪地撐著腦袋。
「我不想再靠他了,我想自己創業開個店,等到財務自由我就離婚。」
說完,她看著陳誠真摯邀請。
「要是我成功了,你願不願意離婚?」
3
沉默,長久的沉默。
陳誠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
但我知道他對這個提議心動了。
而我不能接受他要離婚給我帶來的損失。
所以飯沒吃幾口,我便匆匆離開。
等到我能正常說話的第一件事,便是打給了我常用的私家偵探。
「幫我查查我老公,最近跟他走得近的那個女人也查清楚點,家世背景我都要知道得清清楚楚。」
對他來說,我是一個難纏的甲方。
他聽到交易對象與我有關,幸災樂禍地打趣了一句。
「拆散了那麼多夫妻,現在輪到你自己咯。」
「不好意思,沒這個打算。」
是的,在我撞見陳誠和這個女人相談甚歡之後,我還是沒有要離婚的打算。
一旁的助理十分不解。
「姐,我真看不懂你了。我覺得你應該是眼裡揉不得沙子的人,怎麼對姐夫這麼包容?」
我想了想,認真回答她。
「可能是因為這段婚姻我是受益者。」
……
我跟陳誠是大學同學。
在最青澀也最悸動的年紀認識了彼此。
在我眼裡,他跟別人是不一樣的。
在一眾法律系高材生的尖銳和攻擊性中。
他是最柔和的那一個。
所以,註定年少輕狂的我不會為他駐足。
他只是我身邊一個會讓我額外照顧的朋友。
大學前兩年,我跟初戀一直處於相愛相殺的階段。
我們在學生會爭高低,在辯論賽爭高低。
甚至就連愛我們也要分個高下。
誰都不願意承認自己愛得少。
兩個要強的人都不肯低頭。
最後只能是鬧得兩敗俱傷。
陳誠那時作為我最熟悉的異性朋友,也傾聽過幾次我的苦惱。
他安慰我,卻並不越界。
在我看見初戀在冷戰時期接受其他異性的示好之後,我們爆發了有史以來最大的爭吵。
也是我們決裂的開始。
我罵他吃著碗里看著鍋里的,要是我是法官,一定會把他打成道德敗壞的人!
他罵我:「秦漪夢,你能不能像個女人一樣,在我面前示示弱?你這樣男人婆,真的很難讓男人有征服感!」
「你放屁!老娘生下來可不是為了讓誰征服的!你怪我,不如怪自己沒本事,不能讓我心甘情願臣服。」
他激我,我激他。
最後他指著我放狠話。
「你信不信,要是我們分手,我能在一個月里找到女朋友,而沒有人能忍受你的脾氣!」
吵到最高潮的時候,我從口袋裡掏出錄音筆。
冷靜地看著他。
「你這樣說是不是已經有了無縫銜接的下家?渣男還挺有理。」
初戀被我噎了一下。
雖然沒了剛才的氣勢,卻也給我留了四個字。
「不可理喻。」
這場架我吵贏了也沒有多高興。
畢竟它意味著我的愛情無疾而終。
那段時間我有些消沉。
雖然理智告訴我,我沒錯。
但腦子卻在不自覺反思,是不是真的太過強勢。
陳誠察覺到我的不對勁,裝成一副知心大哥哥的形象拉我去喝酒。
我需要傾訴,便把鬧得不愉快的分手和盤托出。
說完,我問:
「你會不會也覺得我太強勢?」
4
沒有得到預期的答案。
陳誠認真思索了一陣,堅定地看向我。
「沒有啊,我覺得你很好,很有安全感。你會幫我做出猶豫不決的決定,也會在學業上幫助我很多,我覺得你很厲害,比所有人都厲害。」
他的誇獎毫不恭維,讓人聽著就很舒服。
焦躁的情緒就這樣慢慢被他撫平。
甚至萌生出一種老娘就是天下無敵的錯覺。
因為與他的接觸太過自然舒適。
學習上的組隊,我總是會下意識去邀請他。
朋友打趣我,是不是新的春天到了?
我對跟陳誠綁在一起這件事沒什麼反感。
只是覺得有些好笑。
「沒有,你別開他玩笑。人家挺內斂的,你們說什麼他都得當真。」
「漪夢,你跟陳誠都快天天黏在一起了。就算我們不說,別人的流言蜚語我們可管不住。」
朋友八卦的眼神死死盯著我的一舉一動。
企圖在我身上找出一絲破綻。
讓我承認我對陳誠有意思。
可我想了想,還是回她。
「我覺得在他身邊很舒服,不用隱藏我的鋒芒。我跟前任像兩根刺對撞,刺激卻兩敗俱傷。陳誠的話,就像一汪清水,很好地包容了我的尖刺,卻讓我沒有那種激情。」
看我說得認真,朋友給了我一個影響一生的提醒。
「那你有沒有想過,其實你跟陳誠更適合。兩個雙強的人不願意退步,終歸是長久不了的。倒不如找個合適的,能包容自己銳利的人,反倒更自在。」
我第一次認識到在一起也不需要愛得多驚天動地。
合適也是需要考量的點。
因為有了私心,我開始關注陳誠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