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術的祭品完整後續

王教授早就發現了。

他發現林悅在偷偷拷貝我的數據。

發現她心術不正。

他準備清理門戶。

取消林悅的答辯資格。

就在郵件即將發送的那一刻。

林悅衝進了辦公室。

監控顯示。

她在辦公室里待了整整二十分鐘。

期間。

傳出了激烈的爭吵聲。

然後。

王教授倒下了。

林悅沒有第一時間打 120。

而是刪除了那封草稿郵件。

格式化了硬碟。

然後才跑出來大喊「救命」。

這是一場謀殺。

一場為了前途，不惜踐踏人命的謀殺。

面對鐵證。

林悅的心理防線徹底崩了。

她在審訊室里嚎啕大哭。

把一切都招了。

「我不想的……是他逼我的！」

「他說我不配做學術，說要讓我延畢……」

「我媽在外面欠了高利貸，如果我不保研，那些人會殺了我的！」

「我只是想讓他閉嘴……我沒想讓他死啊！」

……

我走出看守所的那天。

陽光很好。

有些刺眼。

大門口。

停著一輛破舊的麵包車。

我爸媽站在車邊。

仿佛一下子老了十歲。

看見我出來。

我媽撲通一聲跪下了。

「想想！媽錯了！」

她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

「媽是一時糊塗啊！都是那個林悅騙我！」

「你弟弟的婚房我不買了，錢都給你！你原諒爸媽好不好？」

我爸在一旁搓著手。

一臉討好。

「閨女, 回家吧, 爸給你做了紅燒肉。」

我停下腳步。

看著這兩個有著血緣關係的人。

當初。

在我被千夫所指的時候。

他們為了保全弟弟的名聲。

毫不猶豫地跟我斷絕關係。

甚至要把房子送給仇人來換取諒解書。

現在。

看我沒事了。

看我清白了。

又想來用親情綁架我？

「陳先生, 陳太太。」

我冷冷地開口。

「我們已經簽過斷絕關係協議書了。」

「在那邊。」

我指了指馬路對面的垃圾桶。

「那是你們的紅燒肉該去的地方。」

說完。

我拉開車門。

坐進了律師的車。

「開車。」

後視鏡里。

他們還在追著車跑。

像兩個滑稽的小丑。

我閉上眼。

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只有解脫。

8.

林悅的報應。

還在繼續。

那個曾經勸我認罪的未婚夫。

在出事的第二天。

就發了聲明。

解除婚約。

並且以詐騙罪起訴林悅。

要求退還三十萬彩禮。

林悅的帳戶被凍結了。

為了湊錢請律師。

為了還高利貸。

林悅她媽把老家的房子賣了。

結果因為太著急。

被中介騙了。

錢沒拿到。

房也沒了。

這對曾經在學校門口撒潑打滾、不可一世的母女。

現在流落街頭。

只能睡在橋洞下。

一個月後。

法院開庭。

我作為證人出席。

林悅瘦脫了相。

穿著黃色的馬甲。

剃了光頭。

坐在被告席上。

看見我進來。

她的眼睛動了動。

裡面全是怨毒。

「陳想！你不得好死！」

她突然暴起。

想要衝過來。

被兩個法警死死按住。

「肅靜！」

法官敲響法槌。

我站在證人席上。

看著她。

淡淡地說：

「林悅。」

「走到今天這一步。」

「是你自己選的。」

「如果當初，你哪怕有一點點把王教授當老師，哪怕有一點點把我當朋友。」

「你都不會去發那篇論文。」

「你就不會看到那個摩斯密碼。」

「是你心裡的貪婪。」

「把你送進了地獄。」

林悅渾身顫抖。

嘴裡發出嗚嗚的怪叫。

像一隻絕望的野獸。

聽眾席上。

林悅她媽披頭散髮。

想要衝進來。

卻被攔在門外。

「悅悅啊！我的悅悅啊！」

「是你弟弟害了你啊！」

「要不是為了給他還債, 媽也不會逼你啊！」

原來。

這就是所謂的親情。

在利益面前。

不過是互相吞噬的藉口。

9.

庭審進入了最關鍵的環節。

辯方律師試圖做無罪辯護。

稱林悅只是「過失」, 並沒有主觀惡意。

而且。

他們死咬著那段錄音不放。

「雖然數據是假的, 但陳想教唆林悅舉報導師的行為是事實！」

「這也構成了對被告人的精神誘導！」

林悅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拚命點頭。

「對！是她教我的！一切都是她計劃的！」

我笑了笑。

從包里拿出一個 U 盤。

遞給法官。

「審判長，這是我電腦雲端的自動備份。」

「那是那天的完整錄音。」

錄音播放了。

這一次。

沒有剪輯。

沒有斷章取義。

「林悅：媽逼死我了, 不想活了，除非那個老不死的下台……」

「我（敲鍵盤聲）：你可拉倒吧，還要一作？光要一作有啥用？你乾脆去舉報導師學術不端, 把他搞下台，然後你取而代之……你也就能做做這種白日夢了，趕緊洗洗睡吧, 明天組會還要挨罵呢。」

全場譁然。

加上前後語境。

這明明就是一句帶著諷刺的玩笑話。

甚至是勸阻。

卻被林悅掐頭去尾。

變成了殺人的刀。

「不！不是這樣的！」

林悅崩潰了。

她在被告席上瘋狂掙扎。

突然轉過頭。

對著門外的母親破口大罵。

「都怪你！死老太婆！」

「從小你就逼我！逼我考第一！逼我拿獎學金！逼我給你兒子賺彩禮！」

「現在好了！我完了！你也別想好過！」

「我恨你！我恨你們全家！」

母女倆隔著法庭的大門。

互相詛咒。

互相謾罵。

這齣狗咬狗的戲碼。

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陣惡寒。

最終。

判決下達。

被告人林悅。

犯過失致人死亡罪、誹謗罪、侵犯商業秘密罪（盜竊實驗數據）。

數罪併罰。

判處有期徒刑七年。

當法槌落下的那一刻。

林悅癱倒在地。

小便失禁。

與此同時。

我也向法院提起了民事訴訟。

起訴我的父母。

要求分割家中房產中屬於我的份額（那是爺爺留給我的，被他們私自霸占）。

並索要多年的精神損失費。

既然要做惡人。

那就做得徹底一點。

我不缺錢。

我就是不想讓他們好過。

我要讓他們守著那套原本留給兒子的婚房。

看著它被法院查封、拍賣。

看著他們的寶貝兒子因為沒有婚房而結不了婚。

看著他們在孤獨和悔恨中。

度過餘生。

10.

三年後。

美國, 波士頓。

我站在領獎台上。

手裡捧著那個象徵著領域內最高榮譽的獎盃。

身後的大螢幕上。

顯示著發表在《Nature》正刊上的論文標題。

第一作者：陳想。

致謝那一欄。

寫著一行字：

「In memory of Professor Wang, my mentor and father figure.」

（紀念王教授，我的導師, 如父般的人。）

台下掌聲雷動。

採訪環節。

記者問我：「陳博士，聽說您曾經因為一起學術醜聞而備受爭議，是什麼支撐您走到今天的？」

我對著鏡頭。

微微一笑。

「是對真理的敬畏。」

「也是對罪惡的零容忍。」

這一幕。

通過越洋信號。

傳回了國內。

傳進了一所女子監獄的食堂里。

電視機前。

一個穿著囚服、正在刷盤子的女人。

突然停下了動作。

她看著螢幕里光芒萬丈的我。

手裡的盤子「咣當」一聲掉在地上。

摔得粉碎。

她捂著臉。

蹲在地上。

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哭聲。

那是林悅。

才三年。

她已經老得像四十歲。

那是屬於她的悔恨。

可惜。

太晚了。

回國那天。

我去了墓園。

王教授的墓碑被擦得很乾凈。

我在墓前放了一束他生前最愛的白色雛菊。

把那本印著我論文的期刊。

燒給了他。

「老王。」

「我做到了。」

「沒有人能靠作弊贏。」

「也沒有人能踩著別⼈的⼫骨上位。」

「您安息吧。」

走出墓園。

路過天橋的時候。

我看到了⼀個蜷縮在⻆落⾥的老乞丐。

面前放著⼀個破碗。

手⾥還拿著⼀根斷了半截的擀麵杖。

是林悅她媽。

她瞎了一隻眼。

大概是被人打的。

嘴⾥還在念叨著：「我家悅悅是研究生……我有錢……我要買⼤房⼦……」

路人紛紛避讓。

嫌棄地掩住口鼻。

我停下腳步。

看了她一眼。

她似乎感應到了什麼。

抬起渾濁的眼睛。

盯著我。

突然伸出黑乎乎的⼿。

「給點錢吧……好⼼人……」

我沒有動。

也沒有像聖⺟一樣扔下一張鈔票。

我只是拉了拉⻛衣的領口。

轉身。

走進了⾦⾊的陽光里。

我知道。

⾝後是地獄。

⽽⾯前。

是⽆限光明的人生。

（本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