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航,你永遠失去了你的妻子。」
然後,我當著顧寒的面,把手機卡摳出來,順著車窗扔進了雨幕里。
顧寒一腳油門踩到底,車子沖了出去。
「去我的私人醫院,專家都準備好了。」
我閉上眼,眼淚終於滑落。
而在醫院的另一頭。
陸航看了一眼簡訊,不屑地冷笑一聲。
「又是這一套。」
他把手機扔進口袋,轉頭溫柔地給張婉擦眼淚。
「別怕,那個瘋女人已經走了。」
晚上,外科聚餐。
陸航沒有避嫌,直接帶著張婉出席。
有人認出張婉不是嫂子,但看到陸航的態度,都心照不宣。
幾杯酒下肚,有人起鬨叫張婉「嫂子」。
陸航沒有否認,只是淡淡地笑著。
張婉一臉嬌羞地靠在他肩膀上,「哎呀,你們別亂叫,沈姐姐會不高興的。」
「提那個黃臉婆幹什麼?」
陸航端起酒杯,語氣里滿是嫌棄。
「既然走了就別回來,我這次絕不會去接她。」
所有人都以為,我只是又一次離家出走,過幾天就會灰溜溜地回來。
畢竟這五年,我愛他愛得沒有尊嚴。
可他們不知道。
這一次,我是真的要死了。
三天後,顧寒的醫療團隊暫時穩住了我的病情。
為了處理離婚財產分割的公證,我不得不去一趟律所。
就在市中心那個十字路口等紅綠燈時。
意外發生了。
一輛失控的水泥罐車,沖紅燈直撞過來。
斑馬線上,一個背著書包的小女孩嚇傻了,呆立在原地。
那一瞬間,我根本沒過腦子。
本能驅使我沖了過去,一把將孩子推開。
「砰——!」
巨大的撞擊力將我拋向空中,又重重砸在地上。
世界天旋地轉。
劇痛像潮水一樣淹沒了我。
腹部像是被撕裂開,溫熱的液體涌了出來。
我躺在血泊里,視線模糊,周圍全是尖叫聲和警笛聲。
我被緊急送往了最近的三甲醫院。
正是陸航所在的醫院。
急診大廳亂成一鍋粥。
陸航作為外科主任,正在指揮分診搶救。
擔架車推著我衝進去的時候,護士大喊:「車禍重傷!腹部大出血!血壓測不到!」
陸航聞聲轉頭。
他看到了滿臉是血的我。
那一刻,我看到他眼裡閃過一絲慌亂和震驚。
「沈琳?」
他下意識地往前走了一步。
就在這時,另一輛救護車到了。
張婉從車上跳下來,舉著手指大哭大喊。
「哥哥!救我!我好痛!」
「我的手被玻璃劃破了!流了好多血!我會不會死啊?」
她身上一點灰塵都沒有,只是食指上有一道淺淺的傷口,甚至血都已經凝固了。
但她叫得撕心裂肺。
陸航的腳步硬生生停住了。
他看了一眼擔架上「看似昏迷」實則意識尚存的我。
又看了一眼哭得梨花帶雨的張婉。
那一秒的猶豫,對我來說,比凌遲還痛。
他想起了張婉所謂的「凝血障礙」——那是她編造的謊言。
他又想起了我之前的「欲擒故縱」。
「先給她包紮!」
陸航的聲音冷酷而堅定,穿透了嘈雜的大廳。
「她有凝血障礙,情況特殊!」
旁邊的實習醫生急了:「陸主任,那個傷員(指我)生命體徵很不穩,腹部隆起,疑似內臟破裂……」
「我是主任還是你是主任?!」
陸航不耐煩地打斷他,眼神輕蔑地掃過我。
「沈琳最會裝了,以前就裝病騙我回家。」
「把她晾一晾,沒人理她自己就醒了。」
「先救婉婉!」
他說得斬釘截鐵。
實習醫生被吼得不敢出聲,只能眼睜睜看著陸航拉著張婉去了處置室。
我就躺在冰冷的走廊里。
生命力隨著血液一點點流失。
最後一眼,我看到陸航坐在處置室的椅子上,捧著張婉那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吹著氣。
而我,在這個嘈雜的世界裡,靜靜地等待死亡。
黑暗襲來。
「砰——!」
急診大門被一腳踹開。
顧寒像一頭暴怒的獅子,帶著一群黑衣保鏢沖了進來。
他一眼就看到了躺在走廊角落、氣息微弱的我。
「沈琳!」
那一聲怒吼,撕心裂肺。
顧寒衝過來,跪在地上,手顫抖著去探我的鼻息。
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轉院!馬上轉院!」
顧寒紅著眼眶咆哮,保鏢們迅速動作,把我抬上了帶來的救護擔架。
動靜太大,驚動了處置室里的陸航。
他皺著眉走出來,手裡還拿著一卷紗布。
「吵什麼吵?這裡是急診,禁止喧譁!」
話音未落,一個拳頭狠狠砸在他臉上。
「咔嚓」一聲。
那是鼻樑骨斷裂的聲音。
陸航慘叫一聲,捂著鼻子倒退幾步,血瞬間涌了出來。
「陸航!你他媽還是人嗎?!」
顧寒揪住他的領子,又是狠狠一拳砸在他肚子上。
「如果是她死了,我要你全家陪葬!」
陸航被打得眼冒金星,但他還在嘴硬。
「顧寒?是你?」
他吐出一口血水,冷笑道:「沈琳真是好手段,還找你來演戲?」
「一點皮外傷裝什麼死?她要是能死,我把頭砍下來給你當球踢!」
就在這時。
剛才那個被罵的實習醫生,顫顫巍巍地拿著一張剛列印出來的CT片子跑過來。
他的臉白得像紙。
「陸……陸主任……」
「剛才給沈小姐做了床邊快掃……」
「脾臟破裂……腹腔積血超過2000ml……」
「而且……」
醫生吞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抖。
「而且……雖然胚胎還沒成型,但孕囊顯示……她懷孕兩個月了。」
「現在……都沒了。」
陸航捂著鼻子的手僵住了。
他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瞬間定格在原地。
「你說什麼?」
他聲音嘶啞,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哪怕隔著距離,也能看清片子上那觸目驚心的陰影。
那是大出血。
那是致命傷。
那是……他和她的孩子。
備孕三年都沒有的孩子,在這個時候來了,又走了。
張婉這時候湊過來,看到片子,眼裡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換上那副綠茶嘴臉。
「天哪,嫂子怎麼不早說?」
「她是不是故意不告訴哥哥的?想給哥哥一個驚喜?結果變成了驚嚇……」
「閉嘴!」
陸航猛地轉身,一雙眼睛猩紅如血,死死盯著張婉。
「滾!給我滾!」
這是他第一次對張婉發火。
張婉被嚇得臉色蒼白,不敢再說話。
陸航推開她,發瘋一樣沖向門外。
顧寒的車隊已經呼嘯而去。
他想追,卻被幾個黑衣保鏢攔住,扔回急診大廳。
「沈琳……琳琳……」
陸航癱軟在地上,看著地上一灘還沒幹涸的血跡。
那是我的血。
也是我們孩子的血。
他顫抖著手,狠狠扇了自己兩個耳光。
「啪!啪!」
響徹大廳。
他剛才在幹什麼?
他在給張婉那個連創可貼都不用貼的傷口吹氣。
而他的妻子,懷著他的孩子,就在幾米外,流乾了血。
他好像……真的要失去她了。
我在ICU昏迷了整整三天。
夢裡全是血色的迷霧,還有孩子悽厲的哭聲。
醒來時,顧寒守在床邊,胡茬滿臉,眼底全是紅血絲。
見我睜眼,這個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的男人,竟紅了眼眶。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我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但我知道我想問什麼。
顧寒握住我的手,聲音哽咽:「孩子……沒保住。」
「子宮受損嚴重,以後……可能沒辦法再做母親了。」
我閉上眼,眼淚順著眼角滑落進枕頭裡。
沒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只有無盡的空洞。
那個孩子,還沒來得及看這世界一眼,就被他的親生父親判了死刑。
「把協議書給我。」
我沙啞著嗓子開口。
顧寒遞給我那份離婚協議補充條款。
我用纏著紗布的手,歪歪扭扭地簽下了名字。
「沈琳」。
這兩個字,徹底斬斷了過去。
「陸航在樓下跪了三天。」
顧寒冷冷地說,「你要見他嗎?」
「不見。」
我回答得沒有一絲猶豫,「讓他滾。」
陸航確實在樓下。
他手裡捏著那個給張婉求來的平安符,現在看來是多麼的諷刺。
保安不讓他進,他就跪在大雨里。
醫院的醫生護士都知道了陸航的所作所為。
曾經的天之驕子,現在成了所有人唾棄的渣男。
張婉不甘心,試圖混進VIP病房區來刺激我。
她以為我還是那個忍氣吞聲的沈琳。
結果剛露面,就被我早就安排好的律師攔住了。
「林小姐,這是律師函。」
「你涉嫌非法入侵、騷擾病人,以及……故意傷害。」
張婉臉色慘白,「你胡說!我什麼時候傷害她了?」
律師拿出一段監控視頻截圖,那是車禍現場,她故意在救護車前阻礙交通的一幕。
「這只是開胃菜,林小姐,咱們法庭見。」
我出院那天,走了VIP專屬通道。
沒讓陸航看一眼。
陸航回到家,那個曾經充滿溫馨氣息的家,現在空得可怕。
我的衣服、化妝品、書,甚至連牙刷都消失了。
他瘋了一樣在屋裡翻找,試圖找到一點我留下的痕跡。
最後,他在床頭櫃的夾層里,發現了一本撕掉一半的日記。
還有那張皺皺巴巴的胃癌確診書。
確診日期,是三個月前。
日記里沒有控訴,只有平淡的絕望。
「3月12日,胃疼得打滾,他在陪張婉過兒童節。」
「4月5日,化療第一次,頭髮掉了一把。他發朋友圈說張婉的手指甲斷了,好心疼。」
「5月20日,我想告訴他病情,他說我很煩,讓我別打擾他工作。」
陸航捧著日記,跪在地上,發出野獸般的哀嚎。
「啊——!」
他終於明白,那天我為什麼提離婚。
我也曾給過他無數次機會。
是他親手把每一次機會都碾碎了。
那天晚上,陸航喝得爛醉如泥。
張婉端著醒酒湯上門,試圖趁虛而入。
「哥哥,那個女人走了正好,我們可以在一起了……」
話沒說完,就被陸航一把掐住脖子抵在牆上。
陸航雙眼猩紅,滿身酒氣。
「是你!那天你是裝的對不對?你的手指根本沒事!」
「是你害死了我的孩子!是你害死了琳琳!」
張婉被掐得翻白眼,拚命拍打他的手。
「哥哥……放開……」
「我不放!」陸航像個瘋子,「我要你給我的孩子償命!」
張婉嚇得失禁,一股尿騷味瀰漫開來。
陸航嫌惡地鬆開手,把她丟出門外。
「滾!別讓我再看見你!」
門重重關上。
陸航抱著我的枕頭,蜷縮在床角,哭得像個找不到家的孩子。
可是,遲來的深情,真的比草都輕賤。
三年後。
本市最大的國際醫療峰會。
陸航經過三年的沉淪,靠著陸家的關係勉強復職。