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家過完年準備回公司上班,剛要登機我媽突然打來了電話:
「清歡,我剛剛摔斷了腿,你趕緊回來帶我去醫院。」
我立馬從機場趕回了家。
可到家才發現,我媽什麼事都沒有。
我媽這人老實了一輩子,從沒撒過謊。
我正要問她為什麼要騙我回來,手機里突然彈出了一條熱搜新聞:
「一架飛往京市的航班突然墜毀,機上人員無一生還。」
點進這條新聞,我眼睛都瞪大了。
因為出事的這架飛機,正是我剛才準備坐的。
我抬頭震驚地看向我媽:「媽,你早就知道了?」
1
這張機票是我在搶票軟體上蹲了三天才搶到的。
出發當天,我媽早早起來了,可她什麼都沒做。
只靜靜地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地看著我。
我覺得有些奇怪,就問她:
「媽,你一直盯著我看幹什麼?」
她沒回答我的問題,而是突然問我:
「清歡,你今年多大了?」
我愣了一下:
「二十七啊,媽,你怎麼連我的歲數都忘了?」
她「哦」了一聲,沒再說話,繼續盯著我看。
不知道為什麼,她的眼神總讓我感覺有點奇怪。
我走上前,認真問她:
「媽,你今天怎麼這麼奇怪?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她搖了搖頭,伸手摸著我的臉。
「沒事,就是捨不得你。」
我以為她是捨不得我這麼早就出去打工,笑著回了句:
「這有什麼捨不得的?等我忙完了,隨時可以回來看你。」
我媽點了點頭,沒有回話。
我急著趕飛機,收拾完便拖著行李箱打了輛車趕往機場。
上車前,我媽好像跟我說了句什麼。
但我趕時間,沒聽清,也沒多想。
等我到達機場取了登機牌,準備登機時,卻突然接到了她的電話,她的聲音很焦急:
「清歡,你快回來,別上飛機!」
我不解道:「怎麼了,媽?都快到起飛的點了,為什麼不能上飛機?」
我媽急得聲音都顫抖了起來:
「我剛剛摔斷了腿,你趕緊回來帶我去醫院!」
我心頭一顫:
「怎麼摔的?嚴不嚴重?」
我媽沒解釋,只緊急道:
「你快回來。」
說完,她就掛斷了電話。
我爸去世得早,我是我媽獨自拉扯大的。
她是我在這世上,最重要的人。
我毫不猶豫拖著箱子往機場外跑。
打車回來的路上,我一直給我媽打電話,但她一個都沒接。
我的心懸了一路。
我媽一個人住,萬一真摔了,連個扶她的人都沒有。
我以最快的速度趕回了家。
可推開家門,卻看到我媽正在廚房做飯。
看到我,她笑著端出一盤香菇燉雞:
「回來了?快洗手吃飯吧,全是你愛吃的。」
我看著她那利索的腿腳,不禁一愣:
「媽,你的腿,沒事?」
2
我媽笑臉盈盈地看著我:
「沒事啊。」
見我媽跟個沒事人一樣沖我笑,我覺得荒謬極了。
我媽這人老實了一輩子,從不騙人。
她會因為賣菜商販多給她找了兩塊錢,走二里路折返回去把錢還給人家。
會在被人開車撞倒後,拒絕別人主動賠付的巨款,拍拍身上灰塵說自己沒事。
別人笑她傻,她卻說,撒謊昧良心的事她這輩子都不會幹。
可就是這個老實了一輩子的人,今天莫名其妙編了個摔斷腿的謊,把我從機場騙了回來。
我萬分不解:
「媽,你沒事為什麼要謊稱自己摔斷了腿騙我回來?」
「你知不知道我好不容易才搶到的那張票?」
話音剛落,我的手機突然彈出了一條重磅新聞:
「一架飛往京市的航班突然墜毀,機上人員全部遇難,無人生還。」
我點進新聞,看清楚航班編號後,渾身猛然一顫。
因為墜毀的飛機,正是我今天要坐的那班飛機!
我慢慢抬起頭,看向我媽。
她的目光恰好也停留在我的手機頁面。
但相比於我的震驚,我媽卻表現得十分平靜。
我媽是個非常珍視生命的人。
偶爾看到新聞上有人受苦受難,她都會感同身受,甚至為別人的苦難遭遇偷偷抹淚。
但此刻,看到一飛機的人全部死於墜機,她的眼裡,卻沒有絲毫波動。
看上去像是對這一切,早有預料。
想到她剛剛突然著急忙慌地撒謊騙我回來,導致我沒趕上飛機,我猛地反應過來:
「媽,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這趟飛機會出事?」
我媽挪開視線,坐上餐桌,語氣淡淡的:
「我怎麼可能提前知道這種事?」
我不信,連忙道:
「那你好端端的,怎麼突然撒謊騙我回來?」
「要不是你這通電話,我就坐上了飛機,現在已經變成一具屍體了。」
「你是不是提前知道了什麼,所以才故意用這種方式救我?」
我媽平靜地看著我:
「清歡,你想多了。」
「你回來一趟不容易,我捨不得你走。」
「我騙你,是想你在家多呆幾天,好好陪陪我。」
我媽的語氣和神情,都非常自然。
理由更是挑不出一絲毛病。
因為最近事業正在上升期,我一直拚命表現,努力工作,回家的時間少之又少,陪媽媽的日子更是屈指可數。
我相信我媽捨不得我是真的。
可不知為什麼,我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不只是這次我媽撒謊騙我回來的事情不對勁。
是這些天的所有事,都有問題。
3
想到我媽這些天的表現,我忍不住問她:
「媽,今年過年你怎麼沒帶我走親戚?」
「你不是總叮囑我,無論什麼時候,都不能斷了家裡的親戚往來嗎?」
我媽頓了一下,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
就那一瞬間,我看見她的眼神閃了閃。
但很快她就恢復正常,夾了塊雞肉放進我碗里:
「今年天冷,懶得跑。」
「再說了,你難得回來幾天,媽想跟你多待待。」
這個解釋聽起來合情合理。
但我卻覺得更離譜了。
我媽這個人,最怕給人添麻煩,也最怕欠人情。
往年大年三十晚上她就開始盤算。
初一去舅舅家拜年,初二去小姨家,初三初四去爸那邊的親戚家。
每年的這幾天,我們都會忙得腳不沾地。
有一年下大雪,路都封了。
她硬是走了兩小時山路去拜年,回來鞋子都濕透了。
我問她何必呢,她說:「人情就是走出來的,不走就淡了。」
可今年,她一家都沒走。
甚至連電話都沒打一個。
我越想越不對勁,正要繼續追問,我媽卻突然放下筷子看著我:
「清歡,這個月,你能不能都呆在家裡別出門?」
我愣了一下:
「為什麼?」
我媽深深地看著我,語氣認真道:
「媽就想你在家多陪陪我。」
「就這一個月,不要出門,行嗎?」
說這話時,我媽的眼神里有種我從沒見過的情緒。
像是祈求,又像是害怕。
這麼多年,她從來沒求過我什麼。
我工作以後,每次打電話問她缺不缺錢,她都說不缺。
問她身體怎麼樣,她都說好著呢。
問她要不要我回去陪她,她都說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她從來都是報喜不報憂。
這是她第一次,這麼認真的跟我提出要求。
我看著我媽已經發白的雙鬢,忍不住心軟:
「好,我答應你。」
我媽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我點了點頭:
「真的,我一會兒就打電話給公司請個假。」
聽到我肯定的答覆,她露出了滿足的笑:
「在家就好,在家就好。」
說著,她看了眼餐桌,興奮道:
「你等著,媽再去給你燉個你最愛的排骨湯。」
「這個月,媽好好給你補補身體。」
話落,她再次進廚房忙活了起來。
我則打開手機,那條墜機新聞還在熱搜第一掛著。
評論區里,全是祈福的、哀悼的、尋找親人的。
我一條條往下翻,越看心裡越堵。
4
那些乘客,他們都跟我一樣,買了票,過了安檢,興高采烈地等著登機。
很多人甚至都跟我在候機廳打過照面聊過天。
我記得一個年輕媽媽抱著個三四歲的小女孩。
女孩帶著一個針織帽,手裡拿著棒棒糖,問我吃不吃。
跟孩子媽媽聊了幾句才知道,小女孩有先天性疾病,從出生開始就一直在治療。
這次她們特意去京市,就是因為那裡的醫生說,有治療方案了。
這次治好了,就能痊癒了。
當時孩子媽媽一臉希冀地說:
「真希望快點趕到京市,這樣我的孩子就能快點痊癒,像正常人一樣生活了。」
她們以為自己坐上了通往美好的飛機,可等待她們的,卻是粉身碎骨的悲慘結局。
還有一對老夫妻,拎著家鄉的土特產,說是去看看在京市工作的兒子。
「我兒子奮鬥了半輩子,終於在京市買房了。」
「這次我們老兩口就是過去慶祝他喬遷的。」
「我兒子已經做好一桌子飯,就等著我們過去吃了。」
還有那個穿制服的空姐,拖著銀色的小行李箱從我身邊走過時,我聽見她跟同事計劃著,說這次飛完要休兩天假,好好陪陪父母。
當時大家笑得多開心啊!
可現在呢?
都沒了。
想到那些活生生的人就這樣永遠消失在了這世上,我心裡堵得難受。
就在這時,我家的門被人敲響了。
我起身去開門。
卻看到門外站著三個身穿制服的警 察。
領頭的男人掏出證件對我道:
「宋清歡是嗎?」
「我是刑警 隊長李韜,有些情況想找你了解一下。」
我一臉莫名:
「什麼事?」
李隊長掏出手機,將那條飛機墜毀的新聞遞到我面前,問道:
「你是不是也買了這趟航班的機票?」
我點了點頭:「對。」
他收起手機,繼續道:
「我們調查機場監控發現,你今天早早就去機場候機了,卻在臨近登機時,突然掉頭離開,沒上那趟飛機。」
「為什麼?」
我如實道:
「因為我媽突然給我打電話,說她摔斷了腿,所以我就急急忙忙回來了。」
聞言,李隊長眉頭一皺: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在撒謊?」
我愣住了,急忙解釋道:
「我沒撒謊,真的是我媽給我打電話叫我回來的。」
他一臉篤定道:
「別裝了。」
「我們在來之前就調查過你的背景了。」
「你母親早就去世了。」
5
我媽早就去世了?
這怎麼可能?
我這幾天明明一直跟她在一起啊。
我蒙圈了好一會,才不敢置信道:
「李隊長,你是不是搞錯了?」
「我媽明明在家呆得好好的啊,怎麼可能去世了?」
李隊長審視了我好一會。
見我眼神堅定,神色震驚。
他皺了皺眉,認真提醒道:
「宋清歡,我理解你失去母親的痛苦,也理解你想念她的心情。」
「但編造你母親還活著的謊言,對你沒有任何好處。」
「更不能成為你這次反常行為的理由。」
見到李隊長眼中比我更認真的堅定。
我覺得荒謬極了。
「李隊長,我沒有編造謊言,更沒有為我的行為找藉口。」
「我不知道你們從哪裡查到的信息,但那些信息肯定是錯的。」
「我媽活得好好的,現在就在廚房給我燉排骨湯呢。」
「你們不信我現在就叫她出來給你們看!」
說著,我轉身朝屋裡喊:
「媽,媽你出來一下!」
我等著我媽跟往常一樣,一聽到我的叫喚就立馬呼應。
可這次,我喊完好半天,廚房裡,仍舊一片死寂。
我有些納悶,快步走向廚房:
「媽,你在幹嘛呢,我喊你你怎麼沒反應?」
我邊說話,邊推開廚房門。
可廚房裡卻空無一人。
只剩下灶台上,那鍋排骨湯還冒著熱氣。
我媽不在這裡。
意識到這一點,我轉身衝進她的臥室找人,可是沒人。
衛生間,沒人。
陽台,沒人。
我的房間,也沒人。
所有房間的燈都亮著,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一切都像我媽還在的樣子。
可是她卻消失不見。
6
我懵了。
我媽上一秒明明還在家裡跟我說話,怎麼轉眼間就不見人影了?
我一直在家,也沒看到她出過門啊。
「媽?媽!」
我在房間到處呼喊尋找著。
可找遍每個角落,就是看不到我媽。
我一頭霧水地跑回廚房。
廚房到處都是被人使用過的痕跡。
掀開鍋蓋,排骨湯的熱氣撲面而來。
這是剛燉好的,還熱著。
這就證明,我媽剛剛就在廚房啊!
她剛才明明就在這裡。
還滿臉祈求地叫我留在家裡陪她,說要給我好好補補身體。
怎麼可能突然不見了?
「宋清歡。」
李隊長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我身後。
他的聲音裡帶著無奈:
「我們特意跑一趟,是想問清楚你為什麼突然從機場掉頭回家這件事。」
「我不管你是真忘了還是在演戲。」
「請你配合我們的詢問,不要再浪費我們的時間了。」
李隊長顯然沒了耐心。
可是我同樣心急:
「李隊長,我媽不見了。」
「她剛剛還在家裡給我做飯,跟我聊天,突然就不見了。」
「你能不能幫我找找她?」
「我說的都是真的,只要你能幫我找到我媽,你就知道,我真的沒騙你。」
我極力表現得懇切,只希望李隊長能答應我的請求。
可見我這樣,李隊長卻重重嘆了口氣。
「你母親叫徐瑾茹,對不對?」
我立馬點頭:「對。」
「麻煩你快幫我找找她。」
我急壞了。
雖然我是我媽撫養長大的,但她這人一向老實又膽小。
尤其是上了年紀之後,更像個小孩一樣,對外界的一切都表現得十分膽怯。
李隊長沒有理會我的懇求。
而是掏出手機,翻出一張照片遞到我面前。
「你看看這個。」
那是一份戶籍註銷證明。
姓名:徐瑾茹。
註銷原因:死亡。
我看著眼前的死亡證明,腦子裡一片空白。
「這不可能。」
我連連搖頭:
「李隊長,你搞錯了,這肯定是別人的。」
「只是同名同姓而已。」
「我媽真的活得好好的啊。」
那可是我媽啊!
她要是真死了,我怎麼可能不知道?
她要是真死了,那我這段時間一直跟誰在一起?
她要是真死了,這些天誰給我做飯,誰陪我聊天,誰叮囑我這個月留在家裡陪她?
我不信。
這根本不可能!
見我仍舊秉持懷疑態度,李隊長又劃了一下手機。
這次是一張墓碑的照片。
灰色的大理石,上面刻著幾個字:
「慈母徐瑾茹之墓。」
立碑人:宋清歡。
7
我盯著那幾個字,愣住了。
宋清歡。
是我的名字。
可是我不記得這件事。
我完全不記得自己立過這塊碑。
「不可能。」
「我根本不記得自己立過這塊碑。」
「也不記得有這回事。」
「這肯定是有人在惡搞,或者P圖的。」
「我媽明明還活得好好的。」
「她明明就在家裡……」
我重複著這句話,一顆心卻越來越漂浮。
「那你再好好看看,墓碑上的照片。」
李隊長嘆了口氣,又翻出一張更清晰的照片。
那是一張掛在墓碑上的黑白遺照。
照片里的人,是我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