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又說:
【距離下一個劇情點還有段時間,我就先撤了。還是那句話,別做多餘的事,早點完成任務早點解脫。】
我懶懶地回:
【知道了。】
腦子裡的聲音一消失,我閉上眼。
薄荷煙草的味道似乎還縈繞在鼻端。
越想,身體越熱。
上輩子也沒談過對象。
難不成自己本來就是個彎的?
我抬手摸了摸唇。
羽毛一樣的吻似乎也還在。
突然想笑。
當時我沒拒絕顧文釗,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
我睜開眼,翻身下床。
薄荷煙草味的源頭在書房。
我壓下門把手,放輕腳步往裡進。
顧文釗圍著一條浴巾坐在床邊,正要往自己胳膊上扎抑制劑。
查資料時我了解過,這玩意兒有副作用的,一般拿來應急。
我大步走過去,奪過他手裡的針管撇進垃圾桶。
顧文釗愣愣抬頭,表情有些呆。
我沒給他反應的時間,抬手關了燈,推著他倒在床上。
身材真好。
忍不住摸了一把。
顧文釗抓住我的手,聲音啞到極致,痛苦又難耐:
「景逸,別逗我了。」
我反握住他的手往自己身下帶:
「沒逗你,你摸摸。
「再信我一次行不行?」
顧文釗黑沉的瞳孔顫了顫,鼻息變得粗重,疊在我手心下的那隻手滾燙又僵硬。
我勾了勾唇,手指穿過他的指縫,握緊。
濃稠的黑暗中,我慢慢低頭,拉近距離。
近到連呼吸都像在接吻。
「顧文釗,需要我就搞快點。」
13
體位瞬間調轉。
顧文釗單臂圈著我的腰,另一隻手摸到我後頸,指腹抵著某處,打圈按揉。
體內湧出一股奇怪的感覺。
我慶幸此刻嘴巴被堵著,否則可能就會發出奇怪的聲音。
鼻息越來越重,顧文釗鬆開我讓我喘氣。
我伸手去抓他胳膊,被他反握住壓在枕邊。
完全掙不脫。
時輕時重的吻落在頸側。
顧文釗埋在我頸窩,痴迷又眷戀地嗅吻。
我受不了,忍不住偏頭。
這一動作像某種信號。
顧文釗托起我的身體在他懷裡微微側身。
後頸某處覆上溫軟觸感,下一瞬,傳來輕微的刺痛。
我抖了一下。
一股難以言喻的酥麻在我體內流竄。
我忍不住掙扎,卻被顧文釗緊緊束縛。
薄荷煙草的味道像一張溫柔又強悍的密網,將我嚴密包裹。
「阿逸,給我。」
我聽不太懂。
身體卻本能地做出回應。
溫潤清涼的岩蘭草絲絲縷縷地釋放,立刻被躁動不安的薄荷煙草敏銳捕捉。
如同久旱之地迎來第一場甘霖,循著本能瘋狂汲取。
雨越下越大。
無數條幹涸的裂縫,顫抖著閉合。
兩股信息素纏繞交融,勾出苦澀濃郁的思念,悉數送入我體內。
顧文釗緊緊擁著我,蓬勃飽脹的熱烈,幾乎要將我燙化。
我化成一灘水,化成任意他想要的形狀。
還是不夠。
怎麼都不夠。
手掌牢牢扣住我後腰,仿佛要將我嵌入他的身體。
我克制住想要逃離的衝動,輕聲問:
「顧文釗,你為什麼…這麼難過啊……」
「我想你。」
我啞笑了聲,單手環住他脖子。
指尖慢慢移動,摸到他濕潤的眼:
「想三年前的景逸,對嗎?」
顧文釗沒有回答。
印下一個又一個顫抖的吻,落下一句又一句——
「我想你。」
我沒忍住偏頭,嘴唇擦過他的耳後,輕嘆道:
「我在呢。」
頸間落下一場無聲的雨。
嘶啞痛苦的哭腔響在耳邊:
「我真的…好想你。」
14
月亮落下又升起。
顧文釗的易感期終於結束。
趁他睡熟,我拿開他胳膊,爬下床。
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這薄荷煙給我抽得。
忒費屁股。
還費腰。
回到房間剛躺下,祁曄打來電話。
「喂?睡沒?」
「還沒。」
「臥槽,你嗓子怎麼啞成這樣?感冒了?」
「……」
我順著他的話,「嗯」了聲。
「真感冒了?」祁曄的語氣透出失望,「還說叫你出來玩兒的,咱倆快半個月沒聚過了……」
我打了個哈欠,隨口問:
「去哪玩兒,大晚上的,你不用睡覺嗎?」
祁曄「嘖」了聲,
「睡覺什麼時候不能睡,就之前跟你提過的那個度假山莊,明天剪彩,你跟我一塊兒唄?咱們坐直升機過去,早上還能看日出,娛樂設施挺多,景也不錯,能玩兒個幾天……」
祁曄像個導遊似的在電話里介紹。
正愁不知道怎麼面對顧文釗。
出去躲一躲也行。
我笑了聲:
「行了祁導,給個地址吧,我去找你。」
15
一碰面。
祁曄將我上下一掃,嘖嘖稱奇:
「還感冒呢少爺?都快被腌入味兒了。」
我假笑了下:
「那怎麼著?我現在回去?」
「別別別,」祁曄搶過我的手提箱,搭著我肩膀往停機坪走,「我又沒說嫌你,只不過……你之前不止一次在我面前提過,說顧文釗的信息素難聞,我還以為你不會……」
我偏頭看他,祁曄感受到我的目光,立刻笑了下:
「沒什麼,你倆好好過,挺好。」
我皺了皺眉,覺得他這話有些莫名其妙。
不知道怎麼回,於是只「嗯」了聲。
到酒店後我困得不行,一頭扎進被子,秒睡。
自然醒時,已經日上三竿。
什麼都錯過了。
剛從床上坐起來,祁曄走進我房間,打扮得人模狗樣。
「剪完彩了?」
「嗯,」祁曄放下早餐,「看你睡得太香,沒叫你。」
我「哦」了聲,正要去拿手機,聽見他問:
「你昨晚出門之前沒跟顧文釗說?」
我愣住。
他當時正在睡覺,我本來打算今早上給他發消息的。
祁曄繼續道:
「你睡覺的時候他來過電話,我替你接了。」
「你怎麼說的?」
「就說你在棲山度假酒店,正在睡覺。」
「他說什麼了嗎?」
祁曄撇嘴,搖頭:
「就說知道了。」
我看著那條六點打來的通話記錄,想回撥,又不知道說什麼。
祁曄突然開口:
「我怎麼覺得,你們的相處方式……有點詭異。」
我默嘆了聲。
放下手機重新躺倒。
「別管。」
遠離我,顧文釗就能遠離痛苦。
再過一個月,就能徹底遠離。
16
在度假山莊待了一星期。
祁曄說他哥給他派活兒了,他得回公司。
我正好也接到一個備註是「媽」的來電。
說起來,我還沒見過這個世界的爸媽。
接通後,我自然地喊了聲「媽」。
結果那頭炸了:
「你還知道我是你媽?!你自己說你多久回家了?電話也沒一個!你爸病了,趕緊滾回來!」
「……」
趕回去的路上,我本想問問系統,原主和他父母的關係怎麼樣。
結果它回我,「業務忙,請稍後再問。」
「……」服了。
祁曄聽說我要回家,派了個司機送我。
站在家門口,還別說,真有種近鄉情怯的感覺。
管家把我迎進去,我直接上了二樓。
輕輕推開房門,看見我爸正躺在床上掛著水,睡著了。
我媽發現我後,立刻衝出來揪住我耳朵:
「你還知道回來你?!每個月文釗回來看我們都替你開脫說你忙,你到底在忙什麼?畢業前就說要開畫室到現在都沒開起來,你到底在忙什麼?回答我!」
「……」
我回答不了。
只能低著頭認錯並保證再也不會了。
我媽罵夠了,讓我滾回房間去。
我聽話地滾了。
之前祁曄提過一嘴原主是搞藝術的,我還不信。
現在一走進他房間,我信了。
隨處可見的畫稿,書架上堆滿了畫冊和作品集。
隔壁房間是他專門畫畫的地兒。
牆上掛滿了畫,地上擺滿了收納盒。
顏料、畫筆、畫紙到處都是。
怎麼說呢?亂中有序。
創作區擺了一大一小兩個畫架。
大畫架上擺著一副完成的草坪婚禮布景圖,油畫風格。
小畫架上擺著一副打了形的側面人像素描。
看了一會兒。
我坐在畫架前,拿起炭筆。
憑著感覺描畫了幾筆。
真神奇。
我畫出了顧文釗。
17
在家待了一個月。
我媽對我的態度變了又變。
從最開始的不順眼,到順眼,再到現在看著就煩。
「一吃飯你就拉著個臉,不想吃就下桌!」
「好嘞。」
我立馬放下碗筷滾蛋。
倒也不是頓頓都不想吃,也就這兩天,不想吃東西,還犯噁心。
想抽煙。
想抽薄荷煙。
想被薄荷煙抽。
操了。
我還是去掛個號看看腦子吧。
18
第二天我就去了醫院。
描述完症狀,醫生讓我先去驗個血。
坐在休息室等結果時。
系統的聲音響起:
【你準備準備和顧文釗離婚。】
我怔了怔:
【正牌 o 出現了?】
【嗯,剛出社會的大學生,以實習生的身份進入了顧文釗的公司,他們的劇情線已經開始了,你要走的最後一個劇情就是找個理由讓顧文釗對你徹底死心。】
【意思是讓我作個大的?】
【差不多。】
我扯了扯唇,正想陰陽兩句,看見顯示大屏上出現在我的名字。
拿了化驗報告出來,看清初步判斷那一欄,系統崩潰咆哮:
【你告訴我你怎麼懷上的?!】
我尷尬又心虛:
【這個嘛……都兄弟,就他那什麼,我看他實在難受…就、就讓他啃了兩口……】
【這是啃了兩口的事嗎?!不懟進生殖腔啃兩百口都懷不了!】
難怪當時某一瞬間疼得我感覺自己被劈開了。
原來是懟進了……
【你以前不是直男嗎?!怎麼就願意讓他懟了!還懟進了生殖腔?!】
【……別說了。】
【一眼沒看見你就搞出人命!現在怎麼辦?你告訴我現在怎麼辦?!】
【就…該怎麼辦怎麼辦。】
系統氣昏了頭,一陣鳥語花香後恢復平靜:
【罷了,主角受已經出現,你帶球跑吧。】
【不對,把婚離了再跑。】
我點頭:
【好嘞。】
19
出了醫院我沒急著回家,到對面小公園坐了會兒。
腦子裡其實什麼也沒想,就那麼呆坐著。
直到我媽打來電話,我才回過神。
也沒什麼事,就是讓我回去吃飯。
到家後發現,顧文釗也來了。
正站在島台前,更換花瓶里有些枯萎的鮮花。
上半身穿了件蒼灰色毛衣,下半身搭配的是純黑休閒西褲。
整個人修長挺拔,光看背影,都會覺得這人穩重可靠。
我換了鞋,斜倚著牆,忍不住問:
【系統,顧文釗和那個大學生,他們……會有一個幸福的結局嗎?】
【當然!他倆之間是相互救贖,救贖!你懂什麼是救贖嗎?】
我望著顧文釗的背影,彎了彎唇:
【那就好。】
顧文釗似有所感,回頭望了望。
看見我後,立刻放下手上的東西,擦乾淨手朝我走來。
看著他離我越來越近,我站直身體,將手揣進了衣兜。
作個大的?
徹底死心?
好像沒有什麼,比婚內出軌更能噁心人了。
20
顧文釗在我面前站定,微微低頭,語氣低沉溫柔:
「聽媽說你最近幾天食慾不太好,下午我……」
「想知道為什麼嗎?」我打斷他。
「為什麼?」顧文釗配合地問。
我緩緩掀起眼皮,冷漠道:
「因為懷了。」
「真……」
「不是你的。」
顧文釗的眼睛像一盞驟然熄滅的燈。
我盯著裡面濃稠的黑暗,扯出一抹殘忍又惡劣的笑。
「那晚去找你之前,我就吃了藥,所以,孩子不是你的。」
我始終看著顧文釗的眼睛。
試圖從裡面找到一點憤怒。
可是沒有,一絲一毫都沒有。
只有望不透的黑。
我掐著指甲邊緣的倒刺,冷淡地問:
「顧文釗,我說話,你聽明白了嗎?」
沉默片刻,顧文釗很輕地眨了下眼,嗓音乾澀道:
「聽懂了。」
之後,再沒有其他反應。
微低著頭,一動不動。
我移開視線,望向他身後。
我媽正端著廚房出來。
家裡有做飯阿姨的,但顧文釗來,她會親自下廚。
我媽看向了我們這邊。
我收回視線,斜倚著牆,一副不打算動的樣子。
我媽把菜給了阿姨,皺眉走過來:
「洗手吃飯了啊,站那兒幹嘛……」
我將兜里的那張化驗單拿出來,展開。
等她走進,遞到她眼前,懶洋洋道:
「媽,你要當姥姥了。」
我媽頓時眉眼舒展,喜笑顏開,看向沉默不語的顧文釗:
「好事啊,文釗……」
我收起化驗單,笑得沒心沒肺:
「孩子不是他的。」
我媽笑容僵住,像被人當頭打了一棒。
這才是正常人的反應。
我站直身體,閉上眼,凌厲的掌風隨即劈來。
等了兩秒,預料之中的巴掌始終沒落下。
睜開眼,看見顧文釗擋在我身前,截住了我媽的手。
「媽,我們之前的事……讓我們自己解決吧。」
我媽氣得帶上了哭腔:
「景逸!你怎麼能幹出這種事?你還有沒有心?!」
「你滾!我沒有你這樣的兒子!」
我媽伸手要來打我,被顧文釗半摟半抱地帶到了一邊。
我背過身。
低頭看拇指側邊被摳得血肉模糊的倒刺。
以前不小心掛到都能齜牙咧嘴。
現在,好像也沒多疼。
身後響起沉緩的腳步聲。
我將手揣進衣兜,轉身,神色冷淡地看著眼前人。
等了很久,顧文釗沙啞開口:
「景逸,你想離婚嗎?」
我冷笑:
「不然呢?」
顧文釗垂眸,扯了下唇,呼吸輕顫道:
「好,那就……離婚。」
21
再次見到顧文釗,是兩天後。
選了家他公司附近的咖啡廳。
坐下後,他將離婚協議遞給我。
我接過,粗略翻了翻。
看到財產分割那一部分,心想,果然。
我笑了聲,將這份財產平分的離婚協議撕碎後塞進包里,重新拿了兩份出來。
「簽這個吧。」
顧文釗抬眸看我,一時沒動。
我皺眉,不耐煩地催促:
「快點吧,你又不欠我什麼。」
沉默片刻,顧文釗拾筆簽下了名字。
三天後。
我和顧文釗的婚姻關係徹底解除。
從公證處出來,他向右,我向左。
走了兩步,我無緣無故地停下了。
還是沒忍住,回了頭。
望著那道背影,我有點後悔,剛才怎麼沒兩句祝福的話。
但轉念一想,祝福的話從我這種人嘴裡說出來,反倒成了詛咒。
我自嘲地扯了扯唇,轉身邁步。
上車後,系統的聲音響起:
【他回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