掰彎失敗後完整後續

兩人聊了許久，還沒出來。

我便端了兩杯水上樓，還沒來得及敲門。

門縫裡傳來林姐的質問：「我知道戚簡曾對你有恩，他出錢出力支持你追求音樂，後來甚至為你斷了一條腿……」

「但恩不是這麼報的，難道你要為這份恩情賠上自己的一輩子？」

晴天霹靂，倏然炸開。

我幾乎要站不穩。

沈岸竟然全知道了，什麼時候知道的？

五年前。

我腰酸背痛，罵罵咧咧地從沈岸家逃出來。

好巧不巧，撞見陳立國和幾個小混混在一起商議教訓沈岸。

陳立國是當地一霸，家中有權有勢。

他的白月光明確表示喜歡沈岸。

他由此記恨上了沈岸。

「等我把沈岸的手筋挑斷，給他灌啞藥，徹底讓他淪為殘廢，我看他還怎麼勾引女人……」

「tmd，一隻陰溝里的老鼠也敢踩在我頭頂？！」

陳立國性格狠辣，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那時候正在掃黑立典型。

遲則生變，我怕沈岸會出事。

於是故意將陳立國和那群人引到監控範圍內。

唯獨沒料到堵車，警察會來晚。

我意外被打斷一條腿。

陳立國頂風作案，舊案重翻數罪併罰，重判入獄。

13

受傷的腿原本能治好。

但我身無分文，積蓄全給了沈岸。

就這麼一拖再拖，拖成了老病。

這一切都是我自願的，也從不覺得沈岸虧欠我。

林姐語氣激動：「前程和戚簡，你必須選一個！」

我沒有聽沈岸的回答。

轉身離開，假裝沒來過。

其實林姐沒必要發火，沈岸熱愛音樂，好不容易出人頭地。

我何德何能，竟能和他的前程擺在一起。

當年沈岸沒選我，現在也沒理由選我。

如今想來，沈岸這個直男，能容忍一個曾經覬覦過他的 gay 在身邊那麼久……

都是源於恩情。

我點燃的煙燒到盡頭，灼傷了手指。

所幸我位置向來擺得正，沒有生出多餘的期盼。

旺財感受到我的情緒，耷拉著尾巴趴在我腳邊。

我摸著它，心中充斥著不舍：「旺財，如果我走了，你一定要乖乖的，跟著沈岸，你會得到最好的照顧……」

沈岸不知何時走近的：「要手術了，少抽點煙。」

我沖他笑笑：「沒抽，只是聞一下，事都談完了？」

沈岸素來冷峻的臉摻雜著一絲溫柔，他抱住我的腰，將頭埋進我肩窩。

「嗯，我有點累，戚簡……哥，讓我抱抱，像從前一樣。」

他無比眷戀地蹭著，嘴唇擦過我的鎖骨。

我渾身一激靈，過去的我正是這般不清不楚淪陷的。

沈岸以兄弟的名義，對我做盡曖昧之事。

到頭來，只有我當了真。

沈岸把玩著我的手指，最終與我十指相扣。

「戚簡，我們就這樣，兩個人一起過下去好不好？」

他眼睛亮亮的，仿佛索要糖果的孩童。

我相信他此刻的真心。

無關情愛，無關性取向。

人總是貪心，想既要有要。

從前，落魄窮酸的沈岸追求金錢和名利。

現在，功成名就的沈岸追求感情和陪伴。

而我是錦上添花，用於彌補遺憾的最好人選。

14

網上的輿論愈演愈烈。

當初在酒吧追過沈岸的古早粉都冒出來了。

【這對在我們那小地方特別出名，兩個帥哥在一起超級養眼，小小的老子還寫過他倆的同人文！附上連結】

【沈岸成名後再也沒提起過戚簡，我還以為我嗑的 cp 早 be 了……】

【嗑藥機上躥下跳，到底怎麼個好嗑法？具體說說！】

【爆點不為人知的料，讓沈岸走紅的那首歌歌詞是戚簡寫的，誰敢說不是定情曲？】

【我記得戚簡長得有點凶，一見沈岸就笑得跟小太陽一樣，反差萌拉滿！】

【沈岸也是雙標狗，沒出名時就有富婆要包他，他說家裡有人了……】

【他倆早期就是出租屋+直男文學，兩人都頂著一張再直不過的臉，貧窮卻貌美……】

【啊這，那豈不是窮得只剩性了？每天瘋狂在出租屋裡 doi？】

我眉心一跳，網友怎麼什麼都敢說。

【不 er，有誰看到了廣場裡戚簡的照片，沒見過這麼標準的冷臉萌！！！】

【沈岸，我說你小子別吃得太好……】

【作為沈岸的粉絲，我想說其實我哥也沒那麼香吧，儘管放開我哥沖我來！】

【是呀，我哥已經老了，而我還年輕，有的是力氣和手段！】

照片不知是誰偷拍的。

我姿態放鬆，嘴角微微勾起，沖身邊的人嗔怪。

我偏頭看鏡子裡的人，倒不至於衰老。

但青春明媚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寧靜和倦怠。

沈岸卻一如既往地精力充沛，充滿野心。

枯樹旁生長了一棵新樹。

曾經的般配，更襯出此時的不搭。

15

很快到了手術時間。

手術很成功。

專家說只要好生休養，我走路就與常人無異。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沈岸守了一夜沒睡，黑眼圈墜在眼下。

我勸他去睡覺。

沈岸忽然有一瞬不安，抓住我的手囑咐：「我在隔壁補覺，一會兒就來看你。」

我抽出手，點了點頭。

沈岸的心落地，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我怔怔地看著他。

也不算是騙人，之前就說好手術結束就離開的。

陸遲推著輪椅進屋。

我：「走吧。」

真到了這一刻，陸遲反而猶豫起來。

「戚簡哥，你當真不準備跟沈岸告別？」

「不了。」

不管來多少次，我依舊不擅長當面告別。

16

我搬到老舊的居民區。

我斷了網，深居簡出。

按理說不會招惹到什麼人，卻在一天傍晚被人堵了。

殘陽似火，來人一身黑衣。

「戚簡，你還認得我嗎？」

我心臟緊縮，後退一步：「陳立國，你牢飯還沒吃夠？還想犯事？」

陳立國神情癲狂，亮出一把尖刀：「戚簡，你如果跑了，我就去蹲沈岸……」

「你到底想怎樣？」

「tmd，早知道你和沈岸是走後門的關係，我直接找人搞你，沈岸就會痛不欲生！」

陳立國失去理智，忽然朝我衝上來。

我腿腳不便，眼見要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下一秒。

「戚簡，快跑！」

沈岸不知從哪裡衝出來，和陳立國纏鬥在一起。

好多血。

沈岸身上的血令我呼吸困難、渾身發冷。

憑本能撿起一塊板磚，朝陳立國後腦勺拍去。

陳立國暈倒在地，不省人事。

沈岸也受了重傷，意識模糊。

醫護人員將沈岸抬上車，讓我說話激他。

我緊緊握住他的手，眼眶濕熱：「沈岸，報恩報到這種程度，你可真牛呀！」

沈岸氣弱：「不是報恩，是喜歡……當年也不是一張火車票，是兩張。」

那時恰逢春節，票難搶。

後來他搶到了第二張票。

那年落了很大的雪，白茫茫一片，徹底失去另一個人的蹤跡。

17

林姐來醫院探望沈岸。

「其實那天你走的時候，沈岸第一時間就知道了。」

「這段時間，沈岸把工作全推了，一直默默陪在你身邊。」

我一時語塞：「你對我說這些做什麼？」

「一來老娘見不得沈岸要死要活的。」

林姐撩了撩大波浪：「二來在商言商，你倆最近的輿論情況不錯，能賺錢我就沒意見。」

我眼皮一跳：「那個#震撼基佬，十分美味#的熱搜，不會是你買的吧？」

「瞎說，我會那麼沒品嗎？」

「#一個男的留不住我，但兩個男的可以#才是我買的。」

我：「……」

沈岸在生死關走一遭後，突然轉性了。

比當初剛撿到的旺財還粘人，總跟在我身後轉圈圈。

我稍不注意就撞進他懷裡，摸著鼻尖生氣：「沈岸，你知道自己是直男吧？」

沈岸委屈地眨眨眼，小小聲地呢喃：「我才不是……」

我不以為然，直了那麼多年的人怎麼會被掰彎？

只是我們共同經歷過的事太多太重，如一支貫穿胸膛的箭矢，與血肉銹在一起，長在一處。

拔出來, 會丟掉半條命。

於是誤把心悸和恐懼當成了心動和愛情。

沈岸聽了我的詭辯, 沉默了。

「好, 就算你不相信我的心, 那我的身體反應你怎麼解釋？」

他將我的手拽過去覆住。

沈岸的臉頰染上緋紅，終於將難以啟齒的秘密吐露出來。

「戚簡，看片都沒用, 只對你有感覺，當年就被你給騎壞了，這你得負責吧？」

自從五年前的那晚之後，他再也沒享受過歡愉。

我訝異地瞪大雙眼：「你不會是……」

沈岸破罐子破摔：「對, 我養胃了五年，所以在演唱會上重逢時火氣才會那麼大。」

「你穿那一身破爛的保安制服，我還覺得是故意勾引, 我當時就知道自己沒救了！」

18

我幽幽道：「可你五年前還讓我滾來著……」

迴旋鏢扎在身上, 沈岸彆扭：「直男剛開竅，你就來那麼猛的, 誰受得了？那能怪我嗎？」

我將信將疑。

主動幫沈岸治療了一次。

沈岸激動不已, 看得出來素了很久。

他不肯停，掐住我的下巴進攻侵占。

愛不釋手地把玩我的每一寸。

堪堪在黎明前結束，饜足地抵住我的額頭, 呼吸交融。

「戚簡, 我不逼你現在答應我, 你還記得你的夢想嗎？」

他的睫毛掃過我的眼瞼。

話題轉得太快, 我朦朦朧朧地想起，我幼時的夢想是當⼀名獸醫。

沈岸細細摩挲我的後頸：「戚簡，當年你供我學習⾳樂，現在輪到我實現你的夢想了。」

「你去讀書, 去看看世界, 再考慮要不要回頭選擇我。」

「我等你。」

我認真⽽鄭重地點頭：「好。」

身體⾥終年凋敝的樹葉重新煥發新芽。

原來, 春天真的會降臨。

番外

有錢能解決⼤部分的煩惱。

我花了幾年的時間, 獲得國外留學的資格。

也如沈岸期待的那樣, 讀了很多書, 遇到很多人。

我刷到沈岸的演唱會視頻。

最後一首是固定曲⽬, 沈岸介紹完作詞⼈, 就溫柔地抱起吉他彈唱。

粉絲都習慣了。

【這倆神⼈還在熱戀呀？太膩歪了。】

【誰來給沈岸安個防沉迷，上周末他不才剛⻜歐洲見過哥夫嘛？】

有路⼈誤⼊。

【他倆現在是公開了吧？難道沈岸粉絲沒意⻅？】

【能有什麼意⻅？愛談多談，異地戀⻅一次面出一⾸歌，沈岸吃點苦沒關係，反正作為歌粉, 我們吃好吃飽就行……】

【嘿嘿, 哥夫如果有看到這條評論, 能不能甩沈岸一次？他能再出一張專輯！】

我：「……」

把沈岸當小⽇子整呢？

我回國後，開了一家寵物醫院。

旺財已經⽼到⽆法⾛路，需要被⼈抱在懷⾥。

最後是在我懷裡去世的，看神態⾛得很祥和。

我和沈岸⼀起埋葬了旺財。

雨後天晴，天空掛了⼀道彩虹。

我拿出⼀枚戒指, 套在沈岸無名指上。

「沈岸，蹉跎半生, 我不想再浪費光陰了，你願意嗎？」

沈岸的吻落在我唇角：「我願意。」

我嘗到他的眼淚，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