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教授……走了?
那個會在實驗數據出錯時罵我笨豬。
卻又偷偷往我抽屜里塞核桃補腦的小老頭。
真的走了?
被活活氣死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進派出所的。
只覺得腳底像踩在棉花上。
審訊室的燈光很亮。
刺得人流淚。
坐在我對面的警察。
把一個密封袋扔在桌上。
裡面裝著一個粉色的 U 盤。
我認得。
那是林悅的。
「這是在林悅那裡找到的。」
警察面無表情。
「裡面有你修改王教授數據的全過程記錄,還有你發給林悅的威脅郵件。」
「指紋比對過了,U 盤上只有你和林悅的指紋。」
「陳想,現在已經不是學術不端了。」
「是涉嫌過失致人死亡。」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我看著那個 U 盤。
想笑。
卻笑不出來。
林悅這戲做得真全啊。
連這種偽證都準備好了。
「我要見律師。」
我啞著嗓子說。
「我不認罪。」
「嘴還挺硬。」
警察冷笑一聲。
收起 U 盤。
「行,那你等著起訴書吧。」
門開了。
林悅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黑色的連衣裙。
胸前別著一朵白花。
看來是剛從王教授的靈堂過來。
她眼睛紅腫。
看起來憔悴極了。
「陳想……」
她顫巍巍地叫了一聲。
「你怎麼能這麼狠心……王老師對我們那麼好……」
警察看了她一眼。
「受害人情緒不穩定,你們聊兩句,別太久。」
警察出去了。
門關上的瞬間。
林悅臉上的悲傷。
就像被風吹散的煙霧。
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走到我面前。
雙手撐在審訊椅的小桌板上。
嘴角一點點勾起來。
露出一個勝利者的微笑。
「寶,聽說你要判刑了。」
「起步就是七年。」
「你爸媽剛才給我打電話了,求我寫諒解書。」
「還說只要我不追究,他們願意把那套學區房過戶給我弟弟。」
她湊近我的臉。
眼裡的貪婪幾乎要溢出來。
「你看,你爸媽也不信你。」
「他們寧願破財消災,也要保全你弟弟的名聲,畢竟有個坐牢的姐姐,以後考公都沒法考。」
我抬起頭。
看著她那張得意的臉。
突然。
我也笑了。
笑得比她還燦爛。
「林悅。」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贏定了?」
她愣了一下。
皺起眉。
「死鴨子嘴硬。」
「你所有的路都被我堵死了,電腦毀了,名聲臭了,老師死了,父母棄了。」
「你拿什麼跟我斗?」
我把身體往前傾了傾。
雖然手被拷著。
但氣勢上。
我壓過了她。
「你那麼急著搶一作,甚至不惜偽造數據去舉報老王。」
「是因為那篇論文,馬上就要發表了吧?」
林悅冷哼一聲。
「……那當然,《Nature》子刊,只要發了,我保研就是板上釘釘。」
「那就好。」我點了點頭。笑得意味深長。「那你知道嗎?」
「那篇論文,只是一個半成品。裡面的核心數據,是我為了先搭建框架,隨手寫的一組模擬數據。」
林悅的瞳孔瞬間放大。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你說什麼?!」
「我說。」我一字一頓。看著她一點點崩塌的表情。心裡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感。「那篇論文的真實數據我還沒跑完,你偷走的是一個廢稿。」
「至於那個核心算法……」我指了指自己的腦子。「在這裡。」
「林悅,你拿著一篇全是假數據的論文去保研,還發到了頂刊上。」
「你猜,等全世界的學者都發現這數據復現不了的時候。」
「你會怎麼死?」
林悅的臉色。
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你……你騙我!」
「不信?」
我往後一靠。
悠閒地晃了晃手銬。
發出嘩啦啦的脆響。
「那你儘管去發。」
「我會在監獄裡。」
「等著看你的好戲。」
5.
看守所的日子很難熬。
但比起外面的狂風驟雨。
這裡反而清凈。
律師來看我的時候,臉色很古怪。
「林悅的論文發了。」
他遞給我一張列印的截圖。
「Nature 子刊,影響因子 20+。」
「媒體把她捧上了天,說她是『在導師去世的悲痛中開出學術之花的天才少女』。」
「京大的保研錄取通知書已經發了。」
我看著照片里林悅捧著鮮花、眼含熱淚的樣子。
甚至能想像出她接受採訪時的語氣。
一定是哽咽著說:「這篇論文是王老師的遺願,我必須完成它。」
真噁心。
但也真好。
爬得越高,摔得越碎。
「她沒改數據?」
我問。
「沒改。」
律師搖搖頭,似乎不理解我的淡定。
「她不僅沒改,為了立『獨立女性』的人設,還在接受採訪時特意強調,這篇論文從立意到數據分析,全是她一個人在醫院陪護期間獨立完成的。」
「她還簽了一份《學術誠信承諾書》,聲明文責自負, 與他人無關。」
我笑了。
笑得扯動了嘴角的傷口。
林悅啊林悅。
貪婪真的是原罪。
為了獨吞這潑天的富貴。
為了把我踩死在泥里。
她親手切斷了自己所有的退路。
「警官,有人探視。」
鐵門打開。
林悅來了。
這次她沒穿黑裙子。
換了一身香奈兒的小香風套裝。
妝容精緻。
身後還跟著兩個扛著攝像機的記者。
「我就不進去了。」
她站在鐵欄杆外面。
拿著一塊手帕捂著鼻子。
像是嫌裡面的空氣髒。
「陳想, 我來看看你。」
「順便告訴你個好消息。」
她晃了晃手裡的錄取通知書。
對著鏡頭, 露出一個悲天憫人的表情。
「雖然你害死了老師,雖然你學術造假。」
「但我還是念在舊情,幫你向學校求了情。」
「只要你認罪,學校就不開除你的學籍,只是肄業。」
「怎麼樣?我對你夠好了吧?」
記者們的閃光燈瘋狂閃爍。
記錄下這一幕「以德報怨」的感人畫面。
我坐在椅子上。
沒動。
只是靜靜地看著她表演。
「林悅。」
我開口了。
聲音很輕。
但在狹窄的過道里,回聲很響。
「你的論文,同行評審過了嗎?」
林悅臉色一僵。
隨即惱羞成怒。
「當然過了!頂級期刊的評審, 難道還不如你這個只會造假的學渣懂?」
「那就好。」
我點了點頭。
眼神像在看一個死人。
「好好享受這幾天的光榮吧。」
「畢竟。」
「這是你這輩子, 最後的體面了。」
6.
迴旋鏢來得比我想像中還要快。
僅僅三天。
學術界炸了。
最先發難的不是別人。
正是那家期刊的主編。
因為有太多同領域的學者試圖復現林悅的數據。
結果發現。
根本跑不通。
質疑聲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直到一位麻省理工的大佬在推特上發了一張圖。
他把林悅論文里的幾組核心數據。
轉換成二進位。
再對應到摩斯密碼錶。
那一刻。
全世界都沉默了。
那串亂碼一樣的數據。
翻譯過來只有一句話:
「I STOLE THIS FROM CHEN XIANG.FAKE DATA.」
(我從陳想那裡偷來的。假數據。)
輿論譁然。
這不是學術不端。
這是赤裸裸的自殺式襲擊。
這是把審稿人、期刊、學校,乃至整個學術圈的臉。
按在地上摩擦。
看守所里。
警察突然把我提了出去。
「陳想,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負責案件的刑警隊長看著我。
眼神複雜。
桌上攤著那張被全網瘋傳的摩斯密碼圖。
「我早就說過了。」
我平靜地戴上手銬。
「那是我用來測試糾錯機制的廢稿。」
「我沒想到,她真的蠢到連看都不看一眼,就拿去發表。」
「而且。」
我抬頭看著警察。
「她之前在媒體面前不是信誓旦旦地說,數據是她獨立完成的嗎?」
「怎麼?」
「現在想說是偷我的了?」
「如果是偷的,那她就是剽竊。」
「如果不是偷的,那這串摩斯密碼就是她自己寫進去罵自己的。」
「無論哪種情況。」
「她都完了。」
與此同時。
學校校長室。
林悅跪在地上。
就像當初跪在紀委辦公室一樣。
只是這次。
沒人再信她的眼淚。
「校長!是陳想害我!數據是她給我的!」
她哭得妝都花了。
像個小丑。
「林悅同學。」
校長冷著臉。
把那份她親筆簽名的《誠信承諾書》摔在她臉上。
「三天前, 你在全網直播里說, 每一個數據都是你親自跑出來的。」
「現在出了事, 又說是別人給的?」
「你把學校當什麼?把學術當什麼?」
「從現在起,你被開除了。」
「還有。」
校長指了指門外。
「你的保研資格作廢。」
「京大那邊已經發函,保留追究你欺詐的權利。」
「滾出去!」
林悅癱軟在地。
還沒等她爬起來。
門被撞開了。
林悅她媽沖了進來。
揮舞著那根熟悉的擀麵杖。
「你們敢開除我女兒!我要告你們!我要讓你們賠錢!」
她像個瘋狗一樣亂咬。
砸爛了校長的花瓶。
還要去抓校長的臉。
這次。
沒有輔導員拉偏架。
保安直接衝進來。
像拖死狗一樣。
把這對母女拖了出去。
門外。
圍滿了舉著手機的學生。
閃光燈咔嚓咔嚓。
記錄下這狼狽的一幕。
這一刻。
林悅終於體會到了。
什麼叫社會性死亡。
7.
隨著「學術造假門」的爆發。
警方重啟了對王教授死因的調查。
「氣死導師」這個罪名。
需要動機。
之前。
林悅給我的動機是「為了保研教唆舉報」。
但現在。
既然數據是假的。
論文是廢的。
我根本沒有理由去舉報王教授。
反而。
林悅為了掩蓋自己盜竊數據、急於上位的事實。
更有作案動機。
技偵手段恢復了王教授那台被格式化的電腦。
真相。
觸目驚心。
原來。
在王教授發病前半小時。
他正在寫一封郵件。
收件人是學校紀委。
郵件標題是:《關於經管系學生林悅學術不端及品行問題的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