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在一旁看著,若有所思,卻並未多言,只是唇邊的笑意始終未散。
7
精緻的點心粥品呈上,擺滿了整整一桌。
我眼睛唰地亮了,直接撲到桌邊,伸手就抓起一塊金燦燦的糕點,嗷嗚一口塞進嘴裡。
好吃!
皇帝起初還含笑看著,但眼看著我一盤接一盤,他臉上的笑意漸漸被擔憂取代。
在我伸手去夠第三籠蟹粉小籠包時,他輕輕按住了我的手腕。
「好了,雪團,」他語氣帶著不贊同,「一次吃太多,仔細積食,肚子要不舒服的。」
我正吃到興頭上,突然被攔住,聞言立刻瞪大眼睛,含糊不清地抗議:
「唔……不要!我還沒吃飽!」
那眼神委屈極了,仿佛他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壞事。
「真的不能再吃了。」
皇帝試圖抽走我手裡的筷子。
眼看美食要離我而去,我嘴一癟,眼眶瞬間就紅了,聲音帶著哭腔:
「憑什麼不讓我吃!我都沒吃飽!你欺負人!嗚嗚……我都餓瘦了……」
我一邊假哭,一邊偷偷從指縫裡觀察他的反應。
這套在天庭對付父皇和哥哥們百試百靈。
果然,皇帝看著我掛著眼淚的樣子,最終嘆了口氣,對外面侍立的宮人道:
「再傳些易克化的點心來。」
「要甜的!」
我立刻補充,眼淚收放自如,臉上瞬間雨過天晴,笑得見牙不見眼。
皇帝看著我這變臉速度,搖頭失笑,屈指輕輕彈了下我的額頭:
「小饞兔。」
一邊吃,一邊含糊地跟他聊天,畢竟吃了人家這麼多,總得給點面子。
「嗝……」我打了個小小的飽嗝,揉了揉其實才半飽的肚子,故意問他,「我吃這麼多,你不會嫌我吃得多吧?」
皇帝眼神里閃過一絲無奈,但語氣依舊溫和:
「不會。朕只是怕你不知饑飽,吃壞了身子。」
「我才不會呢!」
我得意地揚了揚下巴,又解決掉一塊豌豆黃。
這才想起什麼似的,說道:
「對了,我有名字的,我叫羽辭!你叫什麼?」
皇帝聞言,眼底掠過一絲真正的訝異:
「你竟有名字?」
我轉了轉眼睛,撅起嘴:
「我就是有!你不能轉移話題,快說你叫什麼!」
他被我逗笑,從善如流地答道:
「朕姓祁,名硯,字逸塵。」
祁硯?逸塵?我聽得稀里糊塗,天庭的名號簡單直接,哪有這麼複雜的?
我努力消化了一下,果斷選擇了最短的那個字,歡快地叫道:
「塵塵!」
祁硯一愣,隨即失笑。
然後,他目光落在我臉上,像是忽然發現了什麼,略帶疑惑地問:
「說起來,你先前是兔身時,眼睛似是赤紅之色,為何化形後,竟是金色的?」
我心裡咯噔一下,差點被糕點噎住。
總不能說因為我本體是金龍,眼睛本來就是金色的吧?
我趕緊咽下食物,裝傻充愣,一臉無辜地眨巴著眼睛:
「啊?有嗎?我不知道啊……我就睡了一覺,醒來就這樣了……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說完還為了增加可信度,用力點了點頭,
「對,就是睡醒變的,我也沒辦法!」
祁硯眸色深沉地看了我片刻,他最終也只是笑了笑,轉而道:
「你既留在宮中,便需有個合適的身份,以免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我正忙著舔手指上沾的糖粉,對此渾不在意:
「哦,都行啊,你看著辦唄。」
反正有吃的有住的還有靈氣吸,叫什麼無所謂。
「既如此……昨夜你已在朕的寢宮留宿,宮中眾人皆以為你已侍寢。按制,便封你為『君後』,與皇后同尊,如何?」
他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我卻完全沒聽懂這背後的含義,只覺得「君後」這兩個字聽起來好像還挺威風的,比「小兔子」強多了。
於是我很痛快地點頭,注意力還在桌上的點心上:
「好啊好啊!君後就君後!塵塵,這個甜甜的叫什麼?我還要!」
祁硯看著我一副根本沒聽進去、只顧著吃的模樣,終是無奈地搖了搖頭,吩咐道:
「再去給君後拿一碟蓮蓉蜜糖糕來。」
8
化形成人後,我這無法無天的性子更是找到了用武之地。
這日,我逛到了一處平日少來的宮苑,遠遠便聽見一陣嘹亮的嘶鳴聲。
「好神氣的馬兒!」
我眼睛一亮,扒著圍欄就要往裡翻。
旁邊伺候的宮人嚇得魂飛魄散,連忙攔住我:
「君後萬萬不可!這是北狄昨日進貢的烈馬,性子暴烈無比,尚未馴服,已經踢傷了好幾個經驗豐富的馴馬師了!」
「我不管!我就要騎它!」
我看著那匹神駿的黑馬,甩開宮人的手就要去開柵欄門。
宮人們跪了一地,苦苦哀求:
「君後!使不得啊!您若有個閃失,奴才們萬死難辭其咎!」
「我就要騎!你們快讓它過來!」
我跺著腳,開始耍賴。
哼,塵塵都聽我的,你們憑什麼攔我?
宮人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動手,又不敢真的讓我進去,只得一邊勸著,一邊火速派人去稟報皇上。
沒過多久,祁硯便匆匆趕來了。
他看到我正扒著圍欄,眼巴巴地望著那匹烈馬,眉頭微蹙,快步走到我身邊。
「雪團,不許胡鬧。」
他將我稍稍拉離圍欄些許。
我指著那匹馬,興奮地說:
「塵塵,我要騎那個!它看起來跑得很快!」
祁硯深吸一口氣,儘量溫和地問:
「你會騎馬嗎?」
我誠實地搖頭:
「不會。」
心裡卻想著:我在天上都是騎麒麟的。
祁硯被我這理直氣壯的「不會」噎了一下,無奈道:
「既不會,怎能騎這等烈馬?若是摔了如何是好?」
他伸手想揉我的頭髮,被我偏頭躲開。
「朕讓人給你尋一匹溫順的小馬來,好不好?一樣可以騎。」
他耐心哄著。
我撇撇嘴,看看那匹威風凜凜的馬,糾結了一會兒,還是妥協了,悶悶道:
「……那好吧。可是你要教我!」
「好,朕教你。」
祁硯見我鬆口,神色緩和下來。
很快,一匹性子極其溫順的矮腳小母馬被牽了過來。
祁硯親自將我扶上馬背。
他的手掌溫暖而穩定,聲音低沉耐心地響在我耳邊。
我學得很快,沒多久就能騎著小白馬在場子裡慢悠悠地溜達了。
我高興起來,忘了剛才那點不愉快,騎著小白馬繞到祁硯面前,得意地揚起下巴:
「塵塵!你看!我學會了!」
祁硯唇邊也不自覺地帶上了溫柔的笑意,頷首道:
「嗯,雪團很厲害。」
9
白日的馴馬體驗雖然有趣,但那匹溫順的小母馬到底缺了點意思。
我心裡始終惦記著那匹通體烏黑的馬。
是夜,月明星稀。
我偷偷摸摸找小太監弄來一身不合體的太監服飾換上,躡手躡腳地溜出了寢宮。
那匹馬果然沒睡,正獨自立在場地中央,時不時煩躁地甩動長長的鬃毛。
我撇撇嘴,隔著柵欄壓低聲音罵它:
「哼,看什麼看?誰給你的膽子敢用這種眼神直視本殿下?」
似乎是覺得我這小身板毫無威脅,那烏騅馬非但沒怕,反而挑釁似的打了個響鼻。
喲呵?還敢囂張?
我眯起眼,刻意不再壓制體內那絲微薄卻源自至高血脈的龍氣。
那烏騅馬渾身猛地一僵!
它前膝一軟,溫順地跪了下來,巨大的頭顱深深低下,表示徹底的臣服。
我這才滿意地哼了一聲,打開柵欄門走進去,拍了拍它仍有些顫抖的脖頸:
「這還差不多。算你識相!本殿下今晚要騎著你溜一圈,待會兒乖乖的,知道嗎?」
烏騅馬不敢抬頭,只從喉嚨里發出順從的、細微的咕嚕聲。
我得意地笑了笑,爬上馬背。
烏騅馬果然溫順無比,載著我在空曠無人的馬場裡慢跑了幾圈。
玩夠了,我又悄悄把它牽回原處,然後心滿意足地溜回了寢宮。
翌日午後,我正歪在窗邊的軟榻上,由著小太監給我剝葡萄吃,就聽那小太監一邊剝一邊絮叨:
「君後您是不知道,剛剛宮宴上可氣人了!那些北狄使臣囂張得很,說什麼他們的神駒無人能馴,嘲笑我們中原無人呢!」
我漫不經心地聽著,直到小太監說到:
「陛下臉色都不太好了,陛下可以馴服,可陛下乃萬乘之尊,總不能親自下場去馴馬給他們看吧?那豈不是自降身份……」
我一聽,頓時不樂意了。
我騰地坐起來,葡萄也不吃了,提起衣擺就往外跑。
「哎?君後!君後您去哪兒啊?!」
小太監嚇了一跳,連忙追上來。
我不管不顧,一路跑到了設宴的宮殿外。
我直接推開阻攔的宮人,闖了進去。
殿內頓時一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這個不速之客身上。
祁硯坐在主位,看到我突然闖入,眉頭微蹙,正要開口。
我卻先一步,下巴一揚,聲音清亮又帶著十足的孩子氣:
「哼!不就是一頭乖乖的小黑馬嗎?有什麼難的!看我的!」
「雪團,回來!」
祁硯臉色微變,立刻出聲阻止。
但我動作更快,說完就轉身跑出了大殿,直奔殿外空地上那匹被拴著的、焦躁不安的烏騅馬。
北狄使臣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更大的嘲笑聲:
「哈哈哈哈哈!中原是沒人了嗎?讓這麼個嬌滴滴的小娃娃來馴馬?」
然而,接下來的一幕,讓所有的嘲笑聲戛然而止。
那匹踢傷數人、連最老練的馴馬師都無可奈何的烈馬,見到我,前膝一軟,轟然跪倒在地!
巨大的頭顱深深低下,甚至主動蹭了蹭我的手掌,溫順得如同見到了主人的家犬!
我利落地翻身騎上馬背,甚至不需要馬鞍。
烏騅馬順從地站起身,載著我在宮殿前的廣場上輕鬆地小跑了一圈。
我騎著馬溜達到那群目瞪口呆的北狄使臣面前,衝著他們做了個大大的鬼臉:
「略略略~看到沒?它可聽話了!你們才是笨蛋,連這麼乖的馬都馴不好!」
說完,我得意地一拉韁繩,烏騅馬便乖巧地調頭,馱著我嗒嗒嗒地跑回了殿前。
滿場死寂。
10
宮裡上下很快傳遍了我。
他們那位看著嬌氣任性小君後,竟輕而易舉馴服了連北狄使臣都無可奈何的烈馬。
我自然是揚眉吐氣,恨不得把下巴揚到天上去。
可這好心情,在回到祁硯的寢宮後,瞬間煙消雲散。
祁硯屏退了左右:
「昨夜,是不是你偷偷跑去馬場,騎了那匹烏騅?」
我正得意呢,被他這麼一問,想也沒想就承認了:
「對啊!它可聽我的話了!」
「胡鬧!」祁硯的聲音沉了下去。
「那等烈馬,又是深夜無人之時,你若摔了,或是被它傷著,該如何是好?還有,你這身太監衣服從何而來?」
我這才注意到角落裡跪著那個借我衣服的小太監,正嚇得瑟瑟發抖。
但我才不怕祁硯,梗著脖子頂嘴:
「你不讓我白天騎,我只好晚上去嘛!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
「我還立功了呢!你不誇我就算了,還凶我!」
我越說越覺得委屈,明明做了好事,憑什麼被訓?
「以後你不讓我做的事,我都不讓你看見!」
我這番「聽話」的言論,差點把祁硯氣笑。
他揉了揉眉心,顯露出幾分後怕:
「雪團,這不是兒戲!那馬性烈,萬一出事……」
他目光轉向地上跪著的小太監,語氣轉冷:
「至於你,身為宮人,不知規勸主子,反倒助其涉險。來人——」
「不准打他!」
我立刻衝過去,張開手臂擋在小太監面前,瞪著祁硯:
「衣服是我問他要的,馬是我自己要騎的,關他什麼事!你不准罰他!」
祁硯看著我護犢子的模樣,眼神複雜,最終卻還是沉聲道:
「拖出去,杖十。」
兩名侍衛立刻上前,不容分說地將那小太監拖了出去。
任憑我怎麼喊怎麼瞪眼都無濟於事。
我徹底愣住了。
從小到大,在天庭,我說一沒人敢說二。
我想要的沒有得不到的,我闖了再大的禍,父皇和哥哥們也最多無奈地說我兩句。
從未有人真的逆著我的意思懲罰我身邊的人。
一種難以言喻的委屈和難過瞬間淹沒了我的心。
我看著祁硯,眼圈一下子就紅了,扭頭就撲到內殿的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了起來。
晚膳時分,無論宮人如何勸說,我都死活不肯起來吃飯。
一想到那個小太監可能被打得皮開肉綻,我就一點胃口都沒有。
而且……而且祁硯他凶我,還不聽我的話!壞人!
祁硯處理完政務回來,揮退宮人,走到床邊坐下,伸手輕輕拉了拉被子:
「雪團,起來用些膳食。」
我不理他,還把被子裹得更緊。
他又耐心地喚了幾聲。
我終於忍不住,猛地坐起來,帶著哭腔控訴:
「我自幼是被捧在手心寵著長大的,從來沒有人敢欺負我,你憑什麼天天凶我?還打我的人!」
我越說越傷心,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祁硯看著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樣子,又是心疼又是哭笑不得。
他拿出絹帕,輕柔地替我擦眼淚,語氣放緩了許多:
「朕何時天天凶你了?平日裡哪次不是縱著你胡鬧?」
「今日之事,那小太監助你,於你而言或許是『義氣』,但宮有宮規。朕可以縱著你,卻不能縱著底下所有人都失了規矩。」
「今日他助你涉險朕若不罰,來日旁人便有樣學樣,豈非亂套?」
「朕罰他,並非針對你,而是告誡這宮裡所有的人,什麼事能依著你,什麼事絕不能由著你。」
他見我哭聲小了些,繼續溫聲道:
「至於那馬……朕是後怕。」
「朕當年初馴服一匹烈馬時,也曾自負身手,結果被甩下馬背,摔斷了腿,養了足足三個月。」
「朕是想到你若也……朕心裡便揪得慌。那不是尋常小馬,雪團,朕是擔心你。」
我抽噎著,聽到他說摔斷腿,心裡猛地一緊,也忘了哭了,抬起頭著急地問:
「你摔斷腿了?嚴不嚴重?現在還疼嗎?」
說著,竟然下意識地伸手就去撩他的袍角,想看看他的腿。
祁硯被我這突如其來的「流氓」行為弄得一怔,耳根微微泛紅,下意識想按住我的手。
但看我一臉純粹焦急的模樣,又無奈地鬆了力道,任由我撩起他的褲腿。
他小腿上有一道淡白色的舊疤,不算猙獰,但也能想像出當年的傷勢。
我看著那道疤,心裡更難受了。
我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那疤痕,小聲道:
「你閉著眼。」
祁硯看著我,雖然不知我要做什麼,但還是順從地閉上了眼睛。
我集中精神,調動起體內好不容易攢起來的一點靈力。
指尖泛起旁人極難察覺的淡淡金芒,輕輕覆在那道舊疤上。
過了一會兒,我收回手,有些脫力地小聲說:
「好了。」
祁硯睜開眼,低頭看去,只見那道陪伴他多年的舊疤痕,竟然消失無蹤。
他瞳孔微縮,猛地抬眼看向我。
我有些心虛地低下頭,擺弄著自己的衣角,小聲道:
「就……就會一點點……沒什麼用的……」
祁硯深深地看著我。
但他最終什麼也沒問,只是伸手,將我輕輕攬進懷裡,聲音低沉而溫柔,帶著難以言喻的珍視:
「嗯,朕知道了。」
「朕的雪團,原來是個小神仙。」
「是朕撿到寶貝了。」
11
這夜我睡得格外沉。
夢中,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緩緩顯現,眉目英挺冷峻,卻唯獨看向我時,眼底含著無奈的溫和。
「小辭。」
他開口,聲音清冷又熟悉。
我眨巴著眼睛,撇撇嘴,沒什麼誠意地喊了一聲:
「大哥。」
「玩夠了嗎?父皇雖氣你頑劣,卻也念叨了幾次。該回去了。」
我下巴一揚,哼了一聲:
「不回!凡間好玩著呢!有好多好多好吃的!」
想到那些花樣繁多的點心菜肴,我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羽宸似乎輕笑了一下:
「貪嘴。你若喜歡,讓人日日給你送回天庭便是。」
對哦!好像是這樣!我愣了一下,有點被說服了。
但緊接著,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祁硯的臉。
我要是回去了,塵塵會不會又變成一個人?他會不會……難過?
為什麼一想到他會難過,我心裡就悶悶的,有點透不過氣,比被父皇丟下凡時還要委屈。
這種陌生的情緒讓我有點煩躁,我甩甩頭,對著大哥更加大聲地拒絕:
「不要!我還沒玩夠呢!凡間有意思的東西多著呢!我才不回去!」
羽宸靜靜地看著我,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罷了,就你調皮。既然不願,那便好好玩吧。」
他頓了頓,語氣輕描淡寫:
「反正人間壽命,不過匆匆百年。於天上而言,也不過百日光景。玩膩了,記得回來便是。」
百年?百天?
我懵懂地算了算,好像……確實沒多久哦?
那等我玩夠了再回去,父皇和哥哥們肯定也不會生太久的氣!
這麼一想,我立刻又高興起來,哼起了不成調的小曲:
「知道啦知道啦!」
羽宸的身影漸漸消散在雲霧中,夢境也隨之變得模糊。
大哥走後沒多久,我悠悠轉醒,殿內光線微熹,身旁是祁硯平穩的呼吸聲。
我側過身,支著腦袋,仔仔細細地打量著他的睡顏。
我伸出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嘴唇,又滑過高挺的鼻樑,最後描摹著他眉眼的樣子。
真好看。
比我在天上見過的所有神仙、精靈都好看。
我才不要走呢。
百年就百年,百天就百天。
我要在這裡,陪著塵塵。
一直陪到他一百歲!
正當我胡思亂想,手指無意識地在他臉上流連時,那雙閉著的眼睛倏地睜開了。
深邃的墨眸里是剛醒的朦朧。
他精準地捉住了我作亂的手指,握在溫熱的掌心。
「不睡覺,在幹什麼?」
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脫口而出:
「塵塵,我陪你到一百歲,好不好?」
祁硯明顯愣住了,握著我的手也微微收緊。
他沉默了良久,久到我以為他沒聽清,或者不高興了。
他卻忽然低下頭,溫熱的唇輕輕吻了吻我的指尖。
然後,他抬起眼,眸中笑意粲然。
「好。」
「我的小君後。」
12
南方的急報一封接著一封送入宮中,帶來的消息一次比一次沉重。
一場詭異的瘟疫席捲數州,百姓流離,十室九空。
僵持數日後,祁硯在一片死寂中緩緩起身,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朕意已決,三日後,親赴南境。」
「陛下三思!」
「萬萬不可啊陛下!」
朝堂瞬間炸開了鍋,勸諫聲、哀求聲此起彼伏。
我也急了,扯住他的龍袍袖角:
「我也要去!」
祁硯低頭看我:
「胡鬧。那邊危險,你乖乖待在宮裡。」
「我不!我就要去!我能幫你的!」
我仰著頭,執拗地看著他。
我才不怕什麼瘟疫,我可是神仙!雖然……現在沒什麼法力。
祁硯卻只是搖了搖頭:
「雪團,聽話。」
他不再看我,轉而面向群臣,頒布了另一道更令人震驚的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