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誰都沒有提媽媽。
就這樣我一個人提著行李奔赴前程。
張淑芬只覺得頭疼得厲害,她很久沒吃預防腦梗的藥了,手腳都有點不聽使喚了。
自己的大女兒林明月卻還跟小孩子一樣大吵大鬧。
「你怎麼能讓林明笙走?你養她一場,你要一套房子不過分吧?沒有房子我住哪兒?你怎麼這麼沒有用啊!」
自己為了保下她,不得不放棄另一個女兒,她卻只知道責怪自己沒有拿更多的好處。
第一次,張淑芳失去了安慰她的心思。
要是明笙就不會這樣,她只會自己默默做好所有事,從來不用自己操心。
腦海中不由回想起了明笙的身影。
「你去把她追回來,至少多要點錢啊!」
見我不理她,林明月頓時就不幹了。
她心裡很清楚,一個死老太婆根本就沒什麼錢,她之前能過得那麼舒服不還是因為有我的不求回報的付出。
幸好媽媽失憶了,不然她哪來的免費保姆。
這麼想著,她的手不由得用力一推。
張淑芳本就手腳不好,沒站穩,直接撞到了牆上,哎呀哎呀叫了半天都爬不起來。
林明月不耐煩地看著地上的人,沒有要扶她的意思。
「我出去買點吃的,你想辦法要錢,她不給你就告她!」
說完就摔門而去。
張淑芳扶著牆站起來。
她頭疼得厲害,想找點東西分擔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無意中,她看到一個優盤。
那是我賣掉房子前騰出來的垃圾,裡面有我辛苦做出來的回憶幻燈片。
她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撿回來了。
張淑芬不會用,可沒關係,樓下就是電腦店。
老闆很痛快幫她播放了。
幻燈片的第一張就是我和她的合照。
她安安靜靜看完。
痛苦、後悔、絕望的表情不斷在臉上出現。
「啪。」
張淑芬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
「我都乾了什麼呀......」
她想起來了。
她想起來自己寵了一輩子的大女兒是怎麼花言巧語騙光她的錢,賣掉她的房子,是怎麼冷酷簽下放棄治療同意書的。
而她徹底對林明月死心後,想起來這些年對二女兒種種不好,就拚命彌補她。
哪想到,自己居然把這些事都給忘記了。
自己居然一直袒護一個白眼狼,弄丟了真正孝順的人。
張淑芬又甩了自己一個巴掌。
「我真是一個蠢貨,我要去找明笙,我告訴她我恢復記憶了,我不要明月了。」
她們一定還能回到之前那樣。
此時,張淑芳完全將斷絕關係的事情忽視了。
來到新城市後,我就立刻就投入了繁忙的工作。
忙得腳不沾地,根本沒空管她們過得怎麼樣。
所以,當媽媽提著行李出現在我面前時,我第一時間都沒有認出來她。
見到她,我反射條件皺眉。
她這是不管林明月了嗎?居然主動出現在我面前。
看著她髒兮兮的衣裳,我心軟了,將她帶回了家。
讓她先去洗澡,而自己網上下單了衣服給她。
她洗好後,怯怯地站在我的面前。
我順便煮了碗餃子給她吃。
熱氣騰騰的蒸汽模糊了她的面容,她拿起筷子吃了起來。
我沒問她為什麼來,她也沒說發生了什麼事。
兩個人就這麼安安靜靜呆著。
一滴、兩點,媽媽無聲哭了起來。
我不為所動。
「明笙,我都想起來了。」
我煥然大悟,媽媽的一切異常就都有了解釋。
我本以為自己會高興,畢竟自己曾想盡辦法想讓她恢復記憶,可她真的想起來時,我卻無所謂了。
心已經涼了。
媽媽看我沒有反應,臉上流露出失望之色。
「明笙,媽媽對不起你。」
她的聲音變得哽咽。
這個我行我素了一輩子的女人,終於跟我道歉了。
可惜,我已經不在乎,不需要這聲遲來的道歉了。
我的媽媽生生磨掉了我對她的愛。
「我真是養出了一個白眼狼。」
「林明月她騙了我的錢,我的房子還不夠,居然還想我去借高利貸,她為了自己過得好,完全就不管我的死活。」
媽媽頻頻看向我,似乎是像從我這裡得到安慰。
我什麼話都沒有說。
畢竟是她說過,她願意。
媽媽絮絮叨叨訴了一番苦後,突然就說不下去了。
我一點反應都沒有,這讓她十分尷尬。
「明笙,媽媽想跟你一起過,不要明月了。」
她握住我的手,眼神懇求地看著我。
我終於開口了。
「我這裡沒位置給你睡。」
「我可以睡沙發,打地鋪,我還能幫你做飯、洗衣服,我可以照顧你的。」
媽媽著急道。
「可我不想跟你生活。」
話音落下,好不容易緩和的氛圍重新掉入冰冷中。
「為什麼?我們之前三年不是挺好的嗎?媽媽想起來了,不會再為明月要求你做什麼了,媽媽現在只想補償你、照顧你。」
看著眼前不斷哀求的媽媽,我告訴自己不能心軟。
我將遮羞布扯下。
「你現在想對我好,難道不是因為發現林明月靠不住,只能靠我這個從小被你忽視的二女兒嗎?」
「媽,我們講點現實的東西,你存款、房子都沒了,身體還不好需要長期吃藥。」
「你捫心自問,你是想照顧我,還是想找個靠譜的女兒照顧你?」
我可不想再當冤大頭了。
媽媽不說話了,因為我說中了她的心思。
她不是突然對我好的,她是沒有辦法才對我好的。
就算那三年媽媽被林明月傷透了心,可她還是暗地裡接濟她。
她永遠都不可能不管林明月的。
我要是鬆口讓媽媽在這裡住下,林明月就會聞著味過來的。
手機響了。
是外公打來的電話。
「什麼,外婆摔倒了?」
我拿著手機沖了出去,媽媽緊緊跟在後面。
等我趕到醫院時,外婆已經睡著了。
我強壓著怒氣跟外公交流,明白前因後果後,我拉著媽媽到樓梯間。
「你能不能看好林明月!你看看你把她慣成什麼樣子了,不給錢就搶,外婆要是出事我跟她沒完!」
我真是要氣炸了。
外婆哪有什麼錢,林明月居然無恥地把主意打到他們身上。
外婆不想給,她就自己動手在外婆家翻找起來。
外婆都那麼大的年紀了,摔一跤人就可能沒了。
她簡直就不是人。
我拿出手機報警。
媽媽這一次沒有阻止,等我打完電話回來,她人就不見了。
我沒空管她。
不幸中的萬幸,外婆只是崴了腳,尾椎骨骨裂,臥床休息一個月就行。
外婆跟個老小孩一樣鬧著要回家,我發了一通火才把她鎮住,答應在醫院觀察幾天。
要出院那天,媽媽和大姨一起來了。
我這才知道,媽媽叫上大姨去出租屋蹲林明月了。
林明月知道外婆是我的底線,在外面遊蕩了幾天才回家。
一回家就被大姨和媽媽圍住揍了一遍。
兩人出了口氣後,把人壓到警查局才回來。
將外婆接出院後,她就不斷催我回去工作,生怕耽誤了我。
我仔細交代了幾句後,就被外婆趕走。
媽媽沒有跟出來,她似乎是想明白了,與其強行湊在一起,不如就按照我說的。
除了逢年過節,就不用聯繫了。
我在另一個城市打拚事業,時不時會收到家裡人寄來的東西。
其中的小酥肉我吃出來了,是我媽做的。
聽外婆講,林明月出獄後,幾次想來找我要錢,被媽媽幾棍子打老實了。
媽媽安排她進廠打工,沒幾天她就受不了跑了。
知道她跑了,媽媽晚上還小酌了幾杯。
逢年過節或者有假期的時候,我會回去看外婆。
偶爾也會見到媽媽。
我們跟陌生人一樣問候兩句。
每次我回來,她總會做兩道我愛吃的菜。
外婆也不強求修復我和媽媽的關係。
老人家看得很開:
「將來你肯給她料理後事,她都要說你孝順了。」
我也覺得這樣的關係很好。
等很久以後,我和媽媽說不定一年才見一次面。
可那又有什麼關係。
我們早就斷絕關係了。
這輩子,做最熟悉的陌生人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