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的門輕輕關上,將里外的世界隔絕。
我收起雷射筆,對身邊的團隊微微頷首。所有人都鬆了口氣,臉上露出如釋重負又帶著疲憊的勝利笑容。這十七個月,是高壓的十七個月,是不斷與隱藏的謊言、精密的偽裝、以及來自集團內部某些勢力的或明或暗的阻力鬥爭的十七個月。我們如同在雷區中謹慎穿行,終於,成功排掉了最危險的那一顆,也向所有人證明了戰略投資與合規部存在的價值——它不僅是剎車,更是確保巨輪航向正確的羅盤。
回到位於蘇黎世湖畔的公寓,已是華燈初上。
推開窗,冰冷的夜風裹挾著湖水的濕氣撲面而來,讓人精神一振。遠處,城市的燈火倒映在深黛色的湖水中,宛如撒落的繁星。
手機響起視頻請求的提示音,是媽媽。
接通,螢幕上出現父母溫暖的笑臉。背景是我在海市給他們買的那套新房子的客廳,寬敞明亮。爸爸正擺弄著一盆新開的蘭花,媽媽則拿著手機,笑眯眯地對著我。
「璃璃,吃飯了嗎?蘇黎世很冷了吧?記得多穿點!」 媽媽的聲音隔著千里傳來,依舊充滿活力。
「吃了,公司餐廳吃的。不冷,屋裡暖氣足。你們呢?爸的蘭花養得不錯啊。」 我笑著回應,卸下白日裡全部的盔甲,語氣輕鬆。
「好著呢!你三叔三嬸今天還過來包了餃子,你爺爺也接來了,剛送回去。老爺子精神頭可好了,在新公寓里還組了個圍棋社,天天找人下棋,樂呵著呢!」 爸爸湊過來,紅光滿面。
「那就好。」 我心裡暖暖的。三叔三嬸如今對我父母照顧有加,對爺爺更是盡心,爺爺的身體和心情都比以前好了很多。老家那些是是非非,漸漸淡去。二叔最終因幾項問題,付出了應有的代價。二嬸和安悅,似乎真的在靠著那點微薄收入,慢慢償還債務,過著清苦但平靜的生活,再也沒有出現在我們的視野里。偶爾從三叔那裡聽到零星消息,說安悅似乎比以前沉默踏實了許多。安逸依舊杳無音信。
這樣,就好。每個人,都在自己的軌道上,承擔著自己選擇的後果。
「對了,璃璃,」 媽媽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你趙姐今天跟我打電話,旁敲側擊地問你有沒有對象呢!說你這麼優秀,可不能光顧著工作!我看她手裡肯定有不錯的小伙子,你要不要……」
「媽——」 我拖長聲音,哭笑不得,「我這邊項目剛結束,一堆事呢。而且,感情的事,順其自然就好。」
「好好好,順其自然,媽不催你。」 媽媽笑著,眼裡卻還是藏不住的關心,「我就是想著,有個人在身邊照顧你,我們也好放心些。不過最重要是我女兒開心!」
又聊了些家常,叮囑他們注意身體,才結束視頻。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夜籟。
我走到書桌前,那裡擺放著幾張照片。有我們一家三口的合影,有我和團隊在攻破某個難關後的慶祝照,還有一張,是去年春節,我把父母接到瑞士過年,在雪山腳下小鎮拍的,我們三人裹得嚴嚴實實,對著鏡頭笑得見牙不見眼,背景是皚皚雪山和湛藍天空。
我的目光,最後落在書桌一角,那個打開的絲絨盒上。
奶奶留下的那對翡翠鐲子,靜靜躺在深色的絨布上,在燈光下流轉著溫潤內斂的光澤,如同歲月沉澱下的智慧與安然。
我輕輕拿起一隻,套在手腕上。冰涼的觸感很快被體溫熨暖。尺寸正好。三年時間,我在歐洲這個全新的戰場,從最初的語言文化適應,到帶領團隊處理一樁樁棘手的投資與合規案件,斡旋於各國政商勢力、文化差異與利益糾葛之間,不斷學習,不斷成長,也不斷強大。手腕似乎比從前更堅實有力,能穩穩托住這份傳承,也托住了屬於自己的天空。
「深藍」案只是其中一個里程碑,前方還有更多的挑戰。但我不再是那個需要隱忍,需要證明,需要掙扎著擺脫什麼的安璃。
我是安璃。星耀科技歐洲區副總裁,戰略投資與合規部總經理。一個有能力、有原則、有底線,也懂得守護所愛、回擊惡意的職業人。
手機再次震動,是方總發來的加密郵件。標題是:「『北極光』項目初步簡報,絕密。」
新的挑戰,已經在前方等候。
我放下鐲子,坐回書桌前,點開郵件,神情專注。
窗外,蘇黎世的夜晚深沉寧靜,利馬特河水靜靜流淌,倒映著亘古的星光與人間燈火。而窗內,檯燈下,又是一個新的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