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失憶了。
記憶停留在最愛姐姐的那一年。
那時候,她還沒有被姐姐騙走所有錢,沒有被姐姐簽下放棄治療同意書。
無論親戚怎麼勸告她,她始終認為是我在無中生友。
醫生說需要給予一定的刺激。
我將過去三年的點點滴滴整理成幻燈片,想吃了年夜飯後和她一起看。
可姐姐因為被我做的魚卡了喉嚨後,她將我趕出了家門。
「為什麼我失憶偏偏忘記了後面三年?這說明在我心裡那根本就不重要!」
「別白費力氣了,我就是喜歡你姐姐,你姐姐漂亮懂事,你再怎麼樣都比不上她!」
寒冷的冬天,我穿著單衣站在門口。
久久敲不開門後,我的心徹底涼了。
媽媽說的對,那三年根本就不重要。
她放棄了我,我也不需要她了。
......
刺耳的歡聲笑語從門內傳來。
我穿著單衣站在門口,身體很冷,心更冷。
「媽,你開門啊,我外套都沒有穿......」
我不死心般,一遍又一遍敲著門。
敲到後面,就連鄰居都出來了,媽媽眼前門依舊是閉得死死的。
「外面冷,你先把外套穿上。」
鄰居大姐憐憫地遞給我一件厚外套。
我接過道謝。
她請我進門去坐一坐,我委婉拒絕了。
親人團圓的日子,我一個外人進去像什麼樣子,徒增尷尬罷了。
大姐關門後,強撐的眼淚才掉下來。
鄰居都怕我凍壞給我拿件外套,我的親生母親卻在裡面理所當然吃著我做的年夜飯。
心底對母親的最後一絲期望隨著敲不開的門消失了。
既然我不好過,那大家都別想好過。
我加錢叫來了開鎖師傅。
將房產證照片和身份證給師傅看後,他爽快地打開了門。
門打開的一瞬間,看見我的媽媽和姐姐臉上的笑容就垮了下去。
媽媽不耐煩道:
「都說不歡迎你,你是沒有家嗎,跟個甩不掉的黏屁蟲一樣非要賴在這裡是吧。」
她以為我會像以前那樣聽她的話,乖乖離開,哪怕這是我的房子。
可我只是站在那裡靜靜看著她,這個距離足夠我看清她臉上的不喜。
是啊,她從小就不喜歡我。
之前三年的母子情深就像是一場美夢,夢醒了,我也該做抉擇了。
姐姐聽著媽媽趕我,露出得意的表情,她拉了拉媽媽的胳膊。
「真是抱歉啊妹妹,要不是我不小心被魚刺卡了一下,媽媽也不會趕你走了。」
媽媽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她就是不懷好意,她明知道你不怎麼會吃魚,可她偏偏就是要做魚,這不是針對你是什麼?」
「你現在將這套房子過戶給你姐姐,就當是她卡魚刺的賠償!」
原來她們的目的是在這裡。
我冷笑道。
「這是我辛辛苦苦攢錢買的房子,你想一句話就要走?你以為你臉很大?」
「該滾的是你,這是我的房子!」
吃吃吃,吃什麼吃!
我將桌子上的殘根剩飯一把掃落。
噼里啪啦的聲音鎮住了她們。
媽媽不可思議地看著我。
「滾!」
媽媽的臉迅速變紅,她何時被我下過臉面。
姐姐還不想走。
我上去就是兩巴掌,硬是拖著她扔了出去。
我冷冷看向媽媽,作勢也要給她兩巴掌。
她害怕我真的動手,放下狠話跟著姐姐走了。
「好好好,大過年你趕我出去,我看你以後怎麼做人!」
我叫師傅將家裡的鎖換了,自己一個人將地上的垃圾打掃乾淨。
收拾了幾件衣服,找了最近的酒店住了進去。
手機不停震動,微信群的消息不斷轟炸,電話也一個接著一個打過來。
我眼不見心不煩,關機扔到一邊,倒頭就睡。
我媽從小就不喜歡我,因為我長得像搞小三的老爸。
她將所有愛都給了姐姐,將她寵成了小公主。
在我十八歲生日那天,她將我趕出了家門。
「你已經成年,我已經盡到自己的義務了,接下來你是死是活都跟我沒關係。」
媽媽說到做到,除了要錢的時候,她真的沒有跟我多說一句話。
看著媽媽朋友圈跟姐姐的合照,我就已經不想再維持這段母女感情了。
可事情出現了轉機。
姐姐看上了一個男人,除了一張臉和一張能說會道的嘴,什麼都都沒有的男人。
姐姐被寵壞了,媽媽不同意,她就騙走了媽媽的房子和存款,都給了男人,讓他去闖出一番事業。
可男人是騙子,捲走所有錢跑了。
媽媽一氣之下,腦出血了。
被媽媽偏心了二十多年的姐姐一看媽媽那個樣子,直接在她的病床前說不治了,要簽放棄治療同意書。
是我趕回來,交了錢及時將媽媽搶救了回來。
住院期間,我陪著媽媽康復,而姐姐一次都沒有出現過。
媽媽的心這才冷了下來。
出院那天,她給了來要錢的姐姐的一巴掌,讓她滾。
媽媽的眼裡終於有了我這個女兒。
她開始對我好,給我做我最喜歡做的菜,給我準備缺失的二十六份生日禮物,還將自己的嫁妝大金鐲子送給了我。
姐姐多次上門都被她罵了回去。
我感受到了從來不曾感受過的母愛,童年沒有得到過的,在這一刻得到了彌補。
可媽媽出車禍了。
她忘記了姐姐是怎麼騙走她的錢,是多麼冷酷在她病床前放棄治療。
忘記了這三年我們是怎麼像真正母女一樣生活。
她將姐姐請了回來,將我的房間給了她,親屬卡被她刷爆,就為給姐姐買她喜歡的包。
或許是三年的母女生活太過幸福,我努力喚醒媽媽的記憶。
我帶她看她給我準備的二十六件禮物,她一把火燒了,說我自導自演,問我是不是缺愛;我給她看我們一起去旅遊的拍的照片,她說都是我合成的;我請親戚上門,親戚為我說話,她說親戚被收買了。
她就跟看笑話一樣看著我為她恢復記憶奔波。
我多次將姐姐的所作所為告知,她第一反應就是我無中生有。
說得多了,她就對我打罵。
「你姐姐就算做了,那我也原諒她了。」
「她只是年紀小做錯了事,你又何必抓著不放?」
直到今天,我才隱隱明白,或許媽媽在那三年早就有原諒姐姐的苗頭。
哪怕沒有車禍失憶,媽媽也會原諒姐姐。
既然這樣,不屬於我的媽媽,我不要了。
一覺醒來,身體很疲憊,腦子也很痛,跟沒有睡一樣。
我抹去眼角的淚,將窗戶打開。
太陽照在我身上,恍如新生。
大年初二,我們這邊的習俗是要去拜訪媽媽這邊親戚的。
雖然可能會見到不想見的人,但我還是要去。
在我18歲被趕出家門的時候,是他們接濟了我,才讓我能讀完大學。
這份情不能忘。
我拿起準備好的禮物,獨自開車前往。
路上,電話響個不停,我發現是媽媽的電話後一個都沒有接。
到了大姨家,大姨早就在門口等我了。
見到我,趕緊將我拉進家裡。
一進門,我的心就不由得一沉。
全是認識的親戚。
我找了個地方坐下就不說話了。
他們沉默了一會,還是大姨開口了。
「明笙,你媽說你團圓夜將她趕出家門了?」
她的語氣有責備,有不滿,想來媽媽是告過狀了。
我點了點頭,依舊不說話。
「不是大姨說你,你看那三年,你媽不是把你照顧得很好嗎?又是給你做飯,又是給你織毛衣的,就連你外婆給的嫁妝,你媽也給你了。」
她細數我媽為我做得事情。
「你媽疼了你姐姐那麼多年,現在失憶了,只是一時想不開,等她想起來了,你們依舊是和和睦睦的一家人。」
我聽完,才不緊不慢放下手中的杯子。
「大姨知道為什麼我將媽媽趕出去嗎?」
她一愣。
我繼續道:
「是她先動手將我趕出去的,那是我的房子,她讓我滾。」
「我當時外套都沒穿,鄰居都心疼我,給我拿了件外套,她是我親媽,她為什麼不心疼我?」
大姨嘴巴幾次張開卻不知道說什麼,最後憋出來一句:
「你媽她脾氣不好,你多擔待......」
我打斷她。
「她說讓我把房子過戶給姐姐,她就留我下來過年。」
這下親戚都沒有話說了。
「你們說我媽對我有多好多好,我對她不好嗎?」
「她從小就對我不好,18歲就不給生活費將我趕了出去,我有怨恨過她、報復過她嗎?」
「她被騙光了錢,是我回來替她收拾爛攤子;姐姐放棄治療,是我去給人下跪借錢才將她救了回來。」
「我媽跟我一起在的三年,過得可比跟姐姐在一起輕鬆多了,她只是做個飯,家裡的其它家務都是我做,就連菜都是我給她買的。」
「所謂的大金鐲子早就被我媽要回去給姐姐了。」
「我自問,子女做到我這份上,你們還要求我怎麼樣?」
我雙手握拳狠狠砸在桌子上。
委屈嗎?
當然是委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